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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山美人   回忆若 ...

  •   回忆若是有气味,也许是炎热夏天的橘子气泡水味儿,也许是衣橱中沉寂许久的樟脑味儿。

      对于裴灏来说,记忆是带着沁人心脾的落叶香,它以一种沉默而又强烈的方式与他的回忆缱绻,将他拉回到不曾碰面的昨日。

      “裴灏啊,这个星期第几次了,啊?”戴着黑框眼镜,皱着眉头,嘴里喋喋不休,两手背到身后的中年男子在训斥靠着墙仰头站着的学生。

      听说话的人就是年级主任,而且,还是年级里最凶的那个。

      裴灏刚跟校痞子打完架,气还没消,就被主任逮着了。

      “一星期打五次架,怎么?剩下两天过星期啊。”

      说完教室里传来轻笑声,可能校主任说话又幽默了,也可能看主任拿裴灏没办法的嘲笑。

      “笑,谁在笑都给我做俯卧撑去。”

      “非得让你奶奶抖擞着腿过来?”

      “付老,跟您说啊,真没必要。”裴灏懒得跟上了年纪的人说话,踢了下腿,低着头,脑子还是刚才被打的跪下喊孙子的人,好像打轻这孙子了。

      “这次又为什么打架,把你坑位抢了还是又挡你道啦?”

      主任脸都气的发黑,这混小子一天天的尽给找事,说不定那一天就给自己气走喽。

      “这孙子,活该。”

      “哎,怎么说话......”付国庆话还没说完,张着嘴,裴灏顺势迈进教室,斜挎着包,毫不给面儿的就走了。

      这时候还是第二节课,校门并没有开,走正门免不了和门卫大爷有一场拉锯战,一不做二不休。

      翻墙。

      “这TM,防鸟呢?”裴灏看着又被加高的围栏,更加烦躁,下一秒就能把人撂翻。

      学校为了拦学生迟到和逃课翻墙,围栏逐渐加高,没办法,抵不住学生翻墙的热情。

      一点小栏杆,怎么阻挡得住裴大爷的翻墙意愿?

      裴灏找准可以抓稳的地方,向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左脚蹬墙,右手拉栏杆,“咚”安稳着陆。

      “裴灏!停学两周!”女校长刚经过学校宣传牌附近,眼前一黑,跳下来黑影。

      当场逮住,当着校长面不给面儿?

      找死!

      ………
      ………

      “景哥,今个又被停学了?”李成蹊呲着个大牙,一脸看热闹的样子问他。

      “滚!别逼我扇你。”裴灏拍了拍李成蹊的脑袋,瞅见李成蹊那贱样儿,他气也生不气起来。

      李成蹊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自家里出现变故,身边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无非就是一些家长们的闲言碎语给裴灏的身世又填了几道“浓墨重彩”,李成蹊的妈妈就是其一。

      她看不得李成蹊整天跟他厮混在一起,可是李成蹊这小子跟被下了药一样整天景哥景哥跟在屁股后面转。

      裴灏还是挺感谢他能接受他把他当朋友,未来怎么样不知道,至少现在这样的关系挺好。

      停学这件事真令人头疼,对于老一辈人来说,上学是人生第一件大事,结婚是第二件大事。

      对于裴灏来说,这个学不上也罢,没必要,他也没心思把心放学习上,高一的时候,路爱晴舔着脸去求校长,希望校长能收下她孙,裴灏刚赶到就看到路爱晴跪在校长面前,泪眼婆娑。

      “求您了,孩子不能没有学上,我给你下跪……校长您人好……”

      “行行好吧………”

      校长一脸鄙夷,手不停扒拉着路爱晴的胳膊,裴灏怒火一下就窜上头顶,后面路爱晴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只觉得五脏都要被气炸了,也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拽上路爱晴胳膊就往外拉。

      他不知道作为教书育人的一校之长怎么看着一两鬓斑白的老年人在自己面前……。

      之后他就被劝到学校,至于校长为什么同意收他,可能路爱晴给校长塞钱了,也可能看他可怜?

      艹。

      “下午干什么,喝酒去?跟小余大东?”李成蹊递给裴灏烟,最近刚送进来的一批,还是洋货。

      李成蹊只能通过他帽子下的阴影去猜测他的情绪,从进来坐凳子上,他就觉得温度有点冷,这还是刚入秋,明显——他不爽,别惹他。

      裴灏猛的吸一口,烟草的辛辣味比平时更猛烈的横冲直撞窜进他的鼻腔,咽喉,烦躁感被味道冲散了,弥漫在空气中。

      超市里,烟雾萦绕,吐出去的白色烟圈,一圈一圈。

      “咳咳……”没想到这烟还有后劲,裴灏偏过头咳嗽了几下。

      “这烟怪有脾气。”

      “那可不,最近刚出的,所以……玩去?”

      “下午去陈伯的修理厂帮忙,最近刚接了一批货拆卸,忙不过来。”

      “裴周骐的疗养时限也快到期了。”说着压了压头顶的帽子,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此刻的情绪。

      “走了。”裴灏把烟掐灭,拿上他的黑色外套,从李成蹊家小超市里走出去。

      高二这才刚入学不久,接连打架,这应该得列入学校打架史册,裴灏轻笑了声,路爱晴那边应该也被通知了,中午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唠叨。

      得,去陆奶奶家蹭饭。

      陆奶奶是隔壁村的村花,据说年轻时风华绝代,他们村和隔壁村几个人打赌谁能先牵到陆天洁的手打了两架,被陆天洁发现,狠狠地羞辱了一顿。

      陆天洁和路爱晴年轻时是很要好的姐妹,整天寸步不离。

      裴灏把摩托停在陆奶奶家外头,斑驳的矮墙上已经留下了爬山虎的踪迹,没人知道它从哪来的,更没有人知道它又会爬向哪里,总是悄无声息,秋天的叶子也逐渐发黄,不久就会败落吧。

      “陆奶奶,我来看您老人家了。”

      …………

      “陆奶奶?”
      裴灏打从进门就开始喊人,经过院子,见还未洗干净的菜叶子搁小盆里躺着,不明所以。

      “这大中午的又跑哪撒欢……”话还没完全落地,裴灏看见一个漂亮女……?

      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少年。

      眼前的人正在精心的雕刻着木块,光洁白皙,透露着棱角分明的冷俊,蓬松乌亮的碎发垂到耳边,他微微抬头,横眼扫过来,眼波中带着平静与清冷,丝毫不停正在镌刻的匀称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裴灏在这小镇还未见过长得如此俊俏之人,一时间愣住了。

      “找谁?”或许是房间里太安静了,对面的人先开口。

      “陆天洁人呢?”

      “不在。”见裴灏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停下刻刀,站起身问道:“找她有事?”

      裴灏没想到他在凳子上坐着一团,站起来有那么高,腿又细又长。

      还直。

      真TM直。

      “你谁啊?把我陆奶还我。”裴灏不知道自己个儿怎么了,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有病??”冷艳美人把嘴一咧,似笑非笑的盯着裴灏,好似要从眼神交流中把裴灏的信息扒干净。

      “艹,怎么说话呢,你谁啊你?”
      裴灏把眼前的凳子拉出来,横跨上去,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眼神挑衅就像再说,你不告诉我,今个我就不走了,耗死你,看谁能熬过谁。

      他挑起眉梢,瞥了裴灏一眼,毫不犹豫的坐下,继续着手里的精细活。

      这双手,真的,太漂亮了。

      突然觉得手指湿润一片,裴灏条件反射从凳子上弹起来,眼瞅着他旁边蹲着一只大金毛,舔了他的手,正用天真无邪的眼睛盯着他。

      “我……”裴灏还想说点什么,恐惧眼前的尤然大物,倒也不是害怕狗,就是有些抗拒毛绒绒的东西接近自己。

      那只大金毛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以为在跟它玩,摇头晃脑,前爪子不停拍打着地面,弓着身子像随时随地就跳到裴灏身上一样。

      “布鲁,后退。”凳子上的人波澜不惊,从灰色卫衣的兜里掏出一个小布球,朝屋外猛的扔了出去。

      布鲁像风一般从裴灏腿边窜出去,哼哧哼哧撕咬着布球,裴灏觉得自己的裤腿都掀了上去,他低头看裤子,拽了拽弹起来滑下去半截的皮杰克,又重新回到椅子上。

      “江堰。”冷淡低沉的声音把这简短的两个字描绘的就像沙滩上急促上岸海浪,拍打了一下,又迅速退回到海底。

      裴灏从未听陆奶奶提起过她有外孙,她只有一个女儿,常年在国外奔波,时不时回国办画展。

      能出这个小破村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是小有名气,即使这样,也堵不住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和各种揣度的眼神。

      不就嫁了个有钱老公?还不是依傍着男人,这女人啊还是安稳点好,天天跑跑,像什么样子……

      “哎,铁蛋?你咋跑出去了。”听声音,是陆奶奶回来了。

      奶奶总是喜欢叫简单一些的名字,说好养活。

      “灏仔也来了?吃饭没啊,陆奶奶今个买了两斤肉,给你俩做着吃。”陆奶奶进门看俩人坐的像是在对峙一般,扭头把铁球拴在屋外的的树上。

      裴灏两根手指扶额叹了一口气,余光瞥见江堰嘴角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艹,这是在嘲笑他吗?

      这个笑挺别有深意。

      “灏仔,你也是二十二中的,下午带着江堰去看一下学校,回来奶奶给你们炸鸡块。”

      “什么?我?”

      裴灏刚停下筷子,如雷贯耳,这个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竟然还让本大爷亲自去送,紧接着眼睛一闭,抿紧嘴巴,捂住肚子,浑身颤抖耷拉着一个脑袋说“我肚疼,送不了送不了。”

      “我打车。”

      江堰坐的很端正,从裴灏的视线仔细看过去,薄薄的卫衣依旧掩盖不住那若隐若现紧绷的肌肉线条,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埋进他的颈窝,整个脸颊嫩白透光,眼睫毛微微下垂紧密的连在一起,脊背直线一路蔓延到窄窄的被牛仔裤兜着的腰。

      “哎呀,你又不熟悉路,可以让灏仔带你四处转转,多熟悉熟悉。”

      “不用。”江堰没给裴灏说话的机会,斩钉截铁的把话抢过来,看着埋头苦吃的布鲁。

      ***

      “不好意思,刚才不想扫你兴致。”

      “这个村,打不到车。”吃完饭从屋里出来,裴灏冷不丁的从嘴里扔出一句。

      裴灏往四周看并没有交通工具的踪迹,尽管他还是不情愿带一个陌生人 ,但这到学校确实远,12公里的路程也挺折磨人。

      江堰:“…………”

      “上车吧。”裴灏反手把一个浅粉色的头盔扣到江堰的脑袋上,朝着他的小宝贝儿走过去。

      江堰没注意裴灏从哪拿出来的粉色头盔,愣了愣,他身穿黑色夹克,内搭白背心,身形落拓,肩宽且薄,能看出来,这男人精瘦但是肌肉在夹克的遮覆下彰显出力量,黑帽子压的很低,充满痞性,与周身的气氛很搭,酷酷的,冷冷的。

      汽车飞驰在马路上,发动机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像一阵阵经久不息的、连绵不断的呻吟。

      摩托声与汽车声音交织着,真真实实的在路上留下痕迹,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因为车速在眼前变得逐渐模糊,不断驶向身后。

      湿润微凉的空气时不时灌到江堰的大脑,过去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的显现出来。

      “江堰,原来我没看错啊,没想到你这么恶心。”

      “我江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哈哈哈哈,原来他是这种人……难怪呢。”

      “这种人不配同情,不配可怜,我当时他妈瞎了眼了跟你成为朋友。”

      “他私底下原来这样啊,装什么装……”

      这一次,江堰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有多么不堪,关系原来都可以装出来,装的这么纯粹,他理解了旁观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智者这句话,一旦某些东西被撞破,他就再也复不了原了。

      车子颠簸使江堰猛的打了一个激灵,手不自觉的附上了裴灏的腰后迅速抽离,裴灏感觉到腰肢的温热像电流一样,不自觉绷紧身体,摩托行驶的速度更快了。

      原来,看似身形峻拔的男人,腰可以这么细,这么软,这么温暖。

      不知不觉,脖子上痒痒的,江堰从后脖颈拿出来一片枫叶,不清楚它是什么时候落上去的,看着枫叶猩红渐橙陷入了沉思……

      从现在开始,秋天来了,树叶有了两种颜色。

      对江堰来说,或许也迎来了他第二次人生。

      ****

      “到了。”裴灏将车子停稳在二十二中门口,示意身后的人下车。

      “晚上……”

      “不必了,谢谢。”江堰冷淡语气打断了他的话,把粉嫩的头盔挂在车把上。

      他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人不苟言笑的面孔上,挂着一副冷冰冰的神色,始终沉默寡言,带着像是要把人拒之千里之外的冷漠。

      裴灏并不在意他的身份,他从哪来,又要去哪里,与他无关,车子一声闷响驶向学校相反的方向。

      江堰抿唇叹口气,朝着不清不楚的未来走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冰山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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