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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煞星 何烟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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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烟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
她就是这种性格,而且非常恶劣,何烟是全世界最擅长得寸进尺的人。
她在一次次确认我的底线可以以她的眼泪作为指针随意拨动后,就开始肆意妄为地在我身边打滚,小小的一团坏女孩,搂着我的胳膊蹭来蹭去,像小兔一样撒娇说要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永远不离开。
我不喜欢她随随便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拿一辈子承诺,我不喜欢她对我随便许愿,好像我是天上的流星或者什么神秘的许愿机,能够从四次元爬出来替她收拾一切因为任性搞出来的烂摊子。
但是她真的很可爱,而且刚刚哭了那么久,我不想何烟再觉得委屈了。
所以我任由她搂着我的胳膊晃荡着撒娇,然后把她脸上粘着的刘海拨弄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盯着我眼睛眨也不眨,我吻她的额头,笑着说好,不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是我就爱你,只爱你。她摸着我的脸笑,一点一点蹭我的脸。
痒痒的。
分不清是她的短发还是浅浅的吻,我好喜欢何烟,尽管我总忍不住在她一切或者亲昵或者纯粹的示爱里胡思乱想,比如何烟到底是爱我还是玩我。
何烟是浑蛋。
她就这样天真可爱的被我揉了揉头发,露出类似小猫撒娇的姿态...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所以面对我的时候时常刻意这样表现。她喜欢看我为她心动的样子,我不知道看我被她引诱得像个呆瓜是不是一种属于何烟的胜利,但是我知道我的沉浸会让她很爽后每一次我都尽可能顺应着她笨拙的引诱。
太可爱了,没办法。
但是我又好困,何烟贴着我不知道在呢喃什么,我靠着床像濒死的鱼一样呼吸,思绪就像一团乱糟糟的代码四处乱飘。
我想到第一次奔波千里去见何烟的时候,想到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想到我安静听她唱歌的时候...
何烟太喜欢给我唱歌,她知道我喜欢她的声音,在没见过面的那段日子她的声音像条小鱼忽远忽近地围着我的耳朵乱跳,那时我几乎一天带十八个小时耳机,除了和何烟打电话就是反复听她给我发的语音唱的歌。
其实也会跑调破音。但是何烟不觉得羞耻,她嗓音条件很好,面对那些复杂的音符脑子比我清晰一百倍,即便跑调破音也有好听的声音撑住基本盘。
唯一不好的是,她给我唱完了就一定要听我唱。
我天生五音不全,调子能从内蒙古跑到新西伯利亚,所以我死活不唱。何烟嫌我扫兴不止一次,她非要因为这种事情生气,觉得不唱就是我不在乎她,直到某一天我被她逼急了终于破罐子破摔展开人生的首次公演,从此何烟再也没提过要我唱歌的事。
死孩子,至今都没给我的自尊心道歉。
可今天她靠着我,忽然就开始给我提同样的要求。
“想听歌,姐姐,”她抬手搂我的脖子,声音稍微有点含糊,很低,像羽毛在耳边轻轻地扫,“能不能给我唱一首很轻的歌哄我睡觉...唱完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我迷迷糊糊地说好啊。
然后眯着眼睛给她唱歌,调子平缓的小情歌,唱得无功无过,勉强入耳。
她胳膊压在我肩头,呼吸声不太清晰了还在压榨良民。
“姐姐要经常给我唱歌...姐姐哄我睡觉。”
我暗自冷笑,仿佛修行千年终于扬眉吐气的底层妖怪,受尽磋磨卧薪尝胆终于扳回一局的常败将军。
何烟,就算是种棵花,时隔两年它也会有些变化,何况我这个可怜的活人...你甩了我两年多,我总该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稍微有些长进了。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可悲,这种莫名其妙的胜利心理简直像我拼死拼活终于守护住最后一块遮羞布。
但是本质上这块遮羞布无人在意。
何烟大概都忘了那次惨痛的公开处刑,就像不重要的记忆会在脑海里被无数次压缩再压缩,直到剩下几个模糊的像素点后丢进回收站再也不见。
什么事都忘了干嘛还回来找我。
我把她从肩膀拔下去,扶正枕头,撩开刘海,她乖乖睡着,眼角还带着淡淡的泪痕。
我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的眼泪。
没良心的爱哭鬼。
老娘早晚甩了你。
但是我不敢当着何烟的面说她没良心。
她会当真...实际上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连调情和生气都分不清,最爱她的时候我在浓情蜜意里放飞大脑,特意调整出似娇非娇笑语嫣然的语调对她说“讨厌你”,她大惊失色即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防御好之后发了一堆消息说我记仇甩锅坏气氛。
老天,我就是想撒个娇。
再明显点就要附上少女的娇哼了我的小祖宗奶...为什么不仅当真还破防了?
结果又是我哄。
后来我意识到何烟的冲浪速度一直均衡的保持在与我慢一个世纪,对于语言情绪的感受能力也是。
从那时起我尽量不跟她说胡话,在她某天上网终于后知后觉刷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兴冲冲讲给我听的时候,我一边捧场一边在心里偷笑她网速像个老年人。
明明比我还小两岁。
当然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她玩我也跟老头逗孙子是的...就算知道我也不承认。
拜托,不撞南墙谁回头啊?
我就这样捧着何烟。如果我会飞,星星月亮也给她摘,如果我会游,深海蚌壳里最完美的珍珠我也给她偷…回忆在我脑子里开着战车冲锋,把我可怜的理智撞得四分五裂,我觉得我也要疯了。
就现在,我想去摘珍珠。
这算什么?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为爱做贼,不亦乐乎!
真够冷的...但是真做贼的话我第一个偷走何烟。
如果偷到就是我的就好了...这样想着,我低下头,偷偷亲她。
偷亲也是偷,四舍五入我偷走了何烟。
至少今晚的何烟被我私藏,我偷走了何烟的一小点儿有我刻痕的青春,然后藏进最不起眼的小保险箱里,每天反复检查一百遍。
她提着箱子闯进我的世界,然后我吻她。
偷吻留不下任何花哨的防伪标记,但是今晚再也没有人能夺走你。
她睡着了。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但是她闭着眼睛呼吸和顺,舟车劳顿,我爱怜她的奔波,从而不再是她不称职的姐姐,我是个反复偷偷吻她的贼。
世界上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吻,但是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含着满心的挣扎与苦闷偷吻一只可恶的小兔。
我太不是个东西。
我望着她,在惨白的白炽灯下。
四周的陈设太破旧简单,甚至杂乱不堪,是我一贯的流□□风格,从没这样痛恨自己的邋遢随便可又忍不住叹息起来。
因为另一个原因是卧室实在太小,几件衣服就堆满了靠椅溢在桌子上。
她愿意留下来吗…这种可怜的贪欲一闪而过,我想租个新房子再找份工。
何烟,我要怎样才能把你留住。
我没有悲伤的街道与月亮,我只有不值钱的真心。
谁家恋爱主角像我一样没用?拍成电影卖不出一张票的剧情,何必邀请她来一起出演。
何烟,我干脆还是不留你了。
多余的贪念比起用来幻想如何强行留下何烟更适合化作飞鸟载着何烟向着远方振翅,我不想私藏宝珠,或许只余下一点点碎沙似的知足与忧伤藏在心里就够了。
我再不要想更多,今夜吻你就好。
于是我实在忍不住闭眼低头吻她,不知多久,我睁眼抬头,对上何烟映着被顶光照得发亮的眼睛,像两颗莹润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