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虬】小舟从此逝》云深路脩

4、四、归帆定风波 北冥封宇会

　　按理说应该已经到附近了啊，梦虬孙一面琢磨欲星移给的路观图，一面打量四周。云天关、彩虹桥、星河之阶……啥也没有，入目只一片连一片的皑皑雪山，寂寂松林。这图，真是越看越不靠谱。
　　梦虬孙索性把路观图往包袱里一塞，四处乱走听听看，哪里有河流声音。一路上他思前想后，这原本不爱去的羽国他现在还非去不可。欲星移那时在他面前打那一套虚招子，归根到底，不就是想诓他去羽国。他便将计就计，假装入彀，看欲星移是何居心，看羽国有什么让欲星移这般上心。
　　小圈包大圈，不知兜了几个圈，远处出现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谷，梦虬孙霎时心喜，不会是乱撞撞到了云天关吧？仔细一听，山谷深处隐隐还有潺潺水声。疾步向前，山谷中的云雾渐渐变得透明，只有远处横亘的连绵高山还罩着层层叠叠的云气。山谷潮湿水气弥散，偶尔倒也折射出小小几道彩虹，但远达不到可以称作“桥”的程度。
　　再往前走终于得见一处小村落，梦虬孙上前打探。
　　原来他依然在中原地界，不过山谷前面的那座巍峨高山就是羽国云天关。但云天关只相当于羽国大门的门槛，能不能进得了羽国，还得看有没有缘遇上彩虹桥，过了彩虹桥再走完星河之阶方才算正式到了羽国。
　　听起来是个很高的所在，恐怕吸上一口气都费劲，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些什么样的人。
　　村民小伙偷觑一眼梦虬孙头顶的角，然后装作无事发生摇摇头说，好奇也没用，最近羽国可去不得，那里刚刚平定内乱，国君下令暂时封锁国境，禁止内外出入，以便整顿残局。
　　梦虬孙挑一挑眉，羽国之前居然在闹内乱？
　　那这场内乱关欲星移什么事？
　　梦虬孙手脚并用爬上云天关，双手撑在膝上喘了两口气，云海雾障中又是啥也没有。
　　在云天关枯等了两三天，连彩虹桥的影儿都没见到。可能真像那村民所说，羽国自有操控彩虹桥的方法，把桥一升，除非长了翅膀，不然一般人还真进不去羽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鬼，为啥欲星移想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餐风露宿好几天，白费了余数不多而本可以好好玩乐的日子……
　　满心不满，梦虬孙起身拍拍屁股，跃下云天关。
　　再看几处雪山冰河，寻访藏在这晶莹天地中的剑派，掐着一年之期，快到海境过年节的日子，梦虬孙自认功德圆满回转海境。

　　一听说梦虬孙回来，没等他歇几天，欲星移就找上潜龙崁。
　　洞庭韬光横在石桌上，梦虬孙端坐桌前冥思，未见人影却听得脚步声，颇感意外：“你竟会来？”
　　“当然要来，”谈笑声随蓝白身影渐近，“总要知道出外游历一年，你都有哪些心得体会。”
　　“你是来验收？哼，”梦虬孙抓起洞庭韬光，“心得体会很多，剑是第一位，你想知道吗？”
　　欲星移一派悠然：“也好，就看看你在武学方面的进展，来。”
　　话音刚落，欲星移将碧色玉如意横在胸前，做足架势。梦虬孙见状主动出击，剑走奇诡，欲星移轻挥如意，毫不费力地将剑势一一化去。
　　梦虬孙不想占便宜，洞庭韬光并未出鞘，可又想逼欲星移出剑，数招过后却见对方仍有余力，渐渐便觉得急躁乏味，戛然收势。
　　掌风振起梦虬孙鬓边卷发，欲星移见他不闪不躲，亦及时收回掌力。
　　“灵活多变，奇诡难料，只是尚缺点对战经验。”
　　“当然，棍只打狗，剑才用来杀鱼。”
　　“哦？我是不是该庆幸没被你视作你最厌恶的犬类。”
　　欲星移自顾自坐下，没把自己当外人，抬手斟了杯茶：“言归正传，武学上确实有所进步，在见识方面是否同样有所进益？”
　　梦虬孙有些恼：“看到鬼，我有必要跟你一一报告吗？”
　　“这样吧，我只问你，你对中原有什么看法？”
　　“哼，这还差不多。”梦虬孙在欲星移对面坐下，“印象最深的一点，中原没有等级制度，没有一族可以正当合法地压迫另一族的观念，哪怕作为外境人的我，也没有在中原受到排挤歧视。仅这一点，就比海境强上千倍万倍！”
　　梦虬孙语带挑衅，就是想噎一噎这尊贵无比的鲛人师相，然而欲星移听了他的话后，只定定看他一眼，便又是那副闲适悠然的神情。
　　过了几天，午砗磲来潜龙崁传达王上口谕，说令梦虬孙将外出游访一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奏写成册，不日呈上。
　　梦虬孙倒是胸有千言只待大书特书，只一开始又苦了右文臣。午砗磲正准备退下，被梦虬孙一臂扣住脖子捞了回去，押在潜龙崁，裁纸磨墨，兼带讲解奏章文体。梦虬孙奋笔疾书约有两刻钟，越写越是激愤，言辞间恨不得端了鲛人一脉。至于一些个人经历，譬如访古岳派，结识鸩罂粟，往羽国云天关等，大多隐而不谈。
　　最后这本小册子由午砗磲带出，呈给北冥封宇。欲星移正好在一旁，北冥封宇转手就将册子给了欲星移，还说本王不知师相竟有捉弄他人的恶习。欲星移却笑说不是他人，是梦虬孙。北冥封宇会心一笑，训他捉弄堂弟不遗余力。
　　奏章一事，梦虬孙写过即翻篇，几日以来都在琢磨那天跟欲星移的对招，如果他的出招收招化作剑势会是怎样，可惜欲星移藏招太多，思前想后也没有突破。恰巧欲星移再访潜龙崁，投其所好，准确说，是有条件地投其所好。
　　“既然对沧海珍珑如此感兴趣，为什么不考虑我的条件，或者说，你能有别的办法让我拿出沧海珍珑？”
　　不知道欲星移又在算计什么，梦虬孙想了想欲星移的条件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就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我同意了。你先把沧海珍珑拿出来我看看。”
　　欲星移格开梦虬孙伸过来的龙爪，说：“没你这么会占便宜的。附加一项，在藏书阁学多久，读多少书，都要我点头说可为止，这之后方能一睹沧海珍珑。”
　　梦虬孙炸毛：“看到鬼！如果你一直不说停，那我岂不是太吃亏了！”
　　“吃亏就是占便宜啊。放心，以你的聪明程度，相信很快就能学完，我不会刻意刁难你。”
　　最后一句话在梦虬孙听来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为了沧海珍珑，他忍了。
　　欲星移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说这就对了，修身养性没什么不好。

　　梦虬孙在藏书阁一待就待到年节将至。藏书阁外皇城上下张罗热闹，藏书阁内只他青灯古佛对万千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