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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救命 ...


  •   周安行慎重地搭了三次脉,终是点了头。

      “李太医没有诊错。”

      姜婵眸色暗了暗,收回手的动作慢了半分。她早就接受了事实,偏生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

      “我的疏漏,本该早些提醒你留意。”周安行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自责。

      他近来留在行宫的时间不多,又因避嫌没再去过撷芳馆,本想姜婵册封后再名正言顺接触,却被打了措手不及。

      得知消息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行宫,姜婵已是半软禁的状态。幸而每日来为姜婵送安胎药的吏目临时有事,他才寻到见面的机会。

      姜婵摇了摇头,正色道:“姐夫救我一命已是大恩,若要怪也是我自己没早些察觉身体的变化。事已至此,唯有往前看。”

      见她并未就此消沉,周安行松了口气。

      姜婵往外看了一眼,略有迟疑的看向他:“那晚我曾用过药,会不会伤到孩子?”

      既是决定生下孩子,姜婵自是不愿他生来有缺陷。作为唯一知晓她秘密的人,只有周安行能帮忙。

      “无妨,那药既是没生效,就不会影响到你腹中胎儿。”

      出乎她意料,他回得又快又笃定。

      姜婵想到自己不知有孕时也曾练舞,前几日心绪大起大落,孩子还安安稳稳的在肚子里,暂且放下心来。

      周安行怕她难为情没提,若孩子生父是天子倒真的要担心孩子的健康,秦王年轻又身强体健,自是不必忧心。

      “外面的事我会帮你留意着。”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木匣,叮嘱道:“里面是一些保命的丸药,用法已经写上,你仔细收好。”

      姜婵感激的点点头,痛快的收下。

      今日他以送药的名义过来,不能久留,匆匆交代过后便起身离开。

      姜婵正欲收起木匣待晚上再细看,一下竟没拿起来。她愣了下,打开了木匣。

      一边整整齐齐放着六个瓷瓶,上面贴好了用法;另一边则是两个鼓鼓囊囊的锦袋。

      她似有预感,拆开后果然是特意换好的碎银,眼眶微微发热。妥帖收好匣子,云初端着补药走了进来。

      “姑娘,周大人走了,秋露她们都在殿外忙着晒被子,并未窥探咱们这边的事。”

      如今天子态度尚未明朗,玉芙宫中领头的秋露选择中立明哲保身,张嬷嬷再未回来,她的东配殿仍由云初和霜月近身服侍。

      姜婵对现状还算满意,她正欲喝药,余光看到云初捧着瓷罐倒出三颗糖,却又小心翼翼收回了一颗,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放下了药碗,叫了云初过来。

      “我初到行宫时得你许多照顾,本以为能带你过上舒服些的日子,却不成想要连累你。”姜婵神情柔和的看着她,温声问她:“你和霜月不同,还有机会离开。如果你愿意,我另为你择一去处——”

      姜婵话未说完,云初果断地摇头。

      “姑娘,这条路是奴婢自己选的。”她态度坚定,仿佛早就深思熟虑。“没道理奴婢只跟着您风光,您一时失意就迫不及待要跑?”

      见姜婵还想劝她,云初反过来宽慰:“姑娘您别灰心,会好起来的。”

      能得人真诚相待难得,姜婵心中一暖。自己身边也的确需要人。

      只有她不倒下,身边的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姜婵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含着糖压下反胃的不适,强忍住不吐出来。

      她已经没有半点矫情的权利。

      ***

      钦天监星象一事尚未有结论,郑太妃寿辰将至,天子素有孝名,并未因此忽略寿宴一事。

      这日清晨议事后,他叫上了幼弟秦王一起去了永寿宫。

      见了太妃,萧昮先命人送上辽东进贡的上等山参,先关心过太妃的饮食起居情况,这才解释道:“近来琐事杂多,来太妃这里的次数就少了。您也别怪阿翊不常来,朕近来给他派的差事多。”

      天子只要愿意,轻易就能让人如沐春风。

      “皇帝国事繁忙,我这里一切都好,实在不必惦念。”太妃面上客套着,可眼角眉梢都是欢喜的。“阿翊为国效力,也是皇帝爱重的缘故,他该是尽心尽力。”

      萧翊随天子进门,向母妃问安后,沉默的坐在下首。

      不知情的人看去,反倒是太妃和天子更像一对亲母子。

      眼下萦绕在太妃心上的头等大事,还是钦天监星象一事。她看皇上心情似乎不错,想问却欲言又止。

      “钦天监星象一事太妃不需忧心,其中有些误会。”萧昮看出她心思,主动道:“说来还是阿翊的话无意中提醒了我。”

      “北狄身处寒地,物资匮乏,向来对两国交界的边城虎视眈眈。待到明年冰消雪融时,必会有一战。”

      “有流星动紫微垣,也应在战事上。”

      萧昮并未过多解释,那日看到密折的除了他只有梁成和。果然太妃听罢,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阿弥陀佛,如此便是极好的。”太妃合掌拜了拜,如释重负道:“那阿婵有孕就是大喜事了,皇帝可是要册——”

      她话音未落,被天子不着痕迹的打断。

      “战事需得尽早筹备,今年要委屈太妃提前回宫,寿宴也在宫中办。”萧昮温声道:“后日一早启程。”

      在旁始终未出声的萧翊眉梢一跳,眸色随之暗了下去。

      “朕问过太医,阿婵月份尚浅,舟车劳顿恐伤腹中胎儿,就让她先留在行宫养胎。”萧昮的理由冠冕堂皇,甚至还要夸一句体贴。

      皇兄终究还是未放下戒心。

      萧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捻了下衣袖,他心底忽地泛起失望。

      就在今早,皇兄不再执着星象应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他猜到定是查到了些内情,再加上自己暗示星象可做另外解释,姜婵和孩子能名正言顺。

      哪怕是自己的骨血,皇兄竟也不肯顾惜吗?

      郑太妃没多想,连连点头称是。

      萧昮说完了来意,起身要离开。

      始终没出声的萧翊忽然开口,一双漆黑的凤眸平静的看向天子。“皇兄回去还要拟旨册封,臣弟就先回明辉堂——”

      听他提册封,萧昮脸上的神情一僵,又很快恢复一贯的温和。

      “不急,待太妃寿辰后再议。”他淡声道:“正事要紧,阿翊你随朕回清凉殿议事。”

      萧翊垂首应是,脑海中蓦地浮起在清凉殿时见到姜婵的情形。

      她畏惧自己,却抬起一双漂亮的杏眸求助似的去寻皇兄。

      姜婵还不知道自己将被丢在行宫。她可曾想到满心依恋和爱慕的男子并不在乎她,甚至不在乎他们的孩子?

      萧翊没由来添了一丝燥意。

      他耐着性子,状似无意道:“是,臣弟多虑了,哪里有父亲不疼孩子。”

      萧昮挑了下眉,自己这个弟弟向来性子冷,也知分寸,从不插手他的事,想来是在太妃面前表现一二。

      “不止朕疼他,你这个做皇叔的岂有不疼他的?”天子在人前向来兄友弟恭,从善如流接话,“将来还要你指点他练武——”

      见他们兄弟感情好,最高兴的还是太妃。

      “这是自然。”她满口应道:“阿翊由皇帝带在身边长大,都是他该做的。”

      皇兄肯计划这孩子的未来,总归不会亏待生母。

      萧翊心中稍定,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默。

      ***

      直到天子启程回京前,姜婵都没能再见他一面。

      只在临行前一夜,梁成和带着天子口谕来,让她在行宫安心养胎,待她胎像安稳、月份大些后接她回宫待产。

      姜婵如同兜头被泼了盆冷水,竟是比她所想最坏的情形还差。

      她甚至有些后怕,皇上最初是真的想取她性命以绝后患——

      “民女谢皇上恩典。”

      她护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跪了下去,麻木的行礼。

      宫中贵人离开后,整个行宫彻底冷落下来,玉芙宫的用度也随之缩减,除了霜月和云初,就只留下两个年老体迈的婆子帮衬。

      夏日很快过去,今年秋天格外短暂,早早就入了冬。

      清晨姜婵梳洗更衣后,照例和霜月云初一同用早饭。

      “姑娘,可是饭菜不合胃口?”云初见姜婵盯着饭菜出神,不免有些担忧。

      姜婵轻轻摇头。

      自起床后她就觉得头晕,只以为昨夜没睡好,便没放在心上。到了吃饭时,她没由来又有些恶心,只喝了一口粥就再未动过。

      “昨夜听了半宿风声,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小家伙又闹我。”姜婵嘴上抱怨着,眼神却温柔的看着自己身前被顶起的一团温润弧度。“我歇一歇就好了。”

      霜月和云初笑着应了,一人扶她去榻上歇息,另一人则去倒蜜水。

      可两人心里皆是酸涩。

      哪怕姑娘怀的不是天子血脉,寻常人家对待初次有孕的女子,也是如珠似宝的呵护着,哪里如姑娘一般被冷落,不闻不问?

      甚至就连诊脉也是一月一次,平日里姑娘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云初倒水时瞥见桌上饭菜,粥是昨晚剩下的,小菜也越来越不新鲜,不怪姑娘没胃口。

      她在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银钱,因不知还要再行宫待多久,每次都要省着用。姑娘今日没精神,该去膳房买些可口的饭菜。

      “姑娘,喝些温水吧。”霜月接过杯子,递到姜婵唇边。

      姜婵轻轻抿了两口,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霜月替她盖好被子,同云初匆匆吃过早饭,准备去浆洗衣服。

      如今她们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就连姑娘挺着肚子都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姑娘,您有事叫我们,我就在外面。”

      姜婵身上酸得厉害,只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竟开始落雪。

      这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霜月抱着洗好的衣裳匆匆进了殿中,晾在了绑好的绳子上。

      姑娘一直没叫自己,她意识到不对,拔腿就往里屋走。

      只见姜婵双目紧闭,白皙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伸手一探,竟是滚烫。

      “姑娘,姑娘,您发烧了——”霜月唤了两声,姜婵没应,外面倒是传来了云初的脚步声。

      她匆匆赶了进来。

      “离太医来诊脉的日子还有半月,咱们得让人请大夫来!眼看雪就要下大,不能拖——”云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翻出她们全部的银子,转身就往外走。“你给姑娘换冷水帕子降温,我去找人帮忙!”

      霜月含着泪答应。

      然而事情办得并不顺利。

      云初拿着银子四处求人,却都拒绝了她,只说会禀告宫中。

      可姑娘哪里能等下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积起一层,云初心里渐渐绝望。

      就当管事的太监满脸不耐,让人推搡着驱赶她时,忽地响起战马的嘶鸣声,紧接着白茫茫的天地间,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飞扬的马蹄溅起雪珠,随之而来是长鞭的破空声。

      很快几个推搡人的小内侍倒在地上不住的叫唤,云初眯着眼睛看出来人,泪水夺眶而出。

      “王爷,救命——”

      “救救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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