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城血案》致滨

16、新线索 五月十

　　五月十七日，经检验，我们确认了潘羽死亡第一现场，就是学校天台的蓄水池。

　　“先不论潘羽是不是自杀，把他的尸体运到水池，再割破尸体眼球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们必须找到他。”会议室内，冯队正尝试捋清思路，尽管他的听众只有三人。

　　“我有一个思路，”叶小露拿出整理好的名单分给我们，“收到潘羽死前短信的共有二十六人，都是学生，十一位女性，十五位男性，按童谣中‘farmer's wife’以及张晨的病房考虑女性便于从窗口进入，优先筛查女性。

　　再根据张晨死亡的时间，逐一排查十一位女性的时间线，看看这个——”

　　她又递给我们一份个人信息，照片上是一名清秀的女孩，名叫丁晴颖。

　　“丁晴颖比潘羽、张晨小一级，成绩优异，父母外出打工，和奶奶共同生活，她曾因遭遇校园霸凌一事向民警报案两次，最后都不了了之。”叶小露介绍道。

　　“重点是，每月十四号，丁晴颖都会请假一天外出补课，但并未查到她报名了任何补习班。并且这月十四号、十五号都没去学校，十六号——也就是昨天，她奶奶为其办理了退学。”

　　“丁晴颖家距离溪心医院有多远？”老徐问。

　　“不超过一公里。”叶小露回答。

　　“但是搬运潘羽尸体的清洁工明显是男性，凶手有同伙？”我抛出新问题。

　　“先去查这个丁晴颖，总得先走一步再……”冯队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文、李瑞和唐灵铃赫然站在门外。

　　他们似乎没料到大家都在，沉默几秒后，李瑞率先准备开溜。

　　“站那！”冯队喝道，“我还以为你们死外面了。”

　　“诶师傅，我们不是查案去了嘛。”李瑞讪笑，赵文则站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查案为什么失联？去卧底了啊。”

　　“不是冯队，我早就联系了陆连云父母，又去了安宁县一趟，是他们俩非要让我过去帮忙。”唐灵铃指着李瑞和赵文，撇清关系道。

　　“有收获吗？”我问。

　　“嗯嗯，尹念溪在说谎！不管是不是外地人，只要在安宁县打听何霏，大家都津津乐道，要么尹念溪根本没托朋友打听过何霏，要么她朋友在说谎。”

　　“或者尹念溪一直就和何霏保持联络，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叶小露顺着思路往下。

　　“对嘛小露姐，我也觉得尹念溪肯定瞒着我们什么……”她一边说，一边蹑手蹑脚地绕过冯队，装作没事地坐到叶小露身边，悄悄松了口气。

　　冯队也没管她，转而问李瑞：“你们呢，干什么去了？”

　　“郭良死了。”一直没说话的赵文开口。

　　“那个十年前侵犯何霏的□□犯？什么时候死的？”

　　“他七年前出狱就了无音讯，他父母给他报了失踪。”李瑞说。

　　“我不是叫你们去查尹念溪了吗？”

　　“这个我们查了，查不到东西嘛，就突然想到郭良这条线，想着试试看……”李瑞心虚道。

　　“你们到底去哪了？”

　　“未成年犯管教所。”

　　“不是你们就不能和我说一声吗？我直接电话联系那边的负责人查档案，你们跑一趟干什么？吃饱了撑得吗？”

　　“有什么其他发现吗？”我问。

　　“没。”

　　“你们真是太行了。”冯队笑了，“你们既然这么喜欢何霏，就去查她死前一个月的所有时间线，她哪一天几点几分干了什么，见了谁，我都要知道。”

　　“师傅你这不为难人吗，哪有这么盘时间线的。”李瑞大跌眼镜。

　　“你有意见？”冯队收起笑脸反问。

　　“没，我们这就去。”李瑞拉上赵文匆匆离开，差点和正准备进来的宋熙撞个满怀。

　　“啧，现在孩子毛毛躁躁的叫什么话，”宋熙双手护住咖啡杯，刚关好门就对上冯队阴森的眼神。

　　“我没惹你吧？得，我出去，会议室还不让喝咖啡……”宋熙嘀咕了几句，端着咖啡转身就走。

　　“可别让李瑞给人背锅了，这一看就是赵文的主意。”老徐冷哼一声，“指望去碰运气有个什么意外发现呢，以为和玩游戏似的，全世界的证据都摆好了等着他。”

　　“这不叫他们磨心性去了，年轻气盛难免的。”冯队安慰道，“不管他们了，先去找丁晴颖，家庭住址发我，我来开车。”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地小雨，天很阴沉，车子一路开到老城区，停在老旧小区门口。

　　这是丁晴颖的居所，显然她的生活拮据。

　　“咚咚咚。”我们一行人顺着狭窄的楼道上到四楼。

　　402的门牌已经掉漆，门上贴着对联，旁边还摆了一束芦苇，冯队率先敲响铁门。

　　“谁？”没有人开门，一个嘶哑而苍老的声音传出。

　　“是林平秀女士吗？我们是峪城第一刑警支队的，我是队长冯华，这是我们证件。”冯队对着猫眼亮出证件。

　　过了好一会，门还是没有打开的迹象。

　　“你们来干什么？”她又问。

　　“我们想找一下您孙女丁晴颖，她在家……”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门突然被打开，一位矮小的老人幽怨地盯着我们，“她都死了你们还不满意吗？那些东西我已经全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样？”

　　她的脸布满褶皱，因为情绪激动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死了？”冯队骇然。

　　“不可能，丁晴颖根本没有开据过死亡证明。”叶小露低声提醒。

　　“您看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徐扒开冯队上前，“您之前可能见过其他警察，但我们是正规刑警，像有什么事情呢，您只要肯说，我发誓，我们可以帮您。”

　　“反正我们也来了，老人家不请我们进去坐坐？”老徐接着说。

　　她重重吸口气，还是将我们迎了进来。

　　屋里很简陋，她领我们到客厅坐下，然后一言不发。

　　“您孙女是……”冯队刚组织好措辞又被打断。

　　“死了，十四号晚上，自己从房间跳下去的。”

　　“她生前在学校有被人欺负过吗？”

　　“有，我记不得是从多久开始了，她回家的时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说她被人欺负了，要我报警，报过两次警，最后都是被劝着和解，赔点钱了事。

　　那些穿着制服的反而劝我们原谅坏孩子，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什么不去教育他们？”她越说越激动，眼中蓄含泪水。

　　“后来，她叫我不要担心，除了正常的休息，每月十四号都请一天假，她说她有办法，把他们都绳之以法。”

　　“您知道她每月十四号都在干什么吗？”

　　“她自己早出晚归，在房间里捣鼓不知道什么东西，这个月十四号晚上，她是被警察送回来的，他们说她私自用了什么隐藏摄像头，要我管好她。

　　我明白，又是欺负她的那些孩子在捣鬼！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和她说，忍忍算了，高中三年很快的，我们斗不过人家，她明明答应我了，结果……一回房间就跳下去了。”

　　“那为什么没开死亡证明？”叶小露问。

　　老人家没说话，耷拉着眼皮，混浊的双眼用力眨了眨。

　　“您放心，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死者为大，我们绝对不会外传。”

　　“小颖从小就跟着我过，我没能力，护不住自己孩子，想着人死了，总要入土为安的好，她生前遭了那么多罪，我不忍心看她死后还要被烧成灰。

　　我就拿她的电脑，找那些坏孩子的家长，换小颖回老家土葬。”

　　“您知道她电脑里有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小颖很宝贝那台电脑，她说她把证据都存到里面了。

　　她一直很节约的，买电脑的钱还是打零工赚的，她本来打算等过年给她爸妈买衣服的……”老人的声音越说越小，哽咽到不能再说下去。

　　“孩子爸妈呢？还没回来？”

　　“还在路上，一年到头都不着家，小颖死了算是舍得回来了。”

　　又询问几句，找老人要了和她交易的家长电话，我们安抚好老人就离开了丁晴颖家。

　　“这不就是张晨父亲的电话吗？”叶小露拿过老徐手里记下的号码，皱起眉头。

　　“走到这里，不是他才怪了，”老徐没好气道，“队长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两头抓吧，张晨父亲勾结公职人员，必须严惩，丁晴颖的电脑也得拿回来，老徐你带着小露去处理，我和周清去调查名单上的其他人，两起杀人案肯定得结。”

　　“那……林平秀违规土葬的事怎么办？虽然是张晨父亲安排的，但真追究法律责任她肯定也逃不了。”叶小露试探性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也不管这个。”老徐干脆地说。

　　叶小露也没说什么，尽管这对于丁晴颖家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入土了还要挖出来火化，不知道老人家会不会因此记恨我们。

　　我们和徐队他们分道，顺着名单，接着努力帮死有余辜的死者寻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