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永远在一起》凌小羽

1、下乡——怜南镇

　　一阵激烈的颠簸，温青青头一下子撞在了车窗上，也将她从梦中拉回了现实。她揉了揉被撞疼了额头，向窗外看了看，雨还在淅沥沥地下，周围群山迷蒙一片。温青青不禁惊呼出声，“好漂亮，像仙境一样！”
　　旁边坐着的姚勇扑哧笑了出来，“瞧你那傻样，还没睡醒吧？！”温青青才不管姚勇的调侃，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窗上，遥望一望无际的连绵山脉。在细雨的氤氲下，他们的小面包车平稳地向前飞奔着，远远地看不到路的尽头，让从小生长在大都市的温青青萌生出犹如奔跑在云端上的唯美感。
　　姚勇笑了笑，“这是块还没开发的净地，换言之，就是落后的象征。”
　　温青青愣了一下，心情忽然之间变得低落。他们的车从早上十点出发，在路上奔跑了六七个小时了，沿途看到的都是可以媲美艺术品，奇形怪状，直耸入云的高山。这样美的山可以让你享受一场视觉盛宴，却种不出高产的粮食。因此这里的人民的生计通常都是难以为继的。
　　“还有多久才到？”温青青失去了看景的兴致。
　　姚勇再次被温青青的神情逗乐了，“不远了，下了这个山头就到了。我们今晚在镇上住一晚，明天再去学校和其他志愿者集合。”
　　温青青再次转过头怔怔地盯着车窗外，这么美的风景，这么纯净的地方，怎么就处处透露出这里的窘况了呢？就这样胡思乱想一通，车也渐渐滑下了山腰，拐进了另一条泥泞的单行道……

　　车子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历史的旧房子前，温青青跳下车，迎面就看到一位晒得黝黑，脸上刻画着几条深刻皱纹的汉子向姚勇走过去，一手叼着一根纸卷的烟草，一手伸过去跟姚勇握了握，转头又跟温青青笑了笑，连声说：“欢迎欢迎！”
　　温青青腼腆地笑了笑，偷偷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类似于村干部装束的中年汉子。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温青青得知了这个汉子叫刘老，是他们这次下乡支教的怜南小学的校长。
　　“娃儿今天也累得够呛了，今晚就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学校。”刘老招呼着两人进屋，响亮的声音让人感觉很是精神奕奕。
　　姚勇将车上自己和温青青的行李袋一并拿了下来，看到温青青傻愣愣地站在一边，走过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叫她跟上自己。温青青快步跑到姚勇的旁边，小小声地嘀咕着，“姚同学，你看这房子，像不像乌龙院里面那家玫瑰酒店？”
　　姚勇挑了一下眉，“小脑袋瓜想的东西还挺不少嘛！小心跟上，鬼最喜欢捉傻楞子了！”温青青翻了个白眼，嘟着小嘴跟上了姚勇。
　　一条长长的走廊沿着山脚延伸进屋后，走廊是用水泥灌注，表面雕刻上色的竹子有些严重剥落。棚顶上爬满了绿色爬行植物，长长的茎部杂乱地垂吊在走廊两边。因为是雨季，濛濛细雨还在不停地下，加上周围杂乱丛生的植物，让温青青无由来感觉到一股阴郁。她害怕地抓紧了姚勇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骨碌碌地瞄来瞄去。走廊的一边是天然雕琢的石山和丛生的树木，石缝中偶见几株白的红的不知名野花，打破了这种暗沉的氛围，增添了不少生气。走廊的另一边是房子，分成好几排，由于排水不畅加上空气湿度很大，让温青青感觉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是泡在了水里一样。
　　刘老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个酒店的来由，这酒店的确挺有历史的了，当时建这么一个酒店是为了方便一些警官来培训学习和招待一些旅游的客人。但是这里开发实在是太慢了，缺少投资和管理，这酒店也渐渐走向颓败。
　　走到第二排房子时，刘老走进去喊了两声。良久，从房子另一边闪出了一个目无表情女人。温青青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是女孩还是女人？她的娇小个子让她觉得分明还是个年轻的小女孩。但是过分苍白的脸色和木讷的表情又怪异地让温青青觉得她像个阴郁苍老的老女人。这样奇怪的组合增加了温青青的恐惧感。
　　“你怎么啦？”姚勇低头看了一下紧抓着他衣角的温青青，“你害怕？”
　　温青青摇摇头，看着那女人从刘老手上拿过房号，一声不吭地带着他们往里走，她走路轻悄悄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走到一个房门前，女人打开了一间房门，一股浓烈的气味冲鼻而来。女人还是没有说话，将钥匙给了刘老，转身往回走了。刘老像是习以为然一样，笑眯眯地带着姚勇和温青青走进房间，“两间房子是并排的，你们商量一下睡哪间，这里地方潮湿，比较多蚊虫，在你们来之前我喷了些杀虫剂。”温青青想难怪刚刚开门的时候那么大一股刺鼻的味道，原来是杀虫剂，鼻子忍不住皱了皱。
　　“谢谢你了！刘老。”姚勇从刘老手上接过钥匙，稍稍低头表示谢意。
　　“谢个啥！哈哈！你们能来是我们的荣幸。你们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接你们。”刘老拍拍被烟灰占到的袖子口，朴实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你们要有什么事情不懂得，就找刚刚那个女孩子，她会告诉你们的。”
　　“嗯，我们会的了。”姚勇走了过去，送刘老出了门口才又折了回来。
　　姚勇将行李放到床上，稍微打量了一下房间。房间比较大，进门的左手边就是洗手间，右手边是高高的组合柜。再进来横向摆了三张单人床，床前摆了台老式电视机。最边的那张床靠近落地窗，厚重的窗帘拉得紧紧。房间处处显示了年代的久远，墙纸发霉脱落，地上湿漉漉不知道是否有干爽的时候，还有一股无法掩盖的霉味。
　　“啊！你看，这盏灯超级古老的。”姚勇闻声转头，看到温青青趴在床头研究起那盏花纹灯罩。“这算不算老古董了？”温青青看着姚勇，眼睛一眨一眨，透露着惊喜。
　　姚勇被她的小孩子气惹笑了，“那你要不要参观一下洗手间？我怕你今晚不敢洗澡。”看到温青青瞪得越来越大的眼睛，姚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温青青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冲进了洗手间，泥黄色的瓷砖和浴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淋浴设备是古老的喷头，温青青甚至不知道怎么使用它。巨大的镜子带着一团团黑色的污迹不再清明。幸而马桶还是干净的，这让温青青稍稍舒了口气。
　　“我就说这里是家翻版玫瑰酒店。”温青青跑出来，冲姚勇抱怨着。
　　姚勇刚刚从行李袋拿出衣服，听到温青青的话又是一阵轻笑，“你啊，是来支教的，还计较这些干嘛！而且只是住一晚，明晚去到学校，条件还没这里好呢！”转过身又问，“你要住哪个房间？”
　　“我知道这里条件不好才来支教的，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氛围，太抑郁了。”温青青嘟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姚勇，“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反正这里有三张床呢！”
　　姚勇凑到温青青眼前，装作色迷迷的样子，“你就不怕我晚上变成色鬼？”
　　温青青脸一下子变红，“你才不会！”
　　“好了好了！你要睡这里就睡这里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去学校。”姚勇揉揉温青青的头发，她的头发像婴孩的毛发一样柔软，让他爱不惜手。
　　“好，我先去洗澡。”害怕姚勇反悔，温青青迅速从行李袋中翻找出睡衣，闪进洗手间。
　　今天以后会是怎样的日子呢？这个陌生的地方又会带给她怎样不一般的经历呢？温青青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他们要在这里呆上两个月，这让她有所期待又有所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