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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钱塘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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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金桂飘香,海宁盐观镇,镇前江畔,巨岩突起,岩石之上雄居一楼,楼高三层,每一层面江之处具是多窗。丈高楼门之上,高悬金匾,上书三个大字“听潮轩”。
午时,楼下宾朋满座,大半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此时,女子不裹足,天朝更鼓励女子念书识字,富贵女子外出时,通常一方丝巾遮面外罩长衣长裙;小户人家,更有女子素面朝天外出做活,养家糊口。
来客络绎不绝,很快二楼就坐满了,青衣皂靴的小厮却推起了生意。坚决不让人上三楼,明明在外看三楼之上似乎只有两三人影晃动,却偏偏空着桌椅。
钱塘江潮水古来有之,此刻正是观潮的好时光,这听潮轩乃一茶楼,主人是海宁当地一文士,每年也就这个把月的生意最好,平常只有些文人雅士穷酸书生光临,老板也不在意,倒是乐意和这些人交往。难得这几日借着观潮生意好,不想今日却拒起了生意 。不知这三楼之上是主人的哪个知己好友焉或又是被哪个富豪权贵包了厢。
众人心中猜测,却也无可奈何。平头百姓难得轻闲,来此观潮,多是扶老携幼,自带干粮茶水,江岸边找处地方席地而坐,就当是踏青;有那小康之家,早已差了奴仆,探明了情况,就着岸边摆下桌椅绣凳,历来便是如此,知道这小小一间听潮轩,怎容得下这么多人?倒也无所谓失不失身份的,携了家眷,自享天伦;也有那青葱少年书生秀才,寻了借口呼朋唤友,迎风把酒,少年意气,舞文弄墨一翻,倒也自得其乐。
直过了大半个时辰,蓦然惊见远处江面突起一条白线,隐隐有潮声传来,岸边观潮之人等候已久,见此情景不禁欢呼鼓掌,那道白线渐来渐明,潮声如远处滚雷,轰隆隆的在耳边回响。又过得片刻,只觉涛声越来越大,有震天之势。岸边人声鼎沸,远处潮水前后推涌,渐渐攀高,终于壁立而起,排山倒海,人群中不时发出女子的尖叫声。
江风夹着湿气拍面而来,茶楼中诸人都不由自主拥到窗前,探头观潮。潮水变成几丈高的水墙,前后相叠,那水墙之前,赫然竟有一叶扁舟。
扁舟之上,隐约一人,手持长篙,立在船头。水墙在他身后,翻滚咆哮,便如张了巨口的怪兽,一心要吞没眼前的美食,却始终追赶不上。岸边观潮的人群眼见那一人一舟随着巨浪上下颠簸,都捏了一把冷汗,敢情这舟上之人是真的不要命了,敢与天作怪啊?
正在思索间,潮水小舟已过了壶口,江面开阔,水墙分化成无数潮头,前突后进,白花花的潮水汹涌而来,楼中众人此时方看清:舟上人身型瘦小,头带斗笠身穿蓑衣,看不清面目,想来定是为经验丰富的老艄公了。一人一舟领着潮水如离弦之箭,疾驶而至转眼就到了茶楼对面,潮水拍向岸边,拍打着楼下巨岩,激起水花四溅。岸边众人早已看得呆了,只不知此人是谁,竟有如此胆量,敢在大江中肆意弄潮。
茶楼中有些习过武的世家子弟,心中更是惊赫,此人武功当真是骇人听闻。平常渔夫水性再好,在这大江江潮中也难保性命,更别说随舟弄潮了。三楼窗口下却在此刻轻悄悄翻出两个身影,袍袖一挥,足尖轻点,已到了楼下,沿着江岸,一前一后随着那小舟直追了下去。
盐观镇西5里,钱塘江到了此处,开阔处只隐隐望到对岸轮廓,原本汹涌的急流到了此处,慢慢平静下来。那一叶扁舟,悠悠荡荡的向西而行,舟上之人,除下湿淋淋的蓑衣,坐在船尾,轻摇船桨,不时有顺流而下的鱼儿跃入舱中。
斜阳西照,江面波光鳞鳞,舟中人眼光轻转,岸上两条人影,一紫一灰,紫衣人是个少年公子,身姿挺拔,头上紫巾束发,一副书生模样;灰衣的中年人,短衣打扮。背后长剑,剑鞘乌金,一直不离左右的跟着少年。两人此时见小舟慢了下来,也只是信步走来,不急不徐的跟着。
“二位跟了我这么久,可是要坐船游江吗?”一声笑嘻嘻的语声传来,舟上人脱下斗笠,起身放桨,拿起篙,悄立船头。阳光之下,那人一身青色衣裙,青帕包头,脑后长发编成乌油油的一根大辫子拖在胸前,红润润的一张脸上犹有水珠自脸颊滑落,不知是汗水还是染上的江水,眼底眉梢间全是促狭之意,看来是早知道这二人是有意跟踪自己。
岸边两人不料这操舟之人竟是位年轻女子,一时呆愣,自己二人一路跟踪而来,却不知早已被人洞悉了心意,眼见那女子长篙一点,小舟径直朝岸边驶来。
“要看真江景,必得坐船游江,可惜我这船却是不载人的。”
彼时,国泰民安,四海升平。钱江美景名誉五湖,常有些四方游子特来游江以领略美景,有些渔人,便专以载人游江为生。
小船靠了近岸缓缓而行,却巧,前方刚好是一个青石垒就的小小码头,那女子停了舟,取了缆绳提着裙摆,一蹦一跳的落了地,将缆绳系在码头边的木桩上。
那少年公子心中大奇。眼前女子,秀眉俊目,身姿纤弱,那搏击巨浪,执篙撑船的情景便如梦中一般。
“姑娘当真是奇女子,巨浪之中一叶扁舟,姑娘驶来竟如履平地。可惜,若是早半天,在下倒是愿意陪着姑娘再游一次钱江潮”。
少年临江而立,江风吹处,衣袂飘飘。
江南山水人杰地灵,多得文人仕女,可如眼前男子般的风范气度却是少见,少女不经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
“哦!坐我这舟游江,租金可比别人贵得多。”
话音未落,远远的传来一声呼喝, “萧厨娘,时日不早,怎还不回去准备饭菜,倒有闲情与些路人鸹噪,小心老爷夫人回来治你的罪!”
放目望去,一年约五旬的妇人站在远处江堤上正双手叉腰朝着他们站立之处张望。
女子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回身上船,双手仓中一捞,竟一手一只,提了两尾尺长的银色鱼儿出来,“大娘莫急,来了来了”口中答着话,提了鱼朝那妇人行去。很快二人在堤上回合,那妇人接下少女手中一尾鱼,相携而去,转身下了堤岸便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