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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京都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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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映芙小憩了一会,是被外面喧闹声吵醒的,慌乱中,她拉住了楼里一个见过的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那姑娘的脸上惊色未定,“红袖招被炸毁,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还不快逃!”
“那瑶琴呢?”
那姑娘急慌慌的拂开了她的手,疾步而去,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我一直没见她从房里出来,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温映芙抬眼望去,只见众多断壁残垣中,瑶琴的房间依旧完好,蓦地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少年,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做的,那想必瑶琴是凶多吉少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阴测测的传来,“这个时候还在问她,你是很挂念她么?”
温映芙身子一僵,觉得实在是点背到了极点。
“我与她非亲非故,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那少年身着雪白狩衣外配箭袖轻袍的武士服,说不出来的落拓,他抱剑倚在了一块即将要倒塌被火烧过的危墙上,白帛发带在风中轻扬。
“你不是已经猜到我把她杀了?”
既然他已经认定,她也就不再辩驳,“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杀一个手无缚鸡的女子算什么本事?”
他并不解释,只是摇了摇头,“你不懂。”
温映芙正要开口,那少年极轻盈的跃上了屋檐,一个转身便不见了。
忽然听见平南王的声音,“阿芙,你在哪里?”
她又惊又喜,“父王,我在这!”
“父王你怎么才来呀,”她从没觉得自家父王这么亲切过,“你差一点就见不到我了,知道吗?”
平南王坐在高头骏马之上,即便见到她,脸上依旧忧色重重,“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你失踪的这些天,我都不敢告诉你母妃,只说你在都督府做客。”
提起都督,他又是神色一凝。
温映芙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神色。
“谢昀死了?”温映芙满脸的不行,“怎么可能?”
“是真的,”温御衡难得没和她拌嘴,他也见到了谢昀的死相,脸色难看了起来,“是三日前的事,回来你不是有两日没有见到父王,他正在忙这件事,既要撇清关系,又要去安抚百姓,让幽州城不至于大乱。”
“我今日见到父王,他说已给陛下八百里加急寄了信,陛下正派封疆大吏和幽州刺吏缉查凶手。”
温映芙咬了咬下唇,她又想到神出鬼没的那个,这事不会也和他有关吧?
兄妹之间心有灵犀,温御衡定定的看着她,“你该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她连连摆手,“你别乱说。”
出了这种事,他们一路上都不敢耽搁,只想快些到京都。
算起来这是她今世第一次来京都,时年二月,春寒尚料峭,正是草长莺飞时。
从她有印象起,父王就一直镇守蜀地,蜀地偏远,跟她同龄的孩童不多,多是父王的部下之女,她身份尊贵,旁人与她一起时多少有些畏手畏脚,玩的不甚尽兴。
温御衡即便没有尚在病中也是病气沉沉,这是他从娘胎里带出的弱症,此时倚在厢壁上,脸上因周车劳顿泛起苍白之色,他阖着眼,日光在他眼睫处投下一片淡淡阴翳,身上弥漫着药草的清苦气息。
日夜兼程二月有余,到了京都已是午时。
“阿芙。”
“京中不比家里,你要小心行事,一切以平南王府名誉为先,不要惹出乱子让父王母妃为难。”
若换作以前的她,定是不爱听的,温映芙点点头,“好,知道了。”
“当今陛下子嗣不丰,先太子已逝,如今唯有继后所出的嫡子萧烨和阮贵妃之女华阳公主最得宠爱,在宫中遇到和你年岁相仿的孩童,你须得谨慎。”
“只要旁人不招惹我,我自不会去招惹旁人。”
温御衡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她一心望着京都的繁盛景象,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说这话是铁了心的,心道有人治治她也好。
含银熏炉吐出袅袅青烟,含元殿内鎏金卧龟莲花纹五足朵熏炉暗香浮动,龙涎香浓郁华贵,令人闻之欲醉,地龙烧的极暖,殿内玉砖铺地,行叩拜大礼时也不觉寒凉。
“平南王请起。”
“太祖出身草莽,为抗前朝暴政揭竿而起,多亏四大世家鼎力相助,忝居帝位,当年他曾与温氏先祖结为八拜之交,映芙又与晔儿有着婚约,便是叫朕一声父皇也是使得的,依此来看,萧温两族本是一家,平南王不必生分。”
平南王神情依旧严肃凝重,“陛下垂爱,臣却不能不谨守本分。”
“蜀地偏远,没想到平南王一双儿女倒是生的极好,上前来,让朕仔细瞧一瞧。”
温映芙没想到皇帝贵为九五至尊,却比自家父王还好说话些,又想到前世皇帝萧复吸食五石散,整日荒废朝纲,萧家人的好皮相被他糟蹋了个彻底,朝堂由谢妄一人把持。
心中怯意大减,好奇萧复年轻时的面容。
清浅琉璃珠帘幕后,天子身着玄黑?裳,下摆用金线勾勒四时山河图,十二毓白珠冕冠垂面,仪容整肃,浅琉璃色的凤眸里微带笑意,但不达眼底。
可以说是英武不凡。
并且像极了成年后的萧晔,不对,应该是萧晔像极了他,想到萧晔,她又胆寒不已。
“映芙!”平南王斥道,“没规矩没矩,”俯身行礼道,“臣女乡野出身,不上台面,万望陛下恕罪。”
直视天颜乃是大罪,何况温映芙还看个没完,天子问臣,臣应双目视地,礼仪周全,神情恭顺。
“无妨,稚童无知,朕这个父皇的,若真要跟她计较,岂不显得太不近人情?”
“她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倒是让朕想起故人。”
想起故人温映芙不怕,别想起仇人就行。
“王妃未出嫁前和皇后私交甚笃,难得来一回京都,不如去坤宁宫叙叙旧,平南王和世子留在此处。”
“妾身领命。”
出了含元殿,温映芙知道闯了祸,倒是难得的摆出贵女的仪态,说话低声细语,“母妃,是蕴蓉不好,下次决不再犯。”
傅氏轻轻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自责也是无用,回去再说罢。”
温映芙学聪明了,老老实实跟在阿娘后头,跟坐于主位端庄持正的皇后行礼,“平南王妃携清河郡主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长乐无极。”
又向在场的两位嫔妃一一见礼。
傅皇后身着觐见命妇时的翟服,她生得清雅,颌首微笑道,“快快请起,王妃远道而来,路上辛苦,来人,看座。”
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她肤色白皙如雪,容色极为美艳,双眸如三月多情桃花。
身着绛红色流金暗花宫装,上绣妖娆无极的白芍药花,头戴累丝金凤步摇,端的是千娇百媚。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童,想必就是华阳公主。
“清河郡主生的真好,以后必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比起华阳,倒是和阮贵妃更相似。”
阮贵妃闻言也不生气,“华阳是本宫和陛下之女,不肖本宫便只能肖似陛下,淑妃的意思是陛下不好么?”
淑妃讪讪一笑,“怎会,贵妃多心了。”
“不是本宫要多心,华阳年纪还小,若听了淑妃之话以为淑娘娘不喜她,必要生出心结来,淑妃没有生养过,不懂养育孩儿的艰辛,本宫不会计较。”
“倒要多谢淑妃赞本宫貌美了。”
无子可算是戳到淑妃的心窝子了。
淑妃看似不经意间说道,“要本宫说,谁的福气能比过皇后娘娘,烨儿是陛下最器重的皇子,华阳也要多收敛性子,不要让陛下忧心才是。”
皇后微微一笑,“说起晔儿,本宫原想替他向太傅告一天假,好来见过阿芙,他昨儿来请安时还好奇阿芙的模样呢,只是今日太傅考校策论,本宫倒不好多说些什么了。”
傅氏忙道,“课业要紧,什么时候见面都是一样的,倒是许久未见过太子殿下了,当日妾身离京时,殿下尚且周岁,可爱的紧呢。”
温映芙无聊的偷捏衣角,没想到被皇后看在眼中。
“华阳,你领阿芙出去玩罢,本宫记得御花园的山茶开了,你比堂妹痴长两岁,拿出一国公主的气度来,不可在她跟前使小性子,知道了么?”
依皇后和淑妃的话来看,华阳公主的性子可能比她还要娇蛮些,她在家里是放纵惯了的,不知说什么讨人欢心,干脆规规矩矩的跟在后头。
华阳没想那么多,见她一直在后面慢吞吞的走,索性绕了回去与她并肩而走,“哎,御花园没什么好玩的,你想去哪玩?”
温映芙恭敬道,“臣女听公主吩咐。”
“你别这样客气呀,论起辈分你还是我嫂嫂呢。”
她还真不想当这个嫂嫂。
华阳撇下一众宫婢,领着她抄了一条御花园中的小路,温映芙开始还疑惑她带自己去哪,终于反映过来这是去尚书房的路—是众皇子皇女读书的地方。
华阳之所以没有去,一则是她母妃获宠,得了特许,二则是阮贵妃的名声不算太好,因容貌得了个妖妃之称,柳太傅屡屡上朝谏她,对于妖妃之女也吹胡子瞪眼,也就懒得受那些嫌气。
她向温映芙俏皮的眨了眨眼,“看吧,本公主对你多好,知道你想见太子哥哥。”
温映芙:“……”谢谢你啊。
说完华阳便拉着她,二人一道趴在了尚书房半开的牖户前,透过缝隙偷偷看着。
尚书房中并不太平。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太傅说错哪了孤就错哪了罢。”
柳太傅气极反笑,“你堂堂太子,写不出策论便写不出罢,居然去抄一个小姑娘写的,还抄的风马牛不相及,太祖知道了怕是要夜入你梦中,骂尔等不肖子孙。”
萧晔却不觉羞愧,“上次太傅讲史论,不是说太祖出身草莽,不识字么?”
当即便把柳太傅气了个仰倒,“你,你!”
萧晔身旁跪着的小姑娘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袂,小声道,“殿下,快别说了。”
华阳只觉她眼生的很,她是个直心肠,也就问出来了,用指尖在点了点,“这是谁?”
温映芙的注意力全在萧晔身上,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不看便罢,一看便是大骇,“薛鹂玉?”
华阳好奇的看着她,“你认识?”
那是熟的不能再熟,正是萧晔前世最宠爱的侧妃薛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