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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乍试夹衫金缕缝 全文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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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在番茄,重生之慎儿你别再喝中药了
漫长的车队在广袤的北地官道上蜿蜒前行,离汉宫的樊笼越远,天地便越发显得辽阔而苍凉。连日奔波,即使是铁打的人也难免疲惫。这日午后,车队在一处靠近水源的草甸旁停下休整,补充给养,也让车马人丁稍作喘息。
杜云汐连日殚精竭虑,加上路途劳顿,竟有些发热。她靠在车厢内柔软的锦垫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略显苍白。聂慎儿心疼不已,忙前忙后,亲自用小炉温着汤药,又用浸湿的帕子小心地替她擦拭额头的虚汗。
“姐姐,喝点药吧?”慎儿端着温热的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杜云汐唇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依赖,“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杜云汐勉强睁开眼,看着慎儿近在咫尺、写满关切的脸庞,心中一片柔软。她顺从地喝下苦涩的药汁,握着慎儿微凉的手,声音有些虚弱:“慎儿乖,姐姐没事……只是有点乏了。你在车上陪着姐姐,别乱跑,外面风大……”
“嗯!慎儿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姐姐!”聂慎儿用力点头,将药碗放在一旁,替杜云汐掖好薄毯,像只守护珍宝的小兽般,依偎在姐姐身边。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慎儿身上清新的气息,杜云汐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聂慎儿听着姐姐逐渐平稳的呼吸,确认她睡熟了。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外面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远处有负责护卫的兵士在生火造饭,食物的香气隐隐飘来。她本想下车透透气,却瞥见不远处低矮的土坡后面,似乎蜷缩着一个身影。
好奇心驱使,聂慎儿蹑手蹑脚地下了车,绕过几辆马车,悄悄走近。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年轻男子倒在枯黄的草丛里,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身边散落着一个破旧的皮囊,显然已滴水不剩。看装束,像是草原上落魄的牧民。
聂慎儿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眼前这濒死的景象,让她瞬间想起了自己也曾流落街头、饥寒交迫的过往。姐姐杜云汐平日里的教诲也在耳边回响——心存善念,能助则助。
“姐姐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家马车,确认姐姐还在沉睡,又看了看远处忙碌的士兵,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她咬了咬唇,做出决定。她飞快地跑回自家马车旁,避开守卫的视线,从堆放补给的车厢里悄悄拿了一个装得满满的胡饼和一小皮囊清水,又迅速地跑回那个昏迷的牧民身边。
“喂!醒醒!你还好吗?”聂慎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
男子毫无反应。
聂慎儿有些慌了,她笨拙地掰开一点胡饼,蘸了水,试图塞进他干裂的唇缝里。清凉的水珠浸润了干渴的唇舌,那男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皮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草原夜空的眼睛,带着野性的桀骜和一丝初醒的迷茫。当他的视线聚焦在眼前的人儿身上时,瞬间凝固了!
阳光为聂慎儿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倾身,乌黑的长发有几缕垂落颊边,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善意,如同误入凡尘的精灵,美得惊心动魄!她正笨拙而专注地试图喂他喝水,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伊稚斜,这位因权力倾轧愤而出走、几乎饿毙荒野的匈奴王子,在意识模糊的生死边缘,仿佛看到了长生天派来拯救他的仙女!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悸动,如同草原上最迅猛的烈风,瞬间席卷了他荒芜的心田!他贪婪地汲取着唇边的甘霖,目光却死死锁在聂慎儿脸上,仿佛要将这救赎般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
“你……你是谁?”聂慎儿被他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小声问道。
伊稚斜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力,艰难地吐出几个含糊的匈奴语词汇,大概是“水”、“食物”、“感谢”的意思,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她。
聂慎儿听不懂,但看懂了他眼中的感激。她松了口气,将剩下的胡饼和皮囊塞到他怀里,比划着让他快吃。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脸上露出一个轻松而纯净的笑容,如同阳光穿透阴云。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暂时无碍,便转身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跑回了车队,消失在马车后面。
伊稚斜挣扎着坐起身,捧着怀中尚带余温的食物和水,望着那抹消失的倩影,久久无法回神。那双清澈的眼眸,那个纯净的笑容,如同烙印般深深烙在了他的心上。他记住了她的模样,也记住了她离去时裙裾翻飞的方向——代国!
夜幕低垂,车队在驿站安顿下来。杜云汐服了药,又睡了一觉,精神稍好。聂慎儿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看到的新奇事物,当然,她隐去了救助那个“牧民”的小插曲,只当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姐姐,你好些了吗?再喝点药吧?”慎儿端来温好的药碗,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吹凉,小心翼翼地递到杜云汐唇边。烛光跳跃,映着她专注而温柔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美得令人心醉。
杜云汐看着妹妹,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满足。她张嘴,正要喝下那勺药——
“轰隆隆——!”
驿站外,毫无预兆地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如同狂暴的雷霆撕裂了寂静的夜空!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士兵的怒吼和凄厉的惨叫!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保护夫人!”驿站外传来护卫统领惊怒交加的嘶吼!
“有马贼!是匈奴人!”
“拦住他们!”
杜云汐脸色剧变,猛地坐起身!聂慎儿手中的药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药汁四溅!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扑向杜云汐:“姐姐!”
“砰!”一声巨响!她们所在的房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撞开!几个如狼似虎、身着匈奴皮甲、脸上涂着狰狞油彩的彪悍骑兵,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恶鬼,瞬间涌入狭小的房间!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姐姐!”
聂慎儿吓得失声尖叫!
“慎儿!”杜云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将聂慎儿护在身后,厉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惊扰王旗!不怕我大汉国威吗?”
为首的一个匈奴壮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瞬间定格在杜云汐身后那张惊惶失措却美得惊人的小脸上——正是白天救了他的那个仙女!
“是她!带走!”他用生硬的汉话吼道,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狂热光芒!
“不——!放开我!姐姐救我!”聂慎儿被两个如铁钳般的大手粗暴地从杜云汐身后拖拽出来!她拼命挣扎哭喊,发髻散乱,珠钗掉落。
“慎儿——!!!”杜云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受伤的母兽!她疯了一般扑上去,指甲狠狠抓向那抓走慎儿的匈奴士兵的脸!
“滚开!”那士兵不耐烦地一挥手,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杜云汐的胸口!
“噗——!”本就虚弱的杜云汐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剧痛和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瞬间淹没!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无力地滑落,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最后映入她模糊视线的,是聂慎儿被粗暴地扛上马背、哭喊挣扎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以及耳边那越来越远的、如同噩梦般的马蹄轰鸣……
“慎……儿……”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杜云汐在刺骨的冰冷和锥心的剧痛中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意识。
驿站里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幸存的护卫正在清理尸体,包扎伤口,压抑的呻吟和哭泣声断断续续。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慎儿……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睁开眼,不顾剧痛挣扎着坐起!视线所及,只有满地狼藉和伤兵,哪里还有聂慎儿的身影?!
“慎儿!慎儿——!!”杜云汐发出凄厉绝望的呼喊,声音嘶哑如同泣血!她跌跌撞撞地爬向门口,抓住正在包扎和准备出发的莫雪鸢:“慎儿呢?!我妹妹呢?!她人呢?!”
雪鸢脸上带着悲愤:“美人……聂美人已经被那帮匈奴蛮子劫走了!”
劫走了……匈奴人……劫走了慎儿……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杜云汐的灵魂上!前世慎儿被侮辱、被伤害、最终惨死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疯狂闪现!不!不!不——!!!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这一次,剧痛和绝望没有让她倒下,反而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软弱,点燃了焚尽一切的疯狂烈焰!
她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胸口的剧痛依旧,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刺目的血迹。但她的眼神,却变得如同极北寒冰淬炼过的利刃,冰冷、锐利、燃烧着毁天灭地的疯狂和决绝!
慎儿……我的慎儿……
她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动作缓慢而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仪式感。她的目光扫过驿站外沉沉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的夜幕,望向北方那未知的、充满了蛮荒与血腥的草原。
“带我要去找她。”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森寒命令,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莫雪鸢的耳中,
??“立刻,追上她们!”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北方,仿佛要穿透那无边的黑暗,锁死那个劫走了她珍宝的仇敌。
“美人………”
莫雪鸢有一些欣慰,有一些担忧,有一些困惑。
这位杜美人,她明明前后伪装的很好,怎么好像知道她的能耐一般,直接就找过来了?
已经丢了一个聂美人,若是杜美人也丢了……
不,不可能,雪鸢对自己极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