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欺我》祟北

2、第二章 “莫要吃醋

　　一只玄鸟从大雪中一路飞行，落到一处山下的小房子前，它抖抖浑身的白雪随后化作人形敲了三下门进了屋内。

　　屋内正放着火炉，一个长相格外俊俏的男人坐在火炉旁往里面添柴火。他穿着一身玄衣，暗红的梅花在衣服上落下一朵朵印记，那男人眉骨天生带着刀削的锋芒，眼尾却微垂成鹰隼敛翼的弧度，忽而抬眸时，眼底两点琥珀色火苗在阴影里炸开，灼得人心口一颤，一瞧便知这是常年征战沙场，气质非同凡响。

　　“太子殿下。”
　　长守闻言抬眸，道:“有话直言。”

　　“方才属下在雪地里看见一条小蛇，不像是普通的凡间小蛇，在它身上还感觉到了奇怪的气息。”

　　长守拍拍手站起身来，“在哪？怎么没见你带回来？”

　　雁陌一顿，“属下以为您不让随便带东西进来。”

　　长守看着他沉默好一会儿，对这个愚钝的属下懒得再多说一句话，于是让雁陌带着他去找那条小蛇。

　　小蛇已经有点僵硬了，窝成一团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长守弯腰把他拾起来抱在怀里，用灵力帮着取取暖。雁陌自知处理事情不妥当，一路上没敢多说话。

　　倒是长守先开口:“我在人间待多久了？”

　　“快七年了。”雁陌老实回答。

　　竟然过得如此快，六界这些年近来太平，长守练了好多精兵无处施展，天帝让他先放下练兵的事，想想娶妻生子，被每日的娶妻生子折磨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终于忍不住跑下凡间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这天上才不过七日，你说我该怎么才能逃脱父亲的催婚。”长守问。

　　雁陌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猛然想起来一件事:“不如就学大殿下。”

　　他这位兄长乃是个有勇有谋、智勇双全的一介勇士，当年却为了逃婚和继位跑去下凡历劫，没想到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天帝让他们分开，他那个兄长死活都不愿意，后来自愿卸下重担做一个逍遥快活的散仙了，现如今都见不着几次面。

　　这二殿下又是个温润如玉的文人，天帝膝下又只育有三子，索性率兵打仗的重担就压在长守肩上了，六界第一战神的名号可不是白吹。

　　“我确实很羡慕大哥，但是我若是也走这条路，父亲还不得把我抽筋扒皮。”长守摸了摸怀里的小蛇，叹气:“我在这人间七年别提多逍遥快活了，可是我也走了，这重担又要丢给谁？”

　　“那殿下为何不愿成婚？”
　　长守噎了一下，“那个什么公主，心机比镇妖塔瘴气还重，你瞧不出来？干脆你去和她成婚吧。”
　　雁陌又闭嘴了。

　　听到镇妖塔三个字，九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周围。

　　长守刚好进屋，瞧见九婴醒了立刻把他放在桌子上，一边拿柴火一边道:“可得好好感激我，要不是我你就冻死雪地里了。”

　　九婴发现自己现在的灵力维持不了人形了，最多维持住一个正常的小蛇形态。

　　他看这男人对自己没什么威胁，只能暂且借住几天恢复灵力。

　　长守一抬头便发现这蛇在打量自己，于是施法把他瞬移到自己面前，九婴一惊，此人还不是普通人，竟然会使用法术，连忙对着他手咬了一口，爬到不远处警惕的看着他。

　　“哎？”长守纳闷，“你这蛇，救你一命反而咬我一口。”

　　九婴心道，谁让你救了。

　　长守莞尔一笑，把他捏在手里观察片刻，说:“不领情的小白眼狼，雁陌那家伙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

　　什么意思？九婴想。

　　“你真身八个脑袋，这种幻形数一看便知，但你既不像九婴，也不是相柳，你是个什么东西？”长守问完才想起来这条蛇不能说话，只好自言自语:“罢了，也许是个小妖怪吧，这人间倒是逍遥快活，只是我一人太过于无聊了，有你陪在我身边也好。”

　　九婴最厌恶别人提起他脑袋一事，每当想起来这些陈年往事都会恐惧。既然他无法化形说话，那长守说的也没必要去听了，九婴别过脑袋。

　　长守挑起眉，扒拉九婴的脑袋，九婴却装死一般软绵绵的耷拉着，长守笑了笑，只好放过他。

　　“还挺可爱。”

　　听到这句话九婴浑身颤抖了一下，着实被恶心到了。

　　长守在院子里劈完柴，就做了些糕点端出去赏雪，还非拉着九婴一起，一人一蛇吃着糕点，望向外面的大雪。

　　“糕点里有灵力，可助你早日恢复。”长守说。

　　九婴吃东西的动作停了，往长守旁边挨近了些距离，就好像在拉拢两个人的关系。

　　“你真有意思，”长守含笑端起茶，“也不知道你叫什么，给你起个名字，唤你扶雪可好？学聪明点，别跟雁陌那厮一样脑子不转弯。”

　　九婴没点头也没摇头，对这个名字不置可否。扶雪好听，也省得日后被问名字还需要编一个出来。

　　这大雪下个不停，正月的天色暗的较早，长守抓起九婴便回了房间，房间铺了一床很厚的被褥，但只有一张床，趁着长守沐浴的功夫，九婴已经盘旋一圈睡在被褥上了。待长守出来看见的就是小小一团的九婴正熟睡，他觉得很有意思，隔空点了点手指分了几千年灵力给他。

　　神仙是不用每晚睡觉的，只是这七年来为了适应凡间的生活才夜夜沐浴更衣，既然小蛇霸占了床位，那他就不打算睡了。

　　雁陌每晚都会守在院外保护殿下，今日却听到一声开门响，长守披着厚实的披风走出来，与雁陌并肩站在一起。

　　“你若是嫌冷，便先回屋吧。”
　　“殿下要出去？”

　　长守点点头，“昨日在山后的破庙发现有魔界的人，那些人恐怕想对我有所不利，我此次下凡对外宣称历劫，魔界又总喜欢趁虚而入，我今晚去看看。”

　　“属下陪您。”

　　长守“嘘”了一声，道:“不必，我一个人就行，我的小蛇在睡觉，你帮我看着点，有什么其他动静及时传音汇报。”

　　说罢，便设下一个结界，头也不回离开了。

　　.

　　后山的破庙里摆着几尊佛像，佛像常年无人打扫，早已落满灰尘与蜘蛛网，贡品也发霉腐烂，味道极其难闻。长守四处徘徊了几圈，并没有发现有关魔界的踪迹，恐怕已经发现什么先行离开了。

　　长守确认没有任何气息便打算离开，未曾想刚一转身，摆放贡品的桌子下响了一声，长守立刻摸上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一把掀开桌布。

　　魔界的人倒是没看见，桌布下竟然藏着一个姑娘，长守怔了一下才回神问:“姑娘为何在此处？”

　　那姑娘两手背在身后，感觉到没有恶意才敢将手拿出来，长守一眼就看到她两手抓着发霉的贡品，明显已经咬了一半。

　　“……少侠饶命，小女只是……只是太饿了。”姑娘蜷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看他。

　　“姑娘，这贡品已经不能吃了，不如去我家坐坐？”长守把桌子移开，扶她起来，却无意识间看到她手背上的烧伤。

　　这烧伤乃是业火所为，六界之中早就无人灵力能这般高强，除了上古神兽火麒麟，他自两千年前就投奔魔界，有魔界看守，不允许火麒麟被关押在镇妖塔内，近年来一直安分守己，莫非是魔界下达的命令？

　　姑娘连忙缩回手，长守回过神道:“实在抱歉，只是我看姑娘的伤并非寻常火烧伤，不知姑娘可否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姑娘沉默片刻，捂着手背回忆。

　　“是妖怪……”

　　刘筱媛本是刘府大小姐，才华横溢，温柔善良，亲人朋友们都偏爱这个嫡女。某日被妹妹刘清竹撞见父亲想让姐姐嫁给自己仰慕许久的世子，于是多年怨气积攒心生妒忌，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刘筱媛被刘清竹锁在屋内放了场大火，她拼尽全力护着脸逃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是火烧伤的痕迹。
　　刘筱媛逃出来之后亲眼看到妹妹身旁站着一只巨大的妖怪，她被逼无路只好转头跳进河里，没想到大难不死，等她跌跌撞撞回到府里时，发现妹妹已经嫁人，全府上下都好像忘了她这个人。

　　“爹爹是不是最爱我呀!”
　　“当然最爱你了，我的好女儿啊!”

　　刘筱媛站在墙角偷听，心如死灰的离开了，这一晃便是三年，世间竟然没有一处她的容身之地，只能每日靠捡破烂乞讨吃饭。

　　“姑娘说的妖怪可是会喷火，体型高大，浑身通红带着火焰？”

　　刘筱媛点点头，回答:“正是。”

　　那便是火麒麟了，可是一个凡间女子为何会有火麒麟？

　　长守没有再细想，他把披风脱下给了刘筱媛，让她跟着自己先走，这天寒地冻的正月，等天亮时再做打算吧。

　　回到房子前，雁陌连忙出来迎接，正欲喊殿下二字，长守急忙做了个手势，用眼神示意他身边有个凡人女子，莫要惊动她。

　　“我这房子较为简陋，还望姑娘莫要嫌弃。”长守道。

　　“哪里哪里，感谢少侠愿意收留小女，小女感激不敬，哪里还敢嫌弃。”刘筱媛放下戒备，认真的说。

　　长守笑了笑，把她安排在另一间屋子，自己则是回屋想逗逗九婴，不料动静太大，九婴居然已经醒了，他冷冷的盯着长守，眼神似乎在埋怨一个负心汉。

　　长守把他放在手上，摸了摸九婴的下巴，笑道:“莫要吃醋，我只喜欢我们小蛇，多可爱呀是不是？”

　　什么喜欢不喜欢，九婴听不明白，他缓缓爬到长守的脖颈间挂着一动不动了，长守不恼反而心情大好的躺在床上瞌眼睡觉。

　　屋檐上的冰锥结的很长，九婴想不通如今逃出镇妖塔，六界哪里还能容下自己，总不能一辈子挂在这个男人身上吧。

　　他动了动，忽然觉得灵力大涨，于是溜下床试着化成人形，刚念完化形咒，九婴瞬间有了变化，他轻声走到镜子旁看了看自己的容貌。

　　镜子里他面冠如玉，眉梢如远山新雨，一勾墨色在光下若隐若现，眼尾天生上挑，好似被春风拂过的柳叶，垂落时在眼尾洇开一抹粉色，抬眸时又化作一摊寒潭，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和无情无义感。
　　他的唇色淡的像新雪初融，九婴试着勾起唇角，这一笑仿佛蘸着墨色晕染在宣纸上惊鸿一瞥。

　　这千万年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这一见九婴马上理解了黑衣人在镇妖塔中说自己明明是个男儿身却无比阴柔漂亮，任谁来见了他的人形，都不会联想到他是镇妖塔第八十一层的妖怪——九婴。

　　九婴摸了摸耳垂上钉的两枚小青蛇，却怎么也拔不下来，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最终起身打算回去化成蛇接着睡觉，没想到刚回头，视线便与长守对上了。

　　二人在黑夜里四目相对，一时间没人开口，好半晌长守才坐起身来不确定的问:“小蛇？扶雪？”

　　九婴应了一声:“嗯。”

　　长守瞳孔微缩，扶额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睡觉吧，还以为梦到美人了，没想到我们小蛇就是美人啊。”

　　九婴心想既然被撞见人形，便也没必要再变回去了，他丝毫没有觉得二人这样睡觉有何不妥，安安静静的躺在了长守身边。

　　长守摸了摸胸口，心跳的堪比兔子快，他没想到这个小妖怪人形能这么漂亮，他活这么久也没见过一个比九婴好看的，六界第一美男子和九婴比恐怕都逊色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