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新垣

2、观天 本来约好季

　　本来约好季芸舒一起回志合高中看老师的，临到头却又被她放了鸽子。说什么“已大消夏晚会离了她就得闭幕”，一如三年前在高中一次次缺席我的party.

　　为了不打扰上课，我特意挑了午后回志合，代价就是得顶着七月正午的高温爬楼梯到五楼，才能见到三年前的教室。

　　一如往常，志合的教学楼还是没有空调，而那部唯一的电梯也必须刷教师卡才能运行。

　　在大学养尊处优了三年，我这个运动废物确实有点不适应，刚转过三楼便已气喘吁吁，只能站定缓一会儿，顺便借楼梯缓步台的落地镜整理一下着装。

　　那面巨大的，刻着“师思难忘，2008级毕业生赠”的落地镜和我记忆里一摸一样，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不知为什么，出手阔绰，装修奢华的志合高中，洗手间里竟然没有镜子，因此以前课间，我和季芸舒会天天跑到这面全校唯一的落地镜前，摆弄自己。

　　记得有一次摆弄时，打完篮球的沈延从楼下上来，见我在这儿，先是疯狂嘲笑了我半天臭美，又连哄带骗让我拿出兜里的电子违禁品，对着镜子给我和他拍了张合影。

　　也不知道那时风吹的方向是东南还是西北，竟然让人觉得醉了，照片里的少年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比成手抢悬在我头顶，我拿着手机，开心地对着镜头笑。

　　那张照片早就埋没在相册里，就如同沈延埋没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叹了口气，继续上接。

　　午休时间，整栋教学楼都被消了音，楼梯间里却有点嘈杂。除了我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就在头顶。

　　这个时间，在这儿说话，要么是逃午睡的学生，要么和我一样也是毕业生。

　　我脚步未停，头顶的声音也渐渐清晰。

　　“喂，你人上哪了？我到志合了，咱俩不是说好十二点半在教室门口集合吗？”

　　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在和人通电话，听起这口吻是毕业生，这语气真让我熟悉，像极了沈延和他兄弟聊天的腔调。

　　沈延，呵，现在大概在英国打高尔夫吧。

　　不愧是志合的“回”字形挑空回廊，七日的酷暑也依然有风吹来，带来了难得的凉意，神清气爽。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这风也让我感到熟悉，脑海里也没头没尾响起他的声音。

　　“白芷萱，起风了。”

　　思念果然不能攒太久，震耳欲聋都不够，我突然涌起一阵难过，加快了上楼的脚步。转过一层，隐约看见个人影，我抬起头，随即陷入一双记忆里的目光。

　　那一瞬，我的心里也起了风
　　他比我高半层楼，此刻站在我即将抵达的五楼楼梯口。

　　逆着光，居高临下，盯着我。

　　沈延。

　　他手里抓着手机放在耳边打电话，身上的蓝色衬衫半敞，露出里面的白T。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烫了卷，眼镜也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黑框，在国外念大学确实不一样，我和他仅仅一年没见，他身上的气质变了太多太多。

　　更成熟，也更陌生。

　　我突然有点后悔今日为何不穿那条chanel裙子回志合，那条唯一的高定裙会让我在沈富二代面前很长脸吧。我又不自觉开始反思，今早出门为什么不化一个再精致一点的妆女，还有，真不该穿这双高跟鞋，爬完楼的我现在面红心跳，一定很狼狈。

　　我保持着要上楼的姿势没动，沈延也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没动，这回楼梯间也被消了音，只剩下他朋友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地喊“喂”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自从一年前闹掰后，我没再刻意关注过他的动态，依然会有人告诉我他拿到了伦敦大学的什么学位，找了个什么美女当女朋友，我听一听，笑一笑，就像一阵风吹过一片海，连浪都掀不起。

　　我知道，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过得风生水起，我也幻想过，会以哪种方式重逢，会说什么客套话

　　但是，今天，太仓促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路过他。

　　我陷入了沈延的目光。在这一刻，我竟然没来由想起不知哪年期末考试，沈延回头看我，冲我比划。

　　“就这样看你，用所有眼睛和所有距离，就像风止住了，风又起。”

　　三年后的我和那时没什么本质区别，遇到问题只会当逃兵，对上沈延的目光，也只知道自己兵荒马乱，低头躲开。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沈延动了。

　　他先挂掉了电话，然后抬腿下楼梯向我走来。

　　他走得不紧不慢，就好像我们还在高中，还是前后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横在中间，而他在某个课间在楼梯间偶遇我，要下搂和我打招呼。

　　我依然没动，或者说，我在等他走过来。

　　我是个胆小鬼，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可不可以来个人替我演完这久别重逢的戏码，站在这里早已是我最大的勇气。

　　至于破镜是否会重圆，我尽力不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