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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日宴 ...

  •   天衍宗主峰,凌云殿。

      日上三竿,仙乐缥缈,祥云缭绕。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大殿,今日被装点得华美非凡。

      巨大的盘龙玉柱上缠绕着流光溢彩的灵绸,殿顶垂落无数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清辉的明珠,将整个殿堂映照得亮如白昼。

      珍贵的灵花异草点缀在角落,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灵果、仙酿和珍馐的诱人气息。

      侍者们身着统一的云纹法袍,步履轻盈地在宾客间穿梭,奉上琼浆玉液和精致的仙果点心。

      高台之上,主位空悬,等待着此间主人的驾临。

      殿内早已是高朋满座,仙气氤氲。修真界排得上名号的大宗门、大势力,几乎都派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

      一时间,各种强大的气息、华贵的法袍、奇异的法宝光芒交相辉映,将这场百日宴衬托得隆重无比。

      “啧啧,不愧是执正道牛耳的天衍宗,宗主千金的百日宴,这排场,绝了!”

      “听说那位小千金出生时就有祥瑞伴生,灵光冲天,未来不可限量啊!”

      “那是自然,春山君与云瑶真人的血脉,岂是凡俗?只是不知今日能否一睹仙颜…”

      “快看!来了!”

      殿内低低的议论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殿正门。

      宗主林青崖率先步入大殿。

      他今日未着宗主常服,换了一身玄底金纹的广袖长袍,越发显得身姿挺拔,气度沉凝如山岳,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威严,但若细看,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

      他身旁,云瑶真人紧随其后。她身着一袭水碧色流云宫装,气质温婉端庄,只是脸色稍显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但仪态依旧完美无瑕。

      而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云瑶真人怀中小心翼翼抱着的那一团。

      那是一个被包裹在极其柔软、闪烁着细碎星芒的月白色锦缎襁褓里的小婴儿。

      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粉雕玉琢的脸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底下细小的青色血管,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嘴微微嘟着,唇色有些淡。

      她似乎睡得很沉,对周遭这仙家盛景、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审视的目光毫无所觉。

      卷卷确实在努力装睡。虽然被亲娘梳理过,但身体里那种掏空般的虚弱感和经脉隐隐的酸痛还在持续攻击她。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扫射在自己脸上。

      “看吧看吧…动物园观赏国宝大熊猫幼崽现场…”

      她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吐槽。

      “各位大佬,门票钱记得交一下啊…我出场费很贵的…虽然现在看起来像个易碎品…话说这大殿的灵气浓度是不是又调高了?放过我吧!再吸一口我就要表演原地去世了亲爹!”

      她努力把自己蜷缩得更小一点,在襁褓里蹭了蹭娘亲温暖的怀抱,汲取一点安全感。

      林青崖在主位站定,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无形的威压让殿内最后一丝嘈杂也彻底消失。他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同道,远道而来,林某不胜感激。今日乃小女不倦百日之期,承蒙各位抬爱,共襄此宴。林某与云瑶,在此谢过诸位美意!”

      他微微颔首示意。云瑶真人也抱着女儿,向着各方宾客的方向,仪态万方地欠身致意。

      “春山君言重了!令嫒百日,实乃我修真界一大喜事,吾等岂有不来之理?”

      “恭贺春山君,云瑶真人!令嫒仙姿玉骨,一看便知非凡俗!”

      “小千金福泽深厚,未来定是我正道栋梁!”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情真意切(至少听起来如此)的恭贺之声。

      林青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盛情,林某心领。小女年幼体弱,略露一面,便需送回静养。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这话说得直接,却也无人敢有异议。

      云瑶真人抱着卷卷,再次向众人微微致意,便转身,在几位侍女的簇拥下,从侧殿悄然退场。

      卷卷感觉那道隔绝喧嚣的侧殿门在身后关上,才偷偷松了口气。

      “呼…总算完事了…背景板任务达成。累死本宝宝了…回去睡觉睡觉…”

      她心满意足地彻底放松下来,在娘亲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至于大殿里即将上演的、属于大佬们的推杯换盏、暗流涌动?关她咸鱼卷卷什么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主角退场,盛宴才真正拉开序幕。

      灵酒佳肴如流水般奉上,仙乐也转为更欢快悠扬的曲调。觥筹交错间,各色人等开始了他们最擅长的社交活动——联络感情、交换信息、顺便……展示“诚意”。

      “万剑门长老,贺长空,奉掌门之命,贺小千金百日之喜!”

      一声洪亮如同剑鸣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如同刀劈斧凿的老者大步上前。

      他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劲装,与周围华服格格不入,但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锐利剑意,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背负长剑的弟子,合力抬着一个长长的、寒气森森的白玉剑匣。

      “开!” 贺长空低喝一声。

      剑匣应声而开。

      刹那间,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让殿内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冰蓝色的星河流转。

      即使隔着剑鞘,那森然的剑气也隐隐透出,切割着空气。

      “此乃‘寒玉星魄’,采极北玄冰之精,融星辰寒铁,由我万剑门太上长老亲手淬炼百年而成。”

      贺长空声如洪钟,带着剑修特有的直来直去。

      “此剑性寒,剑意内蕴,正合从小蕴养!助令嫒早日领悟无上剑意真谛!”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一个刚满百日的婴儿明天就能拿着这剑去砍人一样。

      旁边几个端着酒杯的长老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贺长老…小千金才百日…” 有人忍不住小声提醒。

      贺长空浓眉一竖,理直气壮。

      “百日又如何?剑心当自幼蕴养!此等神兵,正合奠基!春山君是剑道大家,令嫒岂会差了?莫非尔等觉得我万剑门的贺礼不妥?”

      他目光如电扫过去。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顿时感觉皮肤隐隐刺痛,赶紧端起酒杯掩饰尴尬:“不敢不敢!贺长老所言甚是!甚好!”

      卷卷要是醒着,估计能直接喷出来:“百日筑基剑意?这位大爷,您这鸡娃程度比我爹娘还丧心病狂啊!这剑比我人都长,是打算让我当拐杖拄着学走路吗?寒气这么重,是想把我直接冻成冰雕婴儿当宗门吉祥物?”

      林青崖面上不动声色,抬手示意侍者收下剑匣。

      “贺长老与万剑门厚意,林某代小女愧领了。此剑不凡,日后定让她好生感悟。”

      心中却是一叹,这剑好是好,可女儿那脆弱的小身板,没个十年八年,怕是连靠近都困难。

      贺长空这才满意地捋了捋钢针般的胡须,退回座位,端起海碗大的酒杯,一饮而尽。那豪迈姿态,引得不少人侧目。

      这边刚消停,一阵馥郁幽香便如同无形的纱幔,悄然弥漫开来。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咚之声,一道曼妙婀娜的身影如同风中摇曳的仙莲,款款行至殿中。

      来人是一位绝色女子,身着繁复精致的绯红色宫装,云鬓高耸,斜插一支流光溢彩的凤凰步摇。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天然带着一股动人心魄的妩媚风情。正是合欢宗此行的代表,素有“千面魅仙”之称的柳如烟。

      “合欢宗柳如烟,代宗主恭贺林宗主、云瑶姐姐喜得千金,百日之喜!”

      她的声音如同裹了蜜糖,甜腻醉人,对着林青崖盈盈一拜,眼波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侧殿方向(尽管人已不在),笑意更深。

      “方才匆匆一瞥,小千金当真是玉雪可爱,眉眼灵秀,小小年纪已见倾城之姿!这般美人胚子,长大了,必是我合欢宗最尊贵的座上宾呢!”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不少道貌岸然的正派长老脸上都露出几分不自然。

      合欢宗的名声…懂的都懂。

      座上宾?这暗示未免太直白了些。

      林青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语气平淡无波:“柳仙子过誉。小女尚幼,未来之路,当由她自己选择。”

      柳如烟掩唇轻笑,风情万种:“林宗主说的是呢。小千金的福缘深厚,未来定有无尽精彩。只是嘛…”

      她眼波一转,带着几分促狭,“若有朝一日对那红尘情爱、阴阳妙理有了好奇,我合欢宗的大门,随时为小千金敞开哦。”

      她纤手轻扬,一个巴掌大小、用极品暖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盒子飞向林青崖案前。

      “小小贺礼,‘玲珑驻颜丹’三枚,愿小千金芳华永驻,美冠群仙!”

      这礼物倒是送到了不少女修的心坎上,引来几声低低的赞叹。

      卷卷的吐槽若在,定是火力全开。

      “合欢宗?座上宾?这位漂亮阿姨,您这职业规划做得也太超前了吧!我才一百天!一百天啊!您就给我预定‘道侣名额’了?还红尘情爱阴阳妙理…救命!这百日宴的嘉宾成分也太复杂了!我还是个宝宝!”

      林青崖面无表情地让侍者收下玉盒。

      “多谢柳仙子美意。”

      心中打定主意,这东西必须让云瑶收好,绝不能出现在女儿视线范围内。

      柳如烟见好就收,带着一阵香风,翩然回到自己的席位,引来周围不少目光追随。

      她刚坐下,一个带着几分神神叨叨意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玄机阁长老,莫问天,贺小千金百日之喜,福泽绵长!”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头发胡须都有些乱糟糟的老道士,甩着宽大的袖子走上前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穿迷雾,直指本源。

      他没有拿出什么华丽的法宝丹药,只是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奇异符文的古朴龟甲。

      “老道不才,略通卜算推演之术。今日观小千金,面相贵不可言,隐有紫气东来之兆,此乃大造化之相!”

      莫问天摇头晃脑,说得煞有介事。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龟甲上看似毫无章法地快速点划起来。龟甲上那些古老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竟开始发出微弱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殿内众人,包括林青崖,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玄机阁的推演之术,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玄奥莫测。

      这位莫长老虽然看起来邋遢,但据说在卜算一道上造诣极深。

      莫问天的手指越点越快,眉头却越皱越紧。

      龟甲上的幽光明明灭灭,时而汇聚,时而散乱,仿佛受到了什么无形的干扰。

      “咦?怪哉…怪哉!”

      莫问天猛地停下动作,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龟甲,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此女命格…贵则贵矣,然其轨迹…如云遮雾绕,似有似无…仿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对不对!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青崖,眼神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

      “林宗主,令嫒这命数…老道…老道竟看不透?算不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玄机阁莫长老,竟算不透一个百日婴儿的命数?

      还说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各种惊疑、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主位之上。林青崖心中也是一凛。

      女儿那特殊的“引气”事件和脆弱体质本就让他疑虑,此刻莫问天的话,更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但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淡淡道:“命数之说,玄之又玄。小女尚在襁褓,未来如何,言之过早。莫长老不必挂怀。”

      莫问天盯着那毫无反应的龟甲,又看看林青崖,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将龟甲收起,拱手道:“是老道学艺不精,献丑了。此乃我玄机阁一点心意,‘龟甲玄符’一枚,虽无大用,关键时刻或能遮蔽天机,聊作护身之用。”

      他递上一枚刻着同样复杂符文的深褐色小龟甲。

      “莫长老有心了。” 林青崖示意侍者接过。心中却将“命数难测”和女儿那特殊的情况,牢牢地记下了。

      卷卷要是知道,肯定得翻个白眼(如果她能翻的话):“算卦的老爷爷,您就别费劲了。我这灵魂是异世界进口的,自带防火墙,您这本地服务器版本太低,查不到我IP地址很正常!还跳出三界外…我倒是想跳出去躺平呢!”

      这边玄机阁引起的震动还未平息,一个穿着朴素麻布长衫,腰间挂着大大小小各色药囊,身上散发着浓郁药草清香的老者,已经一脸严肃地挤到了前面。

      他正是以医道丹术闻名于世的药王谷长老,孙思邈(此界同名)。

      “春山君!”

      孙长老声音洪亮,带着医者特有的执着,“方才观小千金气色,似有不足之症?印堂微暗,唇色偏淡,呼吸虽平稳,但细究之下稍显乏力…这分明是元气有亏、气血不畅之象啊!”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就伸出手,想去搭脉。那架势,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宗主的千金,而是一个急需诊治的病患。

      林青崖眼角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抬手虚拦了一下:“孙长老费心,小女只是昨夜未曾睡好,有些倦怠罢了。”

      “诶!林宗主此言差矣!” 孙长老立刻瞪起了眼睛,一副“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医者父母心!小儿体弱,最易受外邪侵扰,更需谨慎!方才老朽观其气息,隐隐然似有…似有灵气冲撞之痕?虽然已被大能强行疏导压制,但灵脉淤堵之隐患,岂可轻忽?”

      他这话,竟隐隐点破了昨夜惊险的核心!

      林青崖和侧殿里刚安顿好女儿、正用神识关注着大殿的云瑶真人,心中同时一凛。这药王谷长老的眼光,果然毒辣!

      “灵脉乃修行根基!稍有淤塞,后患无穷!”

      孙长老越说越激动,直接从腰间一个药囊里掏出笔墨(竟然是特制的、能在玉简上书写的灵墨和玉笔),唰唰唰地就开始写,“老夫这就开个方子!以‘九叶还魂草’为主药,辅以‘玉髓芝’、‘三百年份的温脉花’…此方温和滋养,最能梳理细微灵脉,温养丹田,固本培元!需每日一剂,以晨露煎服,连服七七四十九日!切记切记!”

      他飞快写完,将一张墨迹淋漓的玉简塞给旁边侍立的天衍宗弟子,还不忘殷切叮嘱:“药材若有短缺,尽管来我药王谷取!务必按时按量服用!老朽过些时日再来复诊!”

      那弟子捧着玉简,一脸无措地看向自家宗主。

      林青崖看着孙长老那副“你不按我说的治就是害你女儿”的认真表情,一时竟有些无言。这热情和专业…让人无法拒绝,也着实哭笑不得。

      他只得颔首:“孙长老医者仁心,林某代小女谢过。此方定当斟酌使用。” 斟酌二字,咬得略重。

      孙长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育婴需注意的“寒温燥湿”,才被旁边药王谷的弟子硬是拉回了座位。

      卷卷若在场,内心弹幕怕是已经刷爆:“药不能停?还七七四十九天?这位孙大夫,您是想把我泡成药罐子吗?我谢谢您了!我娘刚把我从鬼门关捞回来,您这药方子是想再把我送回去旅游一趟?还复诊?救命啊!这百日宴是鸿门宴吧!”

      这一连串风格迥异、槽点满满的贺礼和祝福下来,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复杂。羡慕、惊叹、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种种情绪在推杯换盏间无声流淌。

      林青崖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将各方反应尽收眼底。他举起玉杯,朗声道:“诸位同道盛情,林某与小女铭感五内。薄酒一杯,聊表谢意!”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暂时将那些纷繁心思压下,大殿内重新响起觥筹交错之声。只是那看似热闹的寒暄之下,关于那位天衍宗小千金的种种离奇之处——百日引气、灵脉脆弱、命数难测、药王谷长老的诊断…已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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