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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季望舒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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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望舒决定回一趟娘家。
周六一早,顾屹开着车送她回家。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季望舒打开车窗,手探出车外,感受风穿过的痕迹。
“到了。”顾屹在巷口停下,“我在这儿等你。”
“你不进去?”
“你们一家人说话,我就不掺和了。”他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季望舒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巷子。
季东和傅琴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她来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
“爸,妈。”季望舒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我回来看看你们。”
“孩子还好吧?”傅琴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在她身边坐下。
“挺好的,就是有点闹腾。”
“闹腾好,说明孩子健康。”季东笑了笑,又低下头择菜,像是在回避什么。
季望舒知道他们在等自己开口。
“妈,”她深吸一口气,“苏昕来找我了,她想让我去美国学服装设计。”
傅琴的手顿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你……”傅琴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你想去吗?”
“我想。”季望舒没有犹豫,“但我不想离开顾屹和孩子。”
季东放下手里的菜,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有些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你像你妈年轻的时候。”他说,“什么都想试试,什么都不想放弃。”
傅琴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季东笑了笑,“你妈年轻的时候也想出去闯,后来嫁给我,就没走成。这件事她念叨了半辈子。”
傅琴没有说话,但她的眼圈红了。
“望舒,”季东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爸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公司倒闭,不是欠债,是让你因为家里的事,放弃了自己的路。”
“爸——”
“你听我说完。”季东打断她,“你哥跟我提过,说你有机会去美国,问我的意思。我说,如果她想去,就让她去。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季望舒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傅琴走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傻孩子,哭什么?”她的声音也有些抖,“你要去就去,妈妈支持你。孩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和亲家呢。顾屹那孩子也说了,让你放心去飞。”
“你们……你们都知道了?”季望舒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们。
“顾屹那孩子前天来找过我们。”傅琴说,“他说你收到一个很好的机会,但你不舍得走。他让我们劝劝你。”
季望舒愣住了。
她想起昨晚顾屹说“一家人说话,我就不掺和了”。原来他不是不掺和,是早就掺和过了。
“这孩子,”傅琴叹了口气,“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
季望舒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傅琴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季东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哭了好一会儿,季望舒终于缓过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哥呢?我想见哥。”
“在屋里呢。”傅琴往屋里看了一眼,“你哥这几天心情不好,工作上的事。”
季望舒站起身,往屋里走。
季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季望舒,连忙把烟扔进垃圾桶里。
“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怀孕了就别到处跑。”
“我来看看你。”季望舒坐下,看着他的脸,“瘦了。工作不顺利?”
季鸣苦笑了一下:“还行,就是最近几个单子都没谈成。没事,慢慢来。”
“哥,”季望舒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在为我的事操心?”
季鸣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你别多想。”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季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望舒,你知道哥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季望舒摇摇头。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些沙哑,“如果我有本事一点,再强大一点,你就不会遇到这么多困扰了。”
“哥。”季望舒打断他,声音很轻,“这不是你的错。”
“可如果不是——”季鸣的声音哽住了,“如果不是这些事,如果不是我没保护好你,如果你没有在去机场的路上被劫走,你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你会去俄罗斯,会学画画,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哥,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是我想成为的人?”
季鸣抬起头,对上妹妹的目光。
季望舒的眼睛很清澈,像小时候一样。
“我可能没有去列宾,”她说,“但我找到了另一条路。一条我自己选的路。而且,我遇到了顾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弯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他。那我的人生,才是真正的遗憾。”
季鸣看着她,眼眶红了。
“哥,”季望舒握紧他的手,“帕森斯,美国。我想去。”
季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去。”他说,声音有些抖,“哥供你。”
“不用你供,那边有奖学金,我自己也能打工——”
“那不一样。”季鸣打断她,“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哥现在能赚钱了。”
季望舒的眼泪又来了。
“怎么又哭了?”季鸣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孕妇不能老哭,对孩子不好。”
“你们就会拿孩子说事。”季望舒破涕为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顾屹这么说,你也这么说。”
季鸣笑了:“说明我们说的对。”
兄妹俩在屋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聊她第一次画画,聊他教她骑自行车,聊她摔倒了哭着说再也不骑了,第二天又偷偷推着车出去练。
“你从小就是这样,”季鸣说,“嘴上说放弃,心里从来没放下过。”
季望舒笑了:“遗传的。”
“遗传谁?”
“遗传咱爸。他当年不也是这样,嘴上说再也不做生意了,现在不还是偷偷在琢磨?”
季鸣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
“望舒,”他说,“去了那边,好好学。别惦记家里的事。有哥在呢。”
季望舒点点头,把眼泪逼回去。
“哥,你也要好好的。别太累了,该休息就休息。”
“知道了。”季鸣揉了揉她的头发,“小管家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