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春枝》浮水青檀

1、藏阁 藏阁心事与

　　高耸的藏阁越过纷飞的柳絮，柳条轻抚影，絮絮归河川。

　　柳条相错间，隐隐映出模糊的身影，带着神话的离别。那种感觉像是水面上不可依靠的舟，一位年轻的妇人拉着七岁还未经世事的孩童。

　　看着垂下的柳枝，她想到了柳的谐音。那是养母给她念诗时，顺便提到的。

　　“垂眉无力透斜柳，只把虚影凝。漫絮纷飞人渐远，只恐难相吟。”

　　孩童的嘴巴干干涩涩的，还有一些脱皮的痕迹。幸好眼角的泪落在嘴边润了润，唇似乎也变得鲜红了。

　　孩童的眼眶通红，口中念念有词地折下了一段柳枝：“养母之前给我念的那些诗，我都忘的差不多了！但今日我心情……好，给养母也做上一首词。下片等我出来之后再续上……”

　　“养母可以再给我解释一遍，柳的含义吗？之前我还小对诗词读总有些晦涩难懂。所以现在想再听一遍！”

　　还没有等养母开口，她便急忙接上话。她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意思却格外明确。

　　“我不想去藏阁，我想留在养母的身边！”

　　“这样的话，你写的词便没有下片了。”妇人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那温柔的话语问应她。

　　“可是……下片什么时候都能写啊！”孩童把手中有柳枝塞进妇人的手里，所以眼泪从眼尾滑下，哭得克制。

　　“乖，听话！”妇人的情绪好似也被感染，声音中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哽咽。

　　妇人微微弯着腰将一颗仙桃种递给她，并摸了摸她的头：“等这颗种子长成大树，第二百次花开日，就可以出来了。”

　　“必须要去吗？”她眼泪汪汪。

　　“必须。”妇人语气硬了下来。

　　孩童接过桃树种子，慢慢移动着步代走进了藏阁。

　　“柳的谐音是留，折柳相赠，意为不舍。我希望下次出来你唤我的，不再是养母。”

　　她猛然回过头，看着柳树下的身影，原来那道身影，面上也流着泪。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

　　养母是她叫过最多的昵称，缺少人间血肉的她，对事物总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边界感。但现在她与养母之间的边界好像因为这次分别渐渐的碎了。

　　养母手上攥着她给的柳枝，轻晃动着慢慢地隔着远处抚过她的心。

　　不知怎的心囗总是酸酸涩涩。

　　那一步三回头的小模样，可怜的紧。猛的回头，直直的奔向眼前的身影，“母亲！不用再等出来，我现在便可以叫。一定要等我出来，三百年后二百次花开。”

　　……

　　我是幻妖一族第九十七个幻灵，在七岁生辰这一天，我来到了藏阁。

　　之前养母给我念诗时，我偶然间翻到了关于藏阁的书。三百年的时光与我而言，还是太久了些。成长百年，开花二百次

　　书上常说幻灵聪慧过人，不过都是些骗人的话。聪慧之人从来不只在头脑，而在决策，可是离别的时候我什么决策也想不出来！

　　进入藏阁第一周，我没有哭，只是一边是藏阁之外的柳树，一边是藏阁内我亲手种下仙桃种子。我想我应该向那棵柳树一样安静！

　　安静如何容易。母亲，如果你在我的身边，定会絮絮叨叨，讲述一些我不愿意听的话。

　　但如今我是什么话都愿意听你讲了！

　　桃花盛开的第一个年天，我时时望着仙桃树发呆，成长到花开，百年时间，让我有些迷茫。面对它的开放，我只感到厚重的孤独感。原来柳树也没有那么好当！

　　这种感觉要什么时候才能消散？我一直觉得。300年的封闭训练是非常恶心人的！

　　桃花盛开的第二十个年头，我几乎修炼完了武修的所有相关修法。书上说剑练到精妙之处，便可获得剑心，但这些年不管我的剑法多么精练，却从来没有得到剑心。

　　我不在意是否获得剑心，但是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如果养母也在身边，夸赞着我，也许我就能得到剑心了吧！

　　我想你也想有人陪陪我！

　　我好久没开过讲话了，要不是放符，需要念口诀，我都快忘记了自己的声音。

　　桃花盛开的第四十个年头，我学会了藏阁里收录的所有丹药的制作方法，我贴心照顾植物，基本上许多种草药的生长习性我都了解。我炼制的丹药是书中所记录的仙品，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得到天道丹师的头衔。

　　我好像意识到了，我的心里缺少了许多东西。我想母亲了！

　　桃花盛开的第五十个年头，我看见仙桃树与柳树的枝条相接，里面出来了一个人的虚影。那天是我第一次听见除我以外的人声，他说他是第九十六个幻灵，是我的师尊。

　　他是灵九六，我是灵九七。他说会给我起名字，九七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师尊的名字又是什么？

　　那天我想自残。但流不尽的鲜血一直围绕在我身旁，直到他来了。我真不知活着到底何意义。如果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待在这里，不明昼夜。日复一日的练习那些所谓的经典！

　　他那幻影拿我没办法，只好真身下凡，我迷迷糊糊间看见了他的侧眼。与我想象中的没有很大差别。我想他本该如此！

　　我死死的攥着他的衣角。“师尊，我不想叫你灵九六，也不愿你再叫我灵九七。我不知来到这世上的意义，那些人说我单纯的意义便是庇佑他人，那对我自身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虚虚的靠在他的肩上，因失血过多，眼睛几乎睁不开。虽看见了他的侧略脸也只是模模糊糊的。我的嘴角的血流，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边说话边吐他半身血的。

　　“灵九七求师尊赐名。”

　　我清晰的记得那天我像条濒临的鱼。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

　　他说他在天界任职，所以分身乏术只能用一个没有脸，没有实体的幻影来教我。但是对于我已经足够了。

　　桃花盛开的第一百个年头，也许是二百年的时光太过孤独，我竟然无耻的爱上了我的师尊，一个没有样貌，没有实体的幻影。

　　也许是在一次一次丧失希望之后，猛然出现的幻影让我感到心安。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会爱上他。他填补了我心里对养母的依赖，我心里未得到充盈的情感，也在这里盛满了！我明知这本来也不是真正的爱。

　　如有机会，我想真正的认识他。没有同我一样在藏阁封闭训练三百年的他，那是真正的他，我也想看到这样真正的自己。

　　只是没多大可能了……

　　在这相处的五十年里，他送我了一个本命法宝叫做噬魂琴——是把琵琶。还有一枚水晶挂在上面，我将噬魂琴改成了幻影琴，日日拿着那枚水晶在阳光下照射。

　　仿佛世间最美好的时刻，不过于此！

　　又是一年阁内桃花盛开，春风徐徐，阁外柳絮漫飞。

　　桃花树下，白丝披散在肩头金边素衣裙层层交叠隐隐现出粉红的内衬。

　　许清池躺在书案边，金瞳睁开。若是之前见过她的人，必定会惊异一双金瞳何时变得水晶般耀眼。

　　可能是三百年来落下的桃花太过艳丽了吧！

　　桃花盛开的第二百个年头。

　　桃树上一滴清露滴在了许清池的眼角，盯着枝头盛开的桃花，她撑起身子，沉默地看着白纸上的《清池》。

　　她提起笔在我上作诗，白丝从肩头垂下掉进了砚中，那雪白的发梢被染上了墨。

　　却显得更加灵动。

　　停停顿顿，涂涂改改，反反复复。

　　许久，许清池停下笔，起身缓缓走出藏阁，她回头看了一眼桃树，淡然一笑，关上了藏阁，给这里落了锁。

　　“ 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对，是我强求了！强求你在我身边做了五年的好友。但我仍然疑惑，你为何心里总会真正的接纳我！”

　　听见这话的许清池委屈一股脑的涌上心头，鼻腔酸涩。她已经被那孤独时光磨平了内心的激荡。示以为1五年够长都能让她忘记那段痛苦孤独的时光。

　　但是时间总是这样，你想记起的，他偏生，不让你记起，你不想回忆的，他偏生生要你承担回忆的痛苦。

　　师尊的侧脸在脑海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母亲道别的声音好像也学着时间渐渐淡化。

　　“我也不知道为何，我的心里很想见接纳你，但是我真的太孤独，太没有安全感了！”

　　许清池蹲在地上一个劲说对不起，手指不住的颤抖。

　　她把结果全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却忘了一个真正的好友。会尊重她，理解她。如果尽量大声的问问自己，五年来到底有没有把她看做好友，如果有的话都不会问出这种滑稽荒诞的笑话。

　　许清池从少对情绪比较敏感。那些微小的情绪，他也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景娘给她的安全感实在太少，太少……

　　明明一开始遇见景娘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许清池感受到她的热烈，她的潇洒，她的自由自在。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