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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演戏 那是因为你 ...

  •   拍卖会结束后的停车场,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漫过来。历景延替江澜理碎发的指尖刚触到她耳后,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眉头瞬间蹙起,接电话时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说。”

      不知那头说了些什么,他只应了句“半小时到”,便挂断电话看向江澜:“公司有事,让司机送你回去。”

      江澜点头,看着他转身时西装下摆扫过车身的利落弧度,心里那点被晚风撩起的异样感,像被突然掐灭的烛火,只剩点残余的温热。她坐进车里,看着历景延的车疾驰而去,车尾灯很快融进夜色,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刚才那瞬间的氛围,实在太危险了。

      回到别墅时,张妈留了宵夜。江澜没胃口,坐在客厅翻着那本“历景延喜好大全”,目光却总落在茶几上那幅刚送来的《睡莲》画册上。他说记得她喜欢莫奈,可她明明只在历奶奶家随口提过一句,当时他正低头给鱼缸换水,看起来根本没在听。

      “心思真深。”江澜对着画册小声嘀咕,指尖划过画页上氤氲的光影,忽然想起慈善会上苏若涵看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第二天去新闻社实习,刚进门就被组长叫住:“小江,承景集团那个周年庆专访,你跟我一起去。”

      江澜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承景?历景延会在吗?”

      “废话,他是总裁当然在。”组长拍她肩膀,“好好表现,这可是咱们社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

      江澜硬着头皮应下来,心里却七上八下。以“历太太”的身份私下相处是一回事,以实习生的身份在工作场合见他,又是另一回事。

      周年庆当天,江澜跟着组长走进承景集团的宴会厅,一眼就看见站在台上致辞的历景延。聚光灯下,他的轮廓比平时更显凌厉,语调平稳地说着公司业绩,周身的气场压得台下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澜举着相机,镜头里的男人眉眼冷峻,和那晚在停车场替她理头发的人判若两人。她忽然有点恍惚,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轮到媒体提问环节,组长推了推她:“你不是准备了问题吗?赶紧举手。”

      江澜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历景延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顿半秒,微微颔首:“这位记者请说。”

      “历总您好,”江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承景近期在新媒体领域的布局备受关注,请问接下来会有哪些具体动作?”

      她刻意避开私人话题,语气公事公办。历景延听完,条理清晰地作答,目光始终落在她身后的摄影镜头上,仿佛只是在应对一个普通的提问者。

      提问结束后,江澜收拾器材时,后腰忽然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回头,撞进历景延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历总?”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问题准备得挺专业。”他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实习记者证,“看来没白在新闻社待。”

      江澜攥紧相机背带:“本职工作而已。”

      “晚上有空?”他忽然问。

      江澜一愣:“什么?”

      “爷爷让我们回去吃饭。”他淡淡道,“七点,我来接你。”

      说完,没等江澜回应,就转身走向那群围上来的高管,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被簇拥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下。他总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做最不容拒绝的安排。

      回学校的路上,赵曼琪发来微信:“姐妹,我刚在财经版看到你提问的照片了!站历景延旁边居然没怂,可以啊!”

      江澜盯着那张照片,她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着台上的他,两人之间隔着三四米,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张力。她回复:“工作而已。”

      “别装了,”赵曼琪秒回,“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上次晚宴他护着你的样子,朋友圈都传疯了,说历总把新婚太太宠成了公主。”

      江澜的心猛地跳了下,赶紧锁了屏。宠?那不过是契约里的“扮演恩爱”条款而已。她这样告诫自己,可指尖却忍不住反复摩挲屏幕上他的侧脸。

      晚上七点,历景延的车准时停在宿舍楼下。江澜换了身米色风衣,上车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平时的雪松味不同,带着点疲惫的松弛感。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她没话找话。

      “嗯。”他目视前方,“一点小麻烦。”

      江澜没再问,车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雨刷器的轻响——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雨。快到老宅时,她忽然瞥见副驾储物格里露出来的药盒,标签上写着“布洛芬”。

      “你头疼?”她脱口而出。

      历景延愣了下,点头:“老毛病,忙起来就犯。”

      江澜没说话,心里却莫名有点沉。她想起他昨晚匆匆离去的背影,想起他今天在台上紧蹙的眉头,原来不是故作冷峻,是真的不舒服。

      饭桌上,历爷爷果然提起两家人见面的事,定在下周六的私人会所。江澜埋头扒饭,听着历景延和爷爷讨论菜单,忽然觉得这场景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心慌。

      回家的路上,江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开口:“下次头疼可以试试热敷,比吃药好。”

      历景延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爸以前也总头疼。”江澜攥着衣角,“我妈就每天给他用热毛巾敷,挺管用的。”

      历景延没说话,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快到别墅时,他忽然说:“周六去接你父母,穿那件米色风衣就行,你妈上次说喜欢。”

      江澜愣住——她妈确实在电话里提过一句,当时她正对着镜子试衣服,随口跟他抱怨了句“我妈眼光真老派”,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车停稳后,江澜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就听见历景延说:“等下。”

      他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给你的。”

      江澜打开,里面是支包装简单的护手霜,杏仁味的。“张妈说你总用消毒液洗相机,手会干。”他语气平淡,目光却没看她。

      江澜捏着那支护手霜,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莫名有点暖。她抬头想说谢谢,却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话到嘴边变成:“你也早点休息。”

      他愣了下,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江澜把护手霜放在书桌上,和那本“喜好大全”并排。她盯着那行“讨厌香菜,对杏仁过敏”的字迹,忽然想起刚才那支杏仁护手霜——他居然忘了自己过敏?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这点“小失误”?

      这个疑问,像根细小的针,在她心里扎了下。

      周六去接父母时,江澜特意提前十分钟下楼。历景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打电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看见她过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晚点说”,便挂断了。

      “叔叔阿姨呢?”他问。

      “我妈在换衣服,说要给未来女婿留个好印象。”江澜无奈道。

      历景延勾了勾唇角,难得带了点笑意:“她对我印象不是挺好吗?”

      “那是因为你会装。”江澜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他却没生气,反而挑眉:“哦?那你觉得,哪个才是装的?”

      江澜被问住了。是那个在爷爷面前耐心听训的他?还是那个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他?或者,是此刻站在阳光下,带着点笑意看她的他?

      没等她想出答案,父母已经下楼了。江澜赶紧转移话题:“走吧,别让爷爷等急了。”

      车上,江母拉着历景延问东问西,从工作聊到生活,恨不得把他过去二十年的经历都问清楚。历景延耐心地一一回答,偶尔还会转头问江澜一句“你说是吧”,配合得默契十足。

      江澜看着他应对自如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戏演得太久,她好像快要分不清真假了。

      到了会所,历爷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两家人见面,气氛热络得有些不真实。江澜看着父亲和爷爷聊得投机,母亲拉着历奶奶说悄悄话,而历景延就坐在她身边,替她剥着虾壳,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她忽然想起苏若涵的话:“你们的婚姻,不过是场交易。”

      可这场交易,为什么会让她觉得……有点甜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澜强行压了下去。她不能陷进去,绝对不能。

      她拿起一只虾,塞进嘴里,试图用那点咸鲜压下心里莫名的悸动。却没看见,身边的历景延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两家人的会面在一片祥和中结束。送走父母时,江母拉着江澜的手,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布包:“这是妈给你准备的改口费,虽然你们领证快了点,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江澜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看着父母坐进出租车,母亲还在车窗里朝历景延挥手,那股子热络劲儿,让她越发觉得这场戏荒唐。

      “走吧。”历景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去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江澜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下次这种场合,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历景延目视前方,“应付长辈的话,你已经很熟练了。”

      江澜被噎了一下,赌气似的别过脸:“我是说,我需要时间调整状态。毕竟对我来说,这只是工作之外的附加任务。”

      她刻意加重“附加任务”四个字,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历景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回到别墅,江澜把那个红布包放在茶几上,推到历景延面前:“你妈的改口费,还是你收着吧。”

      历景延瞥了眼那个绣着“喜”字的布包,淡淡道:“给你的就拿着,奶奶的心意。”

      “可我们本来就是假的。”江澜提高了音量,“难道要我拿着这些东西,演一辈子戏吗?”

      “一年。”历景延纠正她,“我们只需要演一年。”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江澜心里莫名发堵。她抓起布包,转身往房间走:“我不要,你自己处理。”

      关上门的瞬间,她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杯子被碰倒的声音。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盯着手里的布包,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到底在气什么?气他太清醒?还是气自己越来越不清醒?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零交流。江澜忙着实习考核,住在宿舍没回别墅。历景延也没联系她,仿佛默认了这种互不打扰的状态。

      直到考核结束那天,组长拍着她的肩膀说:“小江,表现不错,转正名单里有你。对了,下周承景有个新品发布会,还得你去跟进。”

      江澜的心猛地沉了下。又是承景,又是历景延。

      发布会当天,江澜特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历景延作为总裁,全程坐在第一排,偶尔和身边的高管低语几句,自始至终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这种彻底的忽视,让江澜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

      中场休息时,江澜去茶水间接水,刚转身就撞上一个人。滚烫的咖啡洒在对方昂贵的西装上,也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对不起!”江澜慌忙道歉,抬头却愣住——是历景延。

      他皱着眉看着自己胸前的咖啡渍,语气冷得像冰:“走路不看路?”

      江澜被他的态度刺得有点难堪,尤其是手背上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让她忍不住回嘴:“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他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背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语气却依旧冰冷,“只是提醒你,作为记者,专业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江澜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背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搅在一起,让她眼眶发热。

      她知道自己撞了人不对,可他至于这么凶吗?就因为她是个实习生,就因为他们的“契约”见不得光?

      发布会结束后,江澜收拾东西准备走,却被承景的公关拦住:“江小姐,历总请你过去一趟。”

      江澜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去了。历景延的休息室里,他已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有事吗?”江澜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抬眼看向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手怎么样?”他忽然问。

      江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手背上的烫伤:“没事。”

      他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管烫伤膏,推到她面前:“张妈备的,拿去用。”

      江澜看着那管烫伤膏,心里五味杂陈。他这是……在关心她?还是在弥补刚才的态度?

      “不用了,谢谢。”她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他叫住她,“下周六是我生日,爷爷让你一起回家吃饭。”

      又是命令的语气。江澜攥紧了包带:“我那天有事。”

      “推掉。”他不容置疑地说,“这是爷爷特意交代的。”

      江澜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她明明是这场契约的参与者,却好像永远在被他牵着走。

      “知道了。”她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回到宿舍,赵曼琪看见她手背上的红痕,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被烫到了?”

      江澜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越说越委屈:“他凭什么那么凶?不就是洒了点咖啡吗?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

      “可能他当时心情不好吧?”赵曼琪安慰道,“不过他后来给你拿烫伤膏,也算有点良心了。”

      “那是怕我手上留疤,影响他演戏!”江澜嘴硬道,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看到那管烫伤膏时,她确实有点动摇。

      周六去历家老宅的路上,江澜一路都没说话。历景延也没主动开口,车厢里的气氛僵得像块冰。

      到了老宅,历奶奶拉着江澜的手嘘寒问暖,看到她手背上的疤,心疼得不行:“怎么弄的?景延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照顾好你?”

      江澜刚想解释,历景延已经抢先开口:“是我不小心烫到她的,正让她罚我呢。”

      他说得自然,还配合地皱了皱眉,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江澜愣住了,这还是那个在休息室里对她冷言冷语的人吗?

      历奶奶被逗笑了,拍了拍江澜的手:“好了好了,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别往心里去。”

      江澜心里憋着股气,却只能配合地笑了笑。

      吃饭时,历景延不停地给她夹菜,都是她喜欢吃的。江澜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他到底有几副面孔?哪一副才是真的?

      吃完饭,历奶奶让他们去院子里散步消食。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天的事,抱歉。”历景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澜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茶水间,我态度不好。”他补充道。

      江澜没想到他会道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公司当时出了点事,心情不太好。”他又说,像是在解释。

      江澜停下脚步,看着他:“历景延,我们到底算什么?”

      他也停下,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里,看不清情绪:“契约夫妻。”

      “那你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给我送护手霜?为什么要记得我爸妈的喜好?”江澜一口气问了出来,“这些都不在契约里,不是吗?”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毕竟,我们还要相处一年。”

      这个答案,合情合理,却让江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疼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点点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有点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历景延看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月光下,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有些事情,他现在还不能说。

      而有些变化,似乎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了。
      从老宅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沉默比来时更甚。江澜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历景延那句“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像根针似的扎在她心上。她明知道这是事实,却还是忍不住觉得别扭。就像小时候玩过家家,明明知道是假的,却会因为对方太敷衍而生气。

      “下周学校有个学术论坛,我可能要住在宿舍。”江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需要点空间,离这场“逼真的戏”远一点。

      历景延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几天?”

      “三四天吧。”

      “知道了。”他没多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江澜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她别过头,继续看窗外,没发现历景延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

      接下来的几天,江澜果然没回别墅。她把精力全扑在论坛的筹备上,每天忙到深夜,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直到周四晚上,她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喂,哪位?”

      “江小姐吗?我是历总的助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历总今天在酒局上喝多了,现在在公司楼下,他说让您过来接一下……”

      江澜愣住了:“接他?他没司机吗?”

      “司机家里临时有事请假了,我送他回去的话,怕他家里人担心。”助理的声音带着点为难,“您看……”

      江澜皱起眉。她和历景延只是契约关系,没义务管他喝没喝醉。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他真出点什么事,历家那边肯定会起疑。

      “地址发我。”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打车到承景集团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江澜远远就看见助理扶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正是历景延。他低着头,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确实醉得不轻。

      “江小姐,麻烦您了。”助理把历景延扶到江澜面前,松了口气,“他今天陪合作方喝了不少,劝都劝不住。”

      江澜看着浑身散发着酒气的历景延,心里有点烦躁:“他自己不能开车吗?”

      “他这样肯定不能开啊。”助理苦笑,“车钥匙给您,就在地下车库A区32号车位。”

      江澜接过钥匙,看着几乎站不稳的历景延,认命地叹了口气:“扶他上车吧。”

      把历景延塞进副驾时,江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个子高,又沉,靠在座椅上时,头一歪,差点撞在车窗上。江澜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他的额头就这么抵在了她的手心,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她心里一跳,赶紧抽回手,假装整理他的衣领,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

      开车回别墅的路上,江澜尽量不去看副驾的人。可他偶尔发出的低低的呼吸声,还有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和雪松味的气息,总让她忍不住分神。

      快到别墅时,历景延忽然动了动,睁开眼,眼神迷离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你助理让我来接你。”江澜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哦……忘了,你是我‘太太’。”

      那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轻,又格外刺耳。江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清醒点,快到了。”

      他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舒服的梦。

      把他扶进别墅时,张妈已经睡了。江澜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到二楼卧室,刚想松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她生疼。江澜挣扎了一下:“历景延,你放手!”

      他却没放,反而睁开了眼。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别走好吗?”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点恳求。

      江澜愣住了。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历景延吗?

      “你喝醉了。”她试图掰开他的手,“我去给你倒杯醒酒茶。”

      “别走……”他又说,抓得更紧了,“就陪我一会儿。”

      他的语气太真诚,眼神太像迷路的孩子,江澜的心莫名软了一下。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挣扎。

      历景延似乎松了口气,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也轻了些。他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又睡着了。

      江澜站在原地,手被他抓着,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

      她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皮肤也比她想象中要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澜掐灭了。她用力挣了挣手腕,这次他没再抓牢,手松了开。

      江澜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他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历景延的眼神,他说的话,像电影片段似的在她脑海里回放。

      他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在演戏?

      这个问题,让她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江澜顶着黑眼圈下楼时,历景延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神清气爽,丝毫没有昨晚醉酒的样子。

      “早。”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江澜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这是装作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早。”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坐下吃饭。

      张妈端来早餐,笑着说:“先生昨晚回来得挺晚,江小姐累坏了吧?”

      江澜刚想说话,历景延已经开口了:“嗯,让她受累了。”他看向江澜,“昨天谢谢你。”

      江澜愣了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她别过头:“没什么,应该的。”毕竟是“契约夫妻”,这点小事,确实是“应该的”。

      吃完早餐,历景延去公司了。江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他道谢而升起的异样感,又被“应该的”三个字压了下去。

      她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这场戏,她只需要演完一年,就可以全身而退。

      收拾东西回学校时,江澜特意把那支护手霜和烫伤膏都留在了别墅。这些带着他“关心”痕迹的东西,还是离她远点好。

      回到宿舍,赵曼琪看着她空荡荡的包,好奇地问:“你把历景延送你的东西都留下了?”

      “嗯,放在那边方便。”江澜含糊道。

      赵曼琪撇撇嘴:“你啊,就是嘴硬。我看你俩这相处模式,明明就挺像小情侣的。”

      “别瞎说。”江澜瞪了她一眼,“我们就是合作关系。”

      “好好好,合作关系。”赵曼琪举起双手投降,“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解约’啊?”

      江澜愣住了。解约?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一年后,她就会和他解约,恢复自由身。到时候,她还是那个青峦大学新闻系的学生,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承景集团总裁,两人再也没有交集。

      这个认知,让江澜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还有大半年呢,想那么远干嘛。”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感,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论坛结束后,江澜回了趟家。母亲一见面就拉着她问东问西,从历景延的饮食习惯问到两人的相处细节,那股子热乎劲儿,让江澜越发觉得这场戏骑虎难下。

      “妈,您别问了,我们挺好的。”江澜含糊道,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那就好。”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对了,下周末你王阿姨儿子结婚,你跟景延一起去喝喜酒呗?让大家都见见。”

      江澜心里咯噔一下:“他可能没时间,公司忙。”

      “再忙也得抽时间啊!”母亲不依不饶,“这可是你嫁入豪门后,第一次在亲戚面前亮相,必须得隆重!”

      江澜头疼得厉害,只好先应下来:“我问问他吧。”

      回学校的路上,她纠结了很久,还是给历景延发了条微信,说明了情况。他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江澜看着那个“好”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总是这样,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是和“演戏”有关的,他都会答应。

      婚礼当天,江澜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站在历景延身边,倒也像那么回事。

      历景延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些。两人刚走进宴会厅,就被江澜的亲戚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就是小澜的男朋友吧?长得真俊!”
      “听说还是大公司的总裁?小澜真有福气!”
      “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七嘴八舌的提问让江澜头都大了。历景延却应对自如,微笑着一一回应,时不时还会转头看看江澜,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江澜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演得这么好,是不是对每个“契约对象”都这样?

      宴席过半,江澜去洗手间透气。刚走到走廊,就听见两个亲戚在议论她。

      “你说小澜这对象,看着是挺好,可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是啊,承景集团的总裁,怎么会看上小澜呢?我看啊,说不定是玩玩而已。”
      “可不是嘛,听说那些有钱人,最会哄女孩子开心了……”

      江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有点喘不过气。她知道她们说的是实话,可被人这样赤裸裸地议论,还是觉得难堪。

      她转身想走,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是历景延。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脸色有点沉。显然,他也听到了那些话。

      “我们走。”他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冷得像冰。

      “不用了。”江澜甩开他的手,强装镇定,“她们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生气的?”

      历景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头皱得更紧了:“别听她们胡说。”

      “我没听胡说。”江澜看着他,声音有点抖,“历景延,我们本来就是假的,不是吗?她们说得对,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看上我呢?”

      她的话像一把刀,刺得历景延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走吧,别让我妈起疑。”江澜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率先往宴会厅走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车里的气氛僵得像块冰。

      快到学校时,江澜忽然开口:“历景延,我们要不然……提前结束契约吧?”

      历景延猛地踩了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江澜没系安全带,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你说什么?”他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我说,我们提前结束吧。”江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场戏演得太累了,我不想再演了。”

      她受够了这种患得患失、被人议论的日子。她只想做回那个普通的大学生,过自己的生活。

      历景延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澜以为他不会同意,他才缓缓开口:“不行。”

      “为什么不行?”江澜反问,“契约里又没说不能提前结束。”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一年还没到,这场戏必须演完。”

      江澜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凭什么?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历景延,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他冷笑一声,“当初是谁为了应付你妈,答应契约结婚的?现在说不演就不演,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后果?什么后果?”江澜也来了脾气,“大不了就是被我妈发现,被亲戚笑话,我认了!总比现在这样,每天活在谎言里强!”

      “你……”历景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江澜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痛快。她推开车门,冷冷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要提前结束契约。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不会再配合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看着江澜决绝的背影,历景延坐在车里,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像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他不能让她走。

      至少现在不能。

      有些事情,还没到揭开的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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