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偶遇 丹药的 ...
-
丹药的效力渐渐发挥，风铃儿枯竭的识海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跪坐在那片噬魂泥地上，四周灰雾弥漫，阴风呜咽如泣。
"呼——"
她长舒一口气，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差点又栽倒。神魂过度消耗的后遗症比她想象的更严重，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她脑袋里敲钟。
"才恢复了三四成..."风铃儿内视己身，苦笑一声。这种状态下，别说继续寻找机缘了，就是走出鬼哭渊都成问题。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再调息一会儿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紧接着是激烈的打斗声！
风铃儿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警惕到了极点。在这种地方遭遇陌生人，九成九是敌非友！她立刻屏住呼吸，强压下身体的虚弱感，将刚刚恢复的那点可怜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最细微的触角，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处蔓延。
她不敢探得太远，怕引起注意，也怕再次触发什么未知的凶险。灰色的浓雾严重阻碍了视线和神识的探查，只能隐约感知到前方百丈左右的地方，有数道灵力波动在激烈碰撞。其中一道剑光格外凛冽、迅捷，带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冰寒锐意？！
风铃儿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她借着嶙峋怪石的掩护，如同最谨慎的狸猫，忍着全身的不适，小心翼翼地向前潜行了一段距离，终于在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角落，透过浓雾的缝隙，看清了战场中心的身影。
一身素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以简单的玉簪束起，手中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挥洒间，带起片片霜华，将数头形态狰狞、周身缠绕着浓郁阴煞之气的鬼物牢牢挡在剑圈之外。
剑光所至，鬼物的厉啸被瞬间冻结、撕裂！那清冷如霜的面容，那凌厉无双的剑意…不是林息雾又能是谁？！
大师姐怎么会在这里？风铃儿脑中一片混乱。
她猛然想起，自己骗林息雾说要闭关，实则偷溜出去历练。现在被撞个正着，岂不是谎言不攻自破？
风铃儿的第一反应是逃。趁林息雾还没发现她，赶紧溜之大吉！然而，就在她身形微动，脚刚刚离开地面的瞬间
“谁？！”
一声清冷的厉喝如同冰锥般刺破空气，带着元婴修士强大的神识威压，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风铃儿藏身的角落！
林息雾在挥剑斩灭最后一头鬼物的同时，锐利如剑的目光已然穿透了层层灰雾，落在了那个试图逃窜的、无比熟悉的身影之上！
风铃儿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完了完了，被发现了！她硬着头皮想跑，却因为伤势未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铃儿？"林息雾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
下一刻，白衣剑修身形如电，几个起落就来到风铃儿面前。
风铃儿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大…大师姐…好…好巧啊…”
林息雾没有回应她那蹩脚的寒暄。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将风铃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沉。
眼前的小师妹，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灵动活泼？
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甚至带着一丝青紫，显然失血和受寒严重。额角和脸颊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虽然已经结痂，但看起来颇为狼狈。
风铃儿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直视大师姐的眼睛。她能感觉到林息雾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从凌乱的发丝到染血的衣袍，再到苍白如纸的脸色...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闭关吗？"林息雾的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什么时候出来的？"她突然一顿，眼中闪过惊色，"什么时候突破的金丹？"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风铃儿头晕目眩。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答起。
林息雾不等她回答，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探查脉象。这一查不要紧，大师姐的脸色更难看了："神魂受损，灵力枯竭，经脉震荡...风铃儿！你到底在干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吓得风铃儿一哆嗦。她从未见过大师姐如此失态。
"我..."风铃儿声音细如蚊呐，"我就是...出来历练一下..."
看着小师妹惨白的脸、躲闪的眼神和支支吾吾的样子，林息雾心中又急又怒，更多的却是后怕。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是恰好接了清理鬼哭渊外围阴煞节点的任务，又因为感应到深处有异常强大的阴气波动而深入探查…小师妹独自一人在这绝地深处，以这种状态，会遭遇什么？！那些噬魂的幻境，那些凶戾的鬼物，那无孔不入的阴煞之气…每一样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历练？"林息雾冷笑，"跑到鬼哭渊来'历练'？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压怒火，"有什么事比你的命还重要？！有什么事不能禀告师尊，光明正大地去做？师尊难道会不允你下山吗？非要这般偷偷摸摸，以身犯险？！你知不知道师尊若知道你如此胡闹，会有多担心？！”
风铃儿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知道大师姐是为她好，但她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啊...
林息雾看她这副模样，终究不忍心再责备。指尖微微颤抖，迅速从自己贴身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清香的丹药。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有着天然的云纹，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张嘴！”林息雾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
风铃儿下意识地顺从。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庞大而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更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如同甘霖洒落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大大缓解了神魂的剧痛和疲惫。
药力化开，风铃儿感觉精神稍稍振作了一些，但看着大师姐那冰冷如霜、隐含怒意的眼神，心却沉得更深了。
"谢谢师姐..."她小声道谢。
林息雾没接话，只是又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势，确认没有性命之忧后，才道："跟我回宗门。"
林息雾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伸手就要去揽风铃儿的腰，准备直接御剑带她离开这鬼地方。
“不！”风铃儿几乎是尖叫出声，身体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林息雾的手。她眼中充满了急切的抗拒和哀求，“大师姐！我不回去！现在还不能回去！”
林息雾的动作顿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不回去？风铃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有多危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有必须做的事！”风铃儿迎上大师姐的目光，尽管心虚得厉害，尽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我…我还想继续历练！等我做完…等我历练完，我一定立刻回宗门领罚！大师姐，求你了！”
"什么事比你的命还重要？"林息雾声音又冷了下来。
风铃儿咬着唇不说话，眼神却异常坚定。两人在阴冷的灰雾中对峙着，气氛僵持到了极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鬼哭渊深处呜咽的风声在回荡。
良久，林息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极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她看着风铃儿那双写满倔强与哀求的眼睛，最终，无奈妥协。她对师妹总是狠不下心的。
“好。”林息雾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逼你现在回去。”
风铃儿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
“但是，”林息雾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我要跟着你。”
"啊？"风铃儿傻眼了。
"要么我跟你一起，要么你现在就跟我回宗门。"林息雾不容置疑地说，"你选吧。"
风铃儿知道大师姐说到做到，只得妥协："那...那师姐要答应我，不能插手我的事。"
林息雾点头："可以。除非你有生命危险，否则我不会出手。"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回去后，你必须老老实实向师尊说明一切，接受处罚。"
风铃儿连忙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鬼哭渊地界。林息雾带着风铃儿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山洞，布下防护阵法。
"先调息，恢复状态。"她简短地命令道。
风铃儿不敢违抗，乖乖盘膝坐下，运转功法。有大师姐护法，她终于可以放心地全力恢复了。丹药的效力加上《九转凝神诀》的神妙，三个时辰后，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睁开眼，只见林息雾正坐在洞口，背对着她，白衣如雪，背影挺拔如松。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风铃儿突然有些愧疚。大师姐明明有宗门任务在身，却为了她耽搁在这里...
"大师姐..."她喏喏地唤了一声。
林息雾回过头，神色依然冷淡："好了？"
"嗯..."风铃儿低着头走到她身边，"我好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微微泛红。
林息雾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没忍住，伸手抚上她微红的眼角："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风铃儿摇摇头，像只做错事的小猫，蹭了蹭大师姐的手掌。
"今天先修整一天，明天我们再出发。"林息雾的语气柔和了些。
“师姐不生气了？”小心翼翼地观察大师姐的神色。
"生气。"林息雾收回手，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你能听师姐话？”
风铃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其他事，铃儿都听师姐的，但这个不行。”
林息雾沉默不语，知道自己说不赢她，也罢，有自己这个师姐在，也不会让她出事。林息雾罕见的泄愤般揉了揉风铃儿的头。
风铃儿自知伤了师姐的心，倒也没有反抗。
夜晚，风铃儿靠在林息雾身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鬼哭渊中那些可怕的幻象就会浮现在脑海中。
"睡不着？"林息雾的声音突然响起。
风铃儿睁开眼，发现大师姐不知何时盯着自己。
"嗯..."她小声承认，"一闭眼就...就看到不好的东西。"
林息雾了然："鬼哭渊的幻境？"
风铃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姐以前来过鬼哭渊吗？"
"来过一次。"林息雾的目光投向远处，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时我刚突破金丹，接了宗门任务来取幽魂草。"
"师姐也遇到幻境了吗？"
林息雾点头："每个人看到的幻境都不一样。鬼哭渊会挖掘你内心最深的恐惧，或者最渴望的东西。"
风铃儿好奇起来："那师姐看到的是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万一触及大师姐的隐私...
出乎意料的是，林息雾并没有生气。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看到了…你。"
"欸？"风铃儿彻底直起身转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到我？"
"嗯。"林息雾的声音有些遥远，"看到你浑身是血，死在我面前。"
风铃儿呼吸一滞。她没想到大师姐的幻境会是这样的内容，更没想到自己在大师姐心中竟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师姐..."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幻境只是挖掘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并非预言。"林息雾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不必太过挂怀。"
风铃儿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那师姐后来是怎么破开幻境的？"
"剑。"
"剑？"
"一剑斩之。"林息雾的语气带着剑修特有的干脆，"任它千般幻象，我自一剑破之。"
风铃儿哑然。这确实很"林息雾"——简单直接，不拖泥带水。不像她，差点被幻境折磨得神魂俱灭。
"师姐真厉害..."她由衷感叹。
林息雾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轻到风铃儿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或许是倾诉后的放松，又或许是林息雾的存在给了她安全感，风铃儿这次很快沉入梦乡，一夜无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