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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二爸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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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爸住院了二爸住院了,二爸得的是癌症,所以家里人都以他为主,我看着他们对二爸嘘寒问暖,原来,他们也会这么在意一个人的生死,原来,在我跳楼的时候对我不管不顾是真的不爱我,我还以为是因为他们很忙呢,二爸住院后,爸爸每天都在医院,我一开始在家,但是家里真的太吵了,爷爷和奶奶每天吵不完的架,我很疑惑为什么不喜欢对方还要在一起,爸爸说在他们那个年代没有喜不喜欢,我还是跟爸爸一起来到了医院,清静多了,但是来了,就要我来照顾二爸了,其实也没有很累,主要是帮他递递水,扶他起来去洗手间,或者在他难受的时候帮他拍拍背。二爸很瘦,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皮肤蜡黄得没有一丝生气,和记忆里那个总是笑呵呵、力气很大的二爸完全不一样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涣散的,好像灵魂已经提前飘走了一部分。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衰败的味道。爸爸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很专注。但只要二爸喉咙里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或者护士进来换药,爸爸就会立刻放下手机,凑过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老二,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他熟练地拿起棉签沾湿二爸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让我觉得陌生。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吝啬于我。我看着爸爸那副关切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他们围在二爸床边,小声商量着治疗方案,或者只是默默看着他沉睡的脸,那种专注的、带着哀伤的凝视,是我从未得到过的。原来,他们真的懂得关心,真的会在意一个人的痛苦,真的会为可能到来的失去而揪心。只是,这份在意,与我无关。那天我被老师从天台边缘拉下来,老师叫来了我爷爷,爷爷不关心我为什么要去跳楼,只是把爸爸从外地叫了回来,爸爸带我去了精神病院,查出来是重度抑郁和重度焦虑,医生给我开了药,爸爸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爸爸去跟校领导谈了几次,回来后把我像犯人一样领在他面前,逼我让我把手机里关于娱乐的一切删了,把我送到西藏妈妈那里玩了一段时间,然后我继续回去上学,爸爸也走了,我像一粒落在角落的灰尘,被彻底忽略了。那时我还傻傻地想,他们一定是太忙了,没顾上。现在看着他们对二爸的嘘寒问暖,我才彻底明白了:不是忙,是根本不在意。我的存在与否,我的痛苦挣扎,在他们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回想我休学那段时间,被爷爷奶奶逼着病发,他们两个人亲眼看着我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摔了下去然后爬着去了客厅吃了抑制病发的药,他们看着我吃了药平静下来,又说他们又没有说我,气的我差点从沙发上又摔下去。二爸又咳嗽起来,声音空洞而费力。爸爸立刻站起来,熟练地扶起他上半身,轻轻拍着他的背,眉头紧锁着,嘴里低声哄着:“忍忍,忍忍,咳出来就好了。”我站在床尾,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充满“亲情”的一幕。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爸爸脸上真切的焦虑和心疼。我默默拿起旁边的水杯,去开水房接了热水递过去,爸爸接过去,小心地凑到二爸嘴边。二爸勉强喝了两口,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爸爸坐回椅子,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被钢筋分割的天空。这里的“清静”是另一种喧嚣,是死亡阴影下的沉重喘息,是爱意倾斜的无声证明。原来,“不爱”比打骂更让人心凉。它无声无息,却像这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无处不在,深入骨髓。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微。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它,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我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