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弃女，弑凤归来》一颗青葱

2、玉蝉为饵

　　"就在角门边上！"春桃压低声音，"旺儿方才当值时撞见了弯月，说是来给舅父送东西的。两人还寒暄了几句，可她行色匆匆，眼神飘忽，倒像是在寻什么要紧物件......"

　　"弯月？"慕雨柔声音低沉，一把将玉蝉夺过，冰冷的玉石硌在温热的掌心，那徽记像根毒刺扎进眼底。"——别院那个贱婢的丫鬟？"

　　"是……"春桃话音未落，慕雨柔已霍然起身。胭脂色寝衣的下摆如流云倾泻，勾勒出修长丰腴的腿线，周身寒意骤生。

　　"备车！"慕雨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去慕府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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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三妹妹！三妹妹可在？"声音娇脆，带着一股刻意拔高的亲热。

　　来了。

　　慕青鸢起身，走到外间。

　　只见慕雨柔裹着一件火狐裘大氅，鬓边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妖娆风情。

　　"二姐姐怎么来了？"慕青鸢福身行礼，声音怯怯，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慕雨柔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眼底掠过一丝鄙夷，随即换上关切："唉，苏氏去得突然，姐姐知道你心里苦，特意来看看你。瞧这小脸，都瘦脱相了！"

　　她拉着慕青鸢在窗边暖炕坐下，眼神却不住地往内室瞟去。

　　慕青鸢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一个庶女，也敢直呼主母为"苏氏"，面上却依旧低眉顺眼："劳二姐姐挂心。只是……妹妹这里冷清，怕怠慢了姐姐。"

　　"哪里的话！"慕雨柔摆摆手，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妆台那封拆开的信笺上，试探道，"妹妹这几日……可有外人来过？或是……收到什么特别的物件？"

　　慕青鸢心中了然，鱼儿上钩了。

　　她故意露出几分茫然："物件？除了父亲派人送来的奠仪，就只有……"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长公主府那边，送了一封信来。"

　　"我知长公主有意收妹妹为义女，父亲已经在内嘱咐过了，必不能坏了这美事。"慕雨柔语气温婉，不辨喜怒，"姐姐可真是……羡慕得紧呢。"

　　虽然早已明白父亲对自己漠不关心，但亲耳听见的那一刻，喉头仍泛起一阵酸涩的苦味。

　　只一会儿。慕青鸢怯生生地抬眼，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惶然，"信上还说……长公主殿下念及与娘亲的旧情，不忍妹妹孤苦，想……想为妹妹觅得良人。"

　　"哦？"慕雨柔似不经意的的问，"不知是哪家公子这般有福气？

　　"是...宁远侯世子赵珩。"

　　"不行！"慕雨柔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强压着颤抖："姐姐是担心...你尚在孝期，又未及笄，如何能议亲？"她突然抓住慕青鸢的手，"更何况，婚嫁乃一辈子的事情，你尚不知那赵珩是何品性，姐姐这是为你着急啊！"

　　"可是……"慕青鸢瑟缩了一下，眼中含泪，"长公主府的人……今日便来……妹妹不敢违逆贵人……"

　　"贵人又如何？你是我慕家的女儿！"慕雨柔心思急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不能让慕青鸢走，至少现在不能！

　　"妹妹别怕！"慕雨柔紧紧抓住慕青鸢的手，脸上挤出"姐妹情深"的笑容，"你身子这么弱，外头风雪又大，怎么能轻易挪动？万一路上有个闪失，父亲该多心疼？姐姐今日就留在这里陪你！长公主府那边来人又如何？自有我去分说！就说你悲伤过度，病得起不来身，需要静养！天大的事，也等你身子好些再说！"

　　慕青鸢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感激与依赖："真……真的可以吗？二姐姐……你对我真好。"她顺势"虚弱"地靠向慕雨柔。

　　慕雨柔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拍着她的手背："当然！谁叫我是你姐姐呢！"

　　就在此时——

　　"二姑娘！二姑娘！"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妈妈的嗓音刺破了院中的寂静。这婆子是周姨娘安插在别院的眼线。

　　慕雨柔正盘算着如何从慕青鸢嘴里套话，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十分不快："什么事？没见我正陪着三妹妹吗？"

　　王妈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情形，看到慕雨柔确实在，还拉着慕青鸢的手，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凑到慕雨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刚好能让慕青鸢模糊听见："二姑娘，长公主府的嬷嬷……就快到了！车驾已经过街口了！您……赶紧回去！别……别在这节骨眼上……"她眼神瞟向慕青鸢，意思不言而喻。

　　"慌什么！"慕雨柔强作镇定，但眼神已有些慌乱，"三妹妹如今病着，外头风雪正紧，最忌惊扰。"她强撑着挺直腰背，"公主府的嬷嬷那边...我自会交代。"

　　"交代？"一道裹着寒意的声音破开风雪，周姨娘狐裘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你拿什么跟公主府交代？"她冷笑一声，丹凤眼里寒光乍现，"莫非...用你这庶女的身份？"

　　周姨娘到底是后宅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便是对着亲生女儿，字字句句也像淬了冰的刀子。

　　就在这混乱当口，慕青鸢似乎被她们的动静惊扰，又"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目光"无意"间扫过外间那张红木小几。

　　小几上，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正静静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热气早已散尽，只余下冰冷的药味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弥漫。那是老嬷嬷不久前送来的"安神汤"。

　　周姨娘原本只是想把碍事的女儿拉走，以免冲撞了长公主府的贵人，更怕慕雨柔不知轻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她的视线，却猛地被小几上那碗突兀的、未曾动过的药汤钉住了！

　　那碗药……周姨娘的心头猛地一跳！她认得！那是她授意、经老嬷嬷的手，每日"精心"为慕青鸢准备的"安神汤"！

　　此刻，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慕青鸢顺从地喝下，而是被原封不动地、如此显眼地摆在那里，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冰冷的证据！

　　周姨娘的脚步倏然停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为什么没喝？是忘了？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难道这丫头之前的乖顺都是装的？她故意摆在这里……是给谁看？

　　周姨娘的目光锐利如刀，剐过慕青鸢苍白荏弱、看似惊惶无措的脸，又扫过女儿慕雨柔那青白交加，拧着眉头、嘴角绷得僵硬的表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长公主府的人马上就要登门了！若让公主府的嬷嬷看到这碗药，闻到这药味……那些深宅里打滚的贵人，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万一被瞧出端倪，怀疑慕家苛待甚至暗中加害嫡女……这传出去，慕家的脸面还要不要？老爷的官声还要不要？

　　尤其老爷是默许了长公主接人的！若因此事惹得长公主不快，迁怒于老爷……周姨娘不敢想下去！

　　周姨娘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看似惶恐的王妈妈，厉声道："你是怎么伺候三姑娘的？这药都凉透了还摆在这里！还不快撤下去！"

　　王妈妈被吼得浑身一抖，连忙上前，就在她指尖刚碰到药碗的刹那，院门外清晰地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长公主府上嬷嬷到——！"

　　几乎同时，环佩叮当之声已由远及近地传来。

　　周姨娘赶忙制止了王妈妈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脸上的惊怒，转向慕青鸢，挤出一个极其生硬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慈和"起来："青鸢啊，你二姐姐不懂事，扰了你清净。你身子要紧，快躺下歇着。长公主府那边……"她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你如今病体未愈，实在不宜挪动。姨娘这就去替你回了那嬷嬷，等你养好了身子，姨娘亲自送你过去，可好？"

　　慕青鸢将周姨娘眼底那抹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惊惧和算计看得一清二楚。她垂下眼帘，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顺从："全凭……姨娘做主。"

　　周姨娘得了这句话，几乎是拽着还在发懵的慕雨柔，带着王妈妈和一众仆妇，顺手带上了外间的房门，便急匆匆往外院迎那公主府的嬷嬷。

　　慕青鸢轻轻坐直身体，缓缓从暖炕上起身，脸上那副荏弱可怜的神情如冰雪消融，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沉静。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风雪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