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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意诗情谁与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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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姑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美艳非凡、忠厚敏捷’的钉子？”
新一天的太阳升了起来，周亚夫不知何时溜到了杜云汐身后，扮作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小厮，眼神却锐利地盯着院中的阿丑，语气充满怀疑，“这满脸……啧啧，看着可不像啊。”
“再说，她怎么今天就跟你们在一起了？还是说，你们已经串通……”
杜云汐头也不回，压低声音：“周将军，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她易容了吗？吕后心腹，岂会以真面目示人？”
周亚夫撇撇嘴，显然还是不太信。他看着院中那个面容丑陋、沉默寡言的宫女，实在无法将她与杜云汐口中那个需要警惕的厉害角色联系起来。
“小心！”
最怕人蠢还勤快……周亚夫突然扬声，毫无预兆地将手中一个用来盛脏水的木桶（里面只有些水）朝着慎儿的方向猛地掷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哎呀！”
聂慎儿吓得惊叫出声。
就在木桶即将砸中慎儿面门的瞬间！只见那一直低眉顺眼、看似怯懦的阿丑，眼中精光一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侧滑半步，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飞旋而来的桶沿！动作干净利落，迅捷如风！桶里的水甚至都没溅出多少！
这一下兔起鹘落，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和手上功夫，绝非普通宫女所能及！
院中瞬间安静。聂慎儿目瞪口呆。杜云汐眼神了然。
周亚夫更是瞳孔骤缩，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这身手……绝对是一流高手！
而就在阿丑扣住木桶，下意识抬头警惕地看向袭击者方向时，一阵微风恰好拂过，将她额前几缕散乱的碎发吹开了一些，露出了原本被“胎记”遮盖住的一小块光洁皮肤——那皮肤白皙细腻，与周围刻意涂抹的暗沉粗糙形成鲜明对比！惊鸿一瞥间，那眉眼轮廓透出的清丽秀致，让周亚夫的心猛地一跳！
他仿佛看到淤泥之下，悄然绽放的雪莲一角。
阿丑也意识到了不妥，立刻低下头，恢复了那副畏缩怯懦的样子，将木桶轻轻放下，哑声道：“……奴婢手笨，惊扰姑娘了。”仿佛刚才那凌厉的身手只是错觉。
周亚夫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低垂着头的身影，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清丽和瞬间爆发的身手，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一股奇异的感觉，混合着探究、欣赏和……难以言喻的心动，悄然滋生。他原本只是来验证杜云汐的话，却没想到……
杜云汐将周亚夫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好，种子已经种下。她轻咳一声，对扮作小厮的周亚夫斥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滚去干活！”算是给他解了围。
周亚夫如梦初醒，连忙低头哈腰地退开，临走前又忍不住深深看了阿丑一眼。
聂慎儿则跑过来，拉着阿丑的手上下查看：“阿丑姐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那个该死的奴才！”她转向杜云汐，气鼓鼓地说：“姐姐！你看他们！连个洒扫的都敢欺负阿丑姐姐！”
杜云汐安抚地拍拍她：
“好了，没事了。阿丑姑娘福大命大，以后在汉宫，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莫雪鸢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垂着头没有回应。
前往代国的历程一天近似一天，启程在即，杜云汐想在离开前尽量安排妥当。这日，她寻了个借口在宫中行走，想再去探探周亚夫那边的口风。行至半道，绿阴之下，花草之中，见得一位娇俏的美人，小心翼翼的含着笑，精心绣着什么。
绣的……蛮蹩脚。
今生杜云汐的年少使她产生了好奇，前世窦漪房的沧桑使她未及反应，至听到远远的一阵温润的笑声，她终于想起了这是谁。美人东逝水，折作缠头花。这个正怀春欢喜的女子，正是遥远的遥远的前世，刘盈那因为绣工差劲被疑为奸细被吕后处死的薄命初恋，李美人！
她还笑着，沉浸在多情帝王的爱里，怎么知道死期将至。
前世刘盈为自己而死的悲剧噬咬起她的心灵，这个渴望自由的男子至今还困在汉宫。当年已了，今生又当如何？继续死人，继续血腥，继续掴上自己的侄女……这个世界不是个好世界，上天，何苦再造一个孩子到世上来呢！
刘盈过来了，挽起李美人的手臂，李美人吓一跳，匆忙藏起。
“那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好呀，”刘盈笑起来，“那就等我的解语花给我做完……”
不能再拖了！
嫣儿，长君，李美人……你们的命运，改写吧！
“陛下！”她从藏身的角落闪出，拜倒在刘盈面前。
“你是……”刘盈狐疑的望去，“太后前几日选的司天监女官？你来做什么？”
“陛下明察，臣女只知天命，只从天事，绝无逐利之心，只是陛下，您不能再亲近这位李美人了！”
“凭什么！这你们也要管！”
“陛下万金之躯，亲近佳人，不在一时，倘若太后觉得陛下放荡，李美人又当如何呢？”
刘盈的脸色松动了。
“现下，太后只愿陛下与皇后诞下子嗣，繁衍龙息，皇后年幼，如何使得！臣女倒有一计……”
她伏身于李美人耳边，小声念叨，李美人又递于刘盈鬓角，刘盈听着，露出玩味的笑容。
“杜云汐，你是说只要朕按你说的，便能平安喜乐，日后，自有取而代之者，可是真的？”
杜云汐不抬头。
“臣女不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刘盈捏起她的下巴，一双羊羔般和善的眼睛认真的盯着她，好像想从中找出什么撒谎的痕迹。
“神机妙算……真天人也，杜云汐，你所求为何？”
“臣女有一个妹妹。”
“臣女与妹妹聂慎儿，将往代国……日后，或亦回到汉宫。”
“若有余力，但求陛下，保护臣女的慎儿。”
“这样的深情么……”刘盈愣住了。
“朕曾经也有个弟弟……叫刘如意，朕也很亲慕他。母后………算了，不提这些。”
“朕答应你。”，他挽住李美人的手，背对夕阳。
“朕替大汉的江山社稷……朕与朕亲人们的骨血之情……多谢你啊，仙子。”
“姐姐——！”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委屈和惊怒的娇叱在不远处响起！
杜云汐心中猛地一沉！回头看去，只见聂慎儿不知何时找了过来，正站在回廊入口，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杜云汐，小脸气得通红，眼中充满了被背叛般的震惊和浓烈的醋意！
“姐姐！你……你在干什么？！”
聂慎儿快步冲过来，一把将杜云汐从李美人身边拉开，像护食的小兽般挡在杜云汐身前，充满敌意地瞪着刘盈：
“你是谁？你想对我姐姐做什么？！”
“慎儿！不得无礼！”杜云汐连忙拉住她，心中暗道糟糕，“这是陛下！”
“求陛下放过慎儿！”
刘盈宽厚，并没有放在心上，盯着被吓坏了的慎儿认了认脸，大笑着便离开了。
“慎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胡闹！幸亏是陛下，若是别人……”
“姐姐是不是又要不要我了。”
杜云汐一惊，慎儿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你为什么要背着慎儿？还那么……那么温柔地跟他说话？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慎儿了？”她越想越委屈，刚才看到姐姐那么专注、那么温柔地冲陛下说着什么，那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姐姐想干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到代国？自己当女官，还是入宫作夫人呢？
“怎么会呢，姐姐只是为了救人，便是刚才那位美人呀。陛下有心上人，我去讨什么厌？”
“姐姐！你不许看她！不许管她！”聂慎儿紧紧抱着杜云汐，将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独占欲和不安，“你答应过永远不分开的！你只能看着慎儿！只能对慎儿好！”
她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慎儿的背，柔声道：“傻慎儿，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姐姐只是……看到李美人可怜，想帮帮她。她是陛下……”她斟酌着措辞，“陛下在意的人。姐姐可没想着攀附陛下噢，慎儿。”
“陛下在意的人？”聂慎儿抬起泪眼，依旧带着怀疑和醋意，“那姐姐就更不该管了！她关我们什么事？我们马上要去代国了！姐姐你只能想着慎儿，想着我们的事！”
看着慎儿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依赖，杜云汐心中那点因李美人而起的郁结，竟奇异地被一丝甜意冲淡。她捧起慎儿的脸，拭去她的泪痕，眼神专注而温柔：“好，姐姐答应你，以后只想着慎儿，只想我们的事。别哭了，嗯？”
她不开心了。
杜云汐窃喜。
妹妹，为了我，仅仅是为了我，不开心了。
皇权的阴影下，心灵被照亮了。
太自私了吧，她腹诽，慎儿正伤心呢。
可是呢，我杜云汐，就是这样想的。
窦太后，本来就不是一个纯白无瑕的女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