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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铃动惊醒梦中人 一觉醒来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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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着大雪袭来,在嘶吼的风声中,白行止终于找回一丝自己的声音。
原本被系在额头上的白带被汗浸湿,他索性扯下来,捆在臂膀处。
血染透了衣衫,与冰混在一起。
白行止有些撑不住,单膝跪倒在雪中,他试着抬眸向前看去,但刚一仰头,就感觉喉咙处一阵暖流涌过,他措不及防,咳出一口血。
赤红的鲜血铺在洁白的雪中,两种颜色的极致割裂尽显旎异鬼怪。
雪还在无休止地落着,雪花趴在他的眉头,许久才化成水。
“为……为何……杀我?” 他低垂着头,眼眸中有些不解。
三个黑衣人各自按着伤口,那里同样鲜血直流。面罩遮住大半脸庞,只露出一双眼。
白行止尽量稳住身形,撑着剑又站了起来。他盯着他们,想要听到一个答案。失血过多导致他精神极度溃散,簌簌的雪声也被放大无数倍,引得他阵阵耳鸣。
白行止只能看见他们嘴唇上下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有些烦躁,重重按了一下太阳穴,好让自己保持片刻的清醒。
但下一秒,他就看见对方又提起剑,准备下一次进攻。
白行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要不要这么拼??中场休息都没有吗??
又是一剑劈来!
他下意识提剑来挡,两剑相抵发出“铛”的一声,巨大的冲击力使他右臂瞬间麻|痹,宛若数千的小虫在啃食血肉。白行止暗骂一声,瞬间松手,转身甩出一张符。
对方见他弃剑,先是一阵好奇,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长剑下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眉心一阵火热——黄符在离手时就化成一条火龙,直直向他冲来!
黑衣人躲闪不及,后仰翻身栽倒在雪中。
而白行止在剑身马上落在地上之时,长腿一勾,将铭江剑挑在空中,右手一伸,稳稳接住。
火符缓缓落在地上,瞬间融化了周边的冰雪。黑衣人气急败坏,低吼一声就要冲过来。
但一道清脆的断裂声阻止了他的行动。众人只见身前原本坚固可靠的岩石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缝。
白行止拧着眉,心中隐隐有了原因,火符的温度太高,此处又是横出的山崖,两侧积雪重量的不平衡迟早会使这里崩塌,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
那黑衣人瞬间露出喜色,因为这条裂缝刚好开在他们与白行止之间,而白行止身后就是悬崖,进退两难,只剩败局。
他近乎癫狂地笑道:“你输了!”
笑声穿透重重风雪,被略去大半,但白行止还是从那笑声中品读出他的快意,这也是最让他不爽的地方。
白行止强扯出一个笑,他屈起左臂,一边往前走,一边把剑抵在臂弯处来擦拭剑身上的血渍。
脚下的裂缝随着他的走动越来越大,可他却像是全然不在意。
风雪撕扯着他的衣服,原本洁白的衣衫此刻血迹斑斑,他昂着头,露出一双充满狠戾疯狂的眼睛,眉眼带笑,却藏不住血腥。
手腕微转,铭江剑便又被重新渡上灵力。
“将军立剑马尸前,”白行止向前一步,“我此生不居人后。”
他奋力将剑往前一挥,一道蓝色的光束顺着剑身往前蔓延,三名黑衣人随即将剑并在一起,合力抵抗这凶猛的攻击。
原本脆弱的岩石终究承受不住,随着咔嚓一声,白行止感觉脚下一松,趁他们不注意,他快走两步,想要向前一跃。
最右侧的黑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计谋,他仍然保持合剑的姿势,但在白行止跃出后,他从腰间拿出一个飞镖,直直向白行止飞去!
白行止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间,下一刻他却浑身冰凉—符箓已经完全用完了!
他企图侧身躲过去,但终究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铭江剑在无意间脱手,他想要去够,明明就在指尖处,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他看着自己不断下落,视线掠过风雪,与想要取他性命的黑衣人相撞,对方神情平静的可怕。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安静。在这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会死吗?
他闭上眼,下一刻,头因为失去平衡而往下栽。
迷迷糊糊间,白行止觉得耳边有人在说话,仔细听又有锣鼓声。
直到头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猛然的疼痛感才使他完全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刚才被撞的有些红肿的额头,有些烦闷,怎么又是这个梦?!他暗暗下定决心,迟早有一天给自己研发出一张不会做梦的符。
羽睫微颤,他慢慢支起头,看向旁边。
白小瓜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嘴边还粘了半根没吃完的面条,虽然手上还抓着筷子,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一动也不动了。
白行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有个白胡子老头在说书。
老头每说一句就睁开一只眼去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半句急半句缓,狠狠勾住了听众的心。
白行止显然醒得不够早,已经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那位少年大侠最终被众人欺骗,最终无奈自杀啊!”
他抚着胡子,最后颇为遗憾地宣告了这位“少年大侠”的结局,而这么出乎意料的结束也惹得听众一阵叹息。
“可惜了……”
小孩抓着筷子,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听到结束,大眼睛忽然一眨,顿了顿,有些茫然。
白行止玩心大发,用手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白小瓜还没从那故事里缓过神来,任由他捏着,等到要呼吸的时候才猛然一惊,拍掉了他的手。
“罪魁祸首”显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盯着他道:“白小瓜,你还吃不吃?”
语气有些重,带着些训斥。
白小瓜已经习惯了他哥哥的“假性威胁”,撇撇嘴,心道:哥哥还不是睡着了,怎么只说我?
终究是害怕更胜一筹,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认命般地捣了一下面条。
白行止还想说什么,刚一开口,就瞥见一抹身影,来人直接坐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个说书人。
对方拱手抱歉道:“座位不够了,只能跟公子凑一张了。”
白行止点点头:“无妨。”
白小瓜把头又从面碗里拽出来,在看见说书老头的那一秒,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眨着眼睛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问道:“爷爷,那位少年大侠真的死了吗?”
对方看着他那单纯的眼睛,不由失笑,小孩子总是喜欢欢快的结局。
他低着头,笑着安慰他:“吉人自有天命,这么好的人,肯定会有人来救他的。”
“真的吗?!”
白行止将眼神从他们身上收回来,随意扫视周围。
此时已日进黄昏,街上的人已经不多,只留下一些零零散散的商贩和像他们一样的闲散游客。
最终他的目光在街边一个肥胖的男人身上停下来,那人身着褐色外袍,腰间鼓鼓的钱包显示出他的富足。
他眉眼含笑,咧着嘴向周围人打招呼,遇见行人经过也会客套地回话。看起来没什么奇怪,但经常跟鬼怪打招呼的白行止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
“程老爷哪去勒?”
“赏花!”
白行止转过头,轻轻吹开碗中的茶沫,漫不经心地向旁边坐着的说书老头问道:“先生,瑶江镇盛产花吗?
说书老头塞了一口面,道:“虽说这瑶江镇临江,但那江早年已经干涸,此地养花不成,草倒是很多啊。”
指尖微微摩挲杯沿,一个巨大的问号又缓缓展开—
此地无花,哪来的赏花呢?
白行止抿了一口茶,却没有着急问。
正当他疑惑之际,那位程老爷刚好从他身边经过。擦身而过之时,白行止感觉腰间银铃在轻微抖动。
一声沉重悠长的铃声突然响起。
白行止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此处无风,哪来的铃声呢?”
闻言,白小瓜一把撸起袖子,几只用红绳串起的小铃铛被系在他肉肉的手腕处。
他用力地摆摆手,银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书老头用筷子隔空点了点他的小铃铛,笑道:“哈哈哈,是你啊!”
白行止神情未变,心却往下沉了几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夭心铃,内无铃芯,摆动不鸣。
白行止盯着男人离开的身影,眸光逐渐暗了下去。
唯一能让夭心铃发声的只有一种东西——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