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天枢

1、走私案 “站住！”

　　“站住！”
　　东南丘陵在近三个世纪的日子里已经被人所遗忘，今天到来的这群不速之客是它 293 年以来第一批见到的人类。可人类并未仰望群山，只是向它庞大的身躯射出数枚炮弹。
　　炮弹爆炸，尘土飞扬。冲在最前面、被炮弹所轰炸的那个人却仍挺着腰板，略微回头瞟一眼身后的装甲部队，之后便一头扎入了山林之中。
　　“将军，嫌犯躲进东南丘陵地域了，根据中原帝国的法律，我们不能就这么开着装甲车进去。”
　　“我知道。”将军不耐烦地冲参谋点了点头。
　　林现坐在将军身后不远。他是中原帝国公安部的新秀，今天凌晨接到指令，去端一个走私团体的老巢。开头还算顺利，就正常警匪片的套路，英勇的人民警察从天而降，将嫌疑人一个个控制住。不过这场天衣无缝的行动还是有两个小问题：走私的军火没找着(如果不算他们搜出来的一堆“玩具”的话)，以及留了一条鱼漏网。
　　接下来的故事多少带一点玄幻色彩：那个逃逸的犯人以接近汽车的速度飞速逃逸，警方警告无效后开枪，明明已经命中了他的后背，但是只见其后背冒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子弹便飞了出去，犯人并未受伤，逃跑速度丝毫没有受影响。而且他就这样一路狂飙上百公里，由浙江分洲一直闯入了江西分洲，一刻不停地冲至了东南丘陵地区。
　　军方的反应同样让人惊讶。一向高冷的他们这次没有得到警方的通知就主动提出支援。派出来的还不是武警，而是清一色的正规军--中原帝国第三重装合成旅，由上将向洋声统率。
　　“这个男人是什么来头，能让军方感到威胁？”林现微微皱眉，“亦或者，上边害怕了？我怎么感觉在《三体》里看过类似的情节……”
　　可就连重装合成旅的武器也未能伤到那个怪物分毫。导弹和重机枪子弹还没触碰到男人的□□就被突然从他体内涌出的蓝光所挡下。
　　那分明是一道屏障！
　　“谁能造出这种随身携带的屏障？”一旁的一个刑警感慨道，“他奶奶的，炸弹都炸不穿，难道要调核弹去轰吗？”
　　“绝对不可能，如果你们为了一个犯人而炸了整片东南丘陵，想想看主席会怎么说？在古华夏国神圣的领土上作妖……”
　　“况且，就算真用了核弹，你有把握干掉他吗？”
　　“公有万全之策不成？”
　　比起混乱的警方，军方显得冷静了很多。军人们目光炯炯，等待着将军的指令。
　　“第一部分立刻随我进山搜索，警方在后跟随。”将军命令道，“第二部分分散，将东南丘陵尽量包围起来，我已经请求了上面的支援，但他们赶过来之前只能靠你们了。侦查组放无人机观察一下地形，指出案犯可能的逃亡途径，如果侦查到了案犯本人，立刻向我们报告，绝不能让他给逃了！”
　　“遵命！”
　　警方对于将军的安排当然不甚满意，他们认为这起刑事案件应该由他们来主导。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中原帝国自两百年前季娃之治后犯罪率就出奇得低，导致公安机关有几分腐败的意思，办事效率低了不少，的确还是军方比较靠谱。而林现自然也了解，军方是国家的拳头，是主席的势力，军方重视这个犯人自然是受了主席的指示。
　　那么问题也来了，为什么主席会重视这样一个犯人呢？
　　未能多想，大队伍就已经进山了。
　　中原帝国统一地球良久，曾经一度受到政府重视的东南丘陵地区逐渐退出了经济竞争的赛道，沦为了自然保护区。所以现在这里才鲜有人迹。不过动物倒是有上不少，大队在进山过程中还碰到了几只野兽。若非好心人及时提醒说它们是国家保护动物，恐怕军队已经将它们射杀。
　　但就这样子，一直从下午四点多搜到了第二天清晨六点。还是没有任何线索。第一部分几乎已经在山里迷路了，第二部分表示并没有注意到嫌犯露面，侦查组也没有丝毫线索。
　　“混蛋加三级！”将军破口大骂。
　　“将军消消气，”林现打了一个哈欠。一晚上没睡觉对于这位从没上过夜班的话才子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东南丘陵太大了，我们找不到也是正常现象。”
　　一边的高参谋连连点头，以表示自己的立场，但很快就被将军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这下怎么办？漫无目的地找无疑是大海捞针啊！说不定人家已经逃走了呢？”高参谋不服气地嘟囔着。
　　“别给我说这种丧气话！如果那个叫君士坦丁的家伙真逃了，到时候在主席面前你我都交不了差！”将军恶狠狠地威胁。
　　“君士坦丁？”刑警罗战挠了挠头，“是说那个犯人吗？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君士坦丁堡是拜占庭帝国的首都。”林现随口答道。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为什么将军会知道那个犯人的名字。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种可能：将军从一开始就掌握了犯人的信息，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专门为了抓“君士坦丁”而来。
　　这个君士坦丁又是何方神圣，能引出军方专门为他而行动？难道是二百国的余党？可是那二百来个国家都灭了三百年了，要复仇又为何一定要等到今日呢？
　　便在此时，将军的对讲机响起。
　　“报告将军，这里是侦查组。”来者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急切，“我们发现了君士坦丁！”
　　将军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哦？在哪里？”
　　对讲机那边的人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后答非所问道：“其实，将军，应该是他主动让我们找到他的，而不是我们主动找到……”
　　“我问你他人在哪里？！”
　　“在长江边上。”
　　“你说什么？长江？”
　　林现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长江这条大河正好穿过东南丘陵区域，君士坦丁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里边隐藏着自己的行踪，边靠近长江流域。
　　“将军，君士坦丁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对讲机里的人急切地说，“他就站在一处悬崖边上，身后一步就是长江。而且，他的手上还有人质！”
　　“人质？哪儿来的人质？这不是自然保护区吗？”将军紧张地问。
　　”我们也不知道啊，将军。”对讲机那头的人听起来好像要哭了，“我们的无人机在巡查的时候君士坦丁就拿石头砸我们，否则我们现在估计还记找不到他。”
　　“他为什么要站在长江边上？”有人低身讨论。
　　“背水一战？”有人猜测道。
　　将军沉默不语，把探讨的目光投向林现，后者注意到这点后，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是这个君士坦丁，我会依托这个地形和你们讨价还价。如果你们答应了我的条件，那么就万事大吉;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跳入长江逃走。”
　　“分析得很到位。”将军点了点头之后，对着对讲机说：“联系东海舰队，封锁水域。不能让君士坦丁逃了！”
　　这个命令差点让林现呛着。他干咳了两声，在心里说了一句卧槽。
　　为了抓个走私犯动用东海舰队？去，我们咋没有这个代遇呢？
　　“其余人，跟我一起包过去！”将军挥手示意。
　　他们很快便摸索到了君士坦丁所处的位置。但当地的地势对他们却并没有什么优势。峭壁之上突起一块岩石，仅能容得下不到五人站立。君士坦丁正位于那块巨岩之上，披头散发，举止疯癫，双手紧紧卡住了人质的脖子。那人质的打扮似一猎户，估计是准备上山偷点野味，不曾想竟意外成了逃犯谈判的筹码。不过显而易见，逃犯对于这个筹码并不怎么友好。筹码此时脸无血色，口吐白沫，双眼上翻，看上去好像快死透了。
　　直到这时林现才真正看到了君士坦丁的正脸。这个人看上去无非二三十岁，长得很东方，但白发红眼，看上去异常别扭。他是个男人无疑，不过脖子上却挂了一串蓝水晶项链……
　　“这人是个伪娘？”林现在心里吐槽长发项链男，因为这两个特征在中原帝国都是女人的标志。
　　“君士坦丁，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开人质，举手投降，还有可能争取宽大处理！”警方的谈判员用高音大喇叭吼道。
　　林现看到，那个伪娘的红眼睛瞪大了。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良久之后方用语气渗人的标准中文说话了：“嘿嘿，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人识得本将的大名。”
　　“将军，他自称本将，是不是说明他与您是同行啊?”
　　“滚！混蛋加三级，你怎么可以把我和这种败类相提并论？！”
　　面对众人的骚动，君士坦丁并不在意，抬头看向天，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不曾想我身为大永恒帝国上将，竟会被原始人类逼到如此地步……”
　　他的声音不大，加上将军正与下属拌嘴，所有人中仅仅只有一直在密切关注他的林现听清楚了这句话。
　　“我的要求很简单，”君士坦丁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洪亮多了，“让我平安地离开这里……看得出来你们对局面是有一定了解的，我向你们保证我很快就会离开。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
　　林现听得云里雾里。这都啥跟啥啊？
　　“你没有谈判的资格！”将军开口了，“我们接到的指令很明确：终止你们的交易，端下你们的据点，活捉或者击毙君士坦丁！你想平安离开那是白日做梦！”
　　“你们这些条子，连基本的职业操守都没有了吗?”君士坦丁恼火的声音隐隐传来。
　　“哈哈哈，那你可就看清楚了，我们可不只有警察，绝大部分都是军队！军人只需要坐标，也就是说你现在就可以死了！”
　　“呵，招笑。”君士坦丁不屑地摇了摇头，“就凭你们？凭你们这些原始人类的科技？你们连我的屏障防御系统都无法击破……”
　　他很快就后悔说了大话。由于在和将军互怼，君士坦丁略微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被扼成死鱼的人质终于缓过来了。他猛然从君士坦丁的怀中蹿起，高声叫喊道：“警察！警察！救救我！救命啊！”
　　他这一“复活”成功把警察和军队都搞懵逼了。比众人更懵逼的是君士坦丁，他狂笑了一声之后一掌拍向人质的后背。这一掌力量巨大，人质惨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但与此同时，人质拼尽全力揪住了君士坦丁的项链，奋力一扯。只听嗞啦一声，项链硬生生地崩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君士坦丁绝望地吼道，同时又狠狠一掌拍中了人质的肚子。人质“哇”的一口又喷出一口鲜血，白眼一翻，非常彻底地领了盒饭。
　　几乎在同一时刻，警察的方阵中传出一声枪响。
　　开枪的是一个资历比较小的警察，没怎么见过这种大场面，眼见人质死亡，头脑一发热、手一抖就走了火。偏偏这小子还是个神枪手，警戒时一直持枪对着君士坦丁，走火时的那发子弹也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君士坦丁的胸口……
　　屏障已经不在了。
　　君士坦丁终究还是血肉之躯，没了屏障的加持怎么可能挡下这发子弹?他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全身一震，有几分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看正在向外冒血的胸口，和他的人质一样翻了白眼，身体后倾，滚下了那块石头。即使将军等人拼命阻拦，还是没能拦下他，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坠入长江的滚滚急流之中。
　　“不！”将军痛心地喊了一声，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刚才开枪的那个警察，长叹了一口气，转声离开。
　　“将军，”高参谋走上了前，“您现在打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撤退之时，将军冷冷地说，“让东海舰队继续打捞尸体。如果是活体，那我也不在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