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绝恋》岂约无衣

2、向晚伴残笛

　　候机厅里静坐着一群身着军装的青年，从衣着判断，应当是陆军，我并不惊讶，这里属于西部战区，陆空军多会集中在此进行操练，只是在这个纪律严整的队伍旁，多了一个家属群体，我想，这些年轻人应该是才应召入伍的新兵，一位中年母亲正在目视不远处身着军装的儿子，神情里有几分压抑的不舍，她似乎想再上前嘱托些什么，可最终并没那么做，她只是静默的目送着自己的孩子。
　　我在想，邓放的母亲从前也和她一样吧，我无数次想象邓放刚入伍时是什么样的，我曾看过他在航校时写给母亲的信，文字简练，和他的人一样，他不会刻意表达情绪，只是郑重嘱咐母亲保重身体，不用担心他。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的他已经在航校子弟中出类拔萃，成为上级的重点培养对象。
　　该进关了，新兵们随着人流陆续进了关口，我想再回头看看那位母亲，可人潮攒动，遮挡了我的视线，只捕捉到关口外站着一个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大捧野百合，神色焦急，目光似乎在追寻某个人的身影。

　　我在迷蒙中睁开眼睛，不远处是邓放和他的试飞员同事们，他们刚刚完成飞行任务，从停机坪往回走，雷雨和高英俊谈笑风生，夏鹏飞和他们开着什么玩笑，邓放正在拆飞行手套，也淡淡的笑着，我的视线忽然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戈壁滩上的一片熊熊火海，我告诉自己该醒了，挣扎着从梦魇中睁开眼睛。
　　眼角有些濡湿，我用指腹轻轻擦过。经历一阵颠簸的气流，我腿上搁着的书掉落在地，我俯身去捡起，夹在书里的那张相片又掉了出来，邻座帮我捡起，我伸手接过并说了谢谢。相片里的我是很年轻的，那天是我们结婚刚满一百天，也是邓放当上首席试飞员的第一天，我请了假就从北京飞到西安，他有飞行任务，并没有来接我，我也只能到宿舍去等他，时有归航飞机经过楼顶响起的轰鸣声，我每一次都盼望是他回来了，可期待却一次次落空，就这样等了一整天他都没回来，我生气极了，也委屈极了，只想定了机票就回北京去，可无奈当天没有回北京的晚班机，我只能赌气似的不吃晚饭就躺上床去。
　　我睡的并不安稳，好像又过了很久，有窸窣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我感觉被子被掖紧了，双脚也被另一个滚烫的温度熨热了。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看到送早餐回来的他，他告诉我今天也不能陪我，他委托了西安的朋友，请对方带我去各处景点游玩，我知道他尽力去表达歉意，我告诉他没关系，今天我要回北京去，游历西安必须得等他得了空陪我一起去才行，他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任务在身，连送我到车站的时间都没有，临行前，他说想给我拍张照片，我答应了。多年以后，他试飞的机型坠毁，他的同事把遗物交给我，这张照片就静静地放在他的皮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