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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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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黎苦整理着Agares的房间,桌面上有一罐瓶身透明的罐子,里面仅剩下一两颗白色药物,他上网搜寻,意识到这是某种管制药品,他从未见过Agares服用。他或许长期看医生,却从未服药,直到累积足够致命的药量。
柜子里有好几本笔记本,每一本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开始书写的时间以及写满的时候;从小学开始,到那一天,十二月二十四日,Agares从未告诉他的,那些属于顾青的故事在笔记本里一一呈现。
在其中一本笔记的开头,他写,文学是真与假的辩驳与依存,但这些日记不是文学,是我。
顾青有一名哥哥,叫做顾君,身为白化症的顾青从小就被呵护长大,父母于某次车祸时死去,顾君的爱在悄然之间变质,他害怕失去唯一仅存的家人,将两人视为同一生命体,或许顾青要比他本人更加重要,但顾青不明白,是因为顾青是顾青,还是因为顾青是顾君仅存的家人。总而言之,顾青失去自由;他开始写作,在日记里,他如此说——
因为很痛,所以我写。如果还痛,那就继续写;直到不再疼痛,或者终于死去。
在顾青开始写小说以后,顾君也成为一名作家,他将他们的名字结合作为笔名:群青。
顾君偷走了他的话,以爱为名束缚顾青的生活,他不懂那是否是爱,可是依旧为此感到痛苦,他渴望自由,却明白自己的人生似乎永远只能留在烟城,扰攘,繁华,但不属于他;直到他遇见良辰,他在良辰的故事里看见爱,爱那么痛,偶尔他想,顾君是否也因为爱而疼痛。
他舍下自己的名字,以Agares的身份与黎苦前往千寻,他想要自由,顾君说,他在家里等他,像笃定顾青无法离开,但顾君太小看他对自由的渴望。
如古英文中的那一句话:Give me Liberty,or give me Death.
不自由,毋宁死。
他以为自己终于自由,直到黎苦提及群青。
原来使他自由的象征被伤他甚多的人救赎,他被偷走的那句话语拯救了他的栖身之地,一切彷佛轮回,彷佛苦海,无法挣脱,无法逃离,他甚至不觉得痛苦,只觉得好笑。
顾青不责怪黎苦,不责怪群青,不责怪顾君,事实上他对世间并不怀抱怨怼;他只觉得一切如此虚假,自己也是假的。
是假的,虚构的,是某个作者笔下的产物,使他成型,使他保有灵魂,使他体无完肤,而顾君,那是他最疼痛的创口,却与他相依为命,密不可分,从未愈合。
如果有神,如果祂爱他。
偶尔顾青作梦,梦境里有许多不同场景,深夜湖畔倒下的人,因失去所爱而溺毙的人,不停重复生死轮回的人,与皑皑白雪里的自己,所以他前往千寻,百因皆有果,他的结局注定在千寻的冬天里写完。
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里总有自己的结局,或许也是假的,但他希望那是真的。
于是他求神,如果有神,如果祢爱我。
最后一本日记从搬来千寻开始,琐碎纪录良辰与他,他明白两者之间不存在世俗爱欲,但他需要良辰,而良辰或许需要他,或许不需要,但无所谓,顾青自认情感贫乏,无须回馈。
最后一天写于十二月二十四日,仅有寥寥数句话语。
致我所珍视的Psyche 良辰:
关于书写,对我而言,它的本质是痛;对你而言,它的本质从来都不是痛,是爱。
因为你是如此温柔的人,请原谅我。
因为你是如此温柔的人,请活下去。
我要你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因为这是属于你的世界;而我属于那里。
Agares 仅仅只是Agares
大学课程并不繁重,七月时迎来暑假,他将洋房整理过后回到故乡,并将长了些许的发染回黑色,穿着黑色长袍,在火车隐约轰鸣中,他看向身侧的空位,那里放着两本书。
青衡车站里,他深吸一口气,七月的城镇很热,阳光灿烂,而他终于抵达,彷佛从玻璃球上跃下,终于踏到地面;他摸了摸心口,无须言语,不再疼痛。
炎热的日光使空气彷佛融化一般的颤抖,人群里,他看见远方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身旁站着另一个人——那多像自己,很久以前的、属于过去的自己,他们慢慢走远,他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带着温柔,轻声说,“我们终于抵达。”
他曾以为那是折返,原来只是又经过,走远,抵达。
是的,他们终于抵达。
阳光下,他迈出脚步,轻快而踏实地走出车站。
而更远的远方,依旧有人等待着重逢的那一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