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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这天杀的剧本! 放过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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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落的瞬间,屋外轰隆一声炸响了一道惊雷。紧接着不过数秒,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像是有无数只手拍打在上面,震得玻璃不停发出阵阵颤响。
那场面极其诡异,让人没来由背后发凉,冯阳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直呼邪了门了,这外面瞧着什么都没有,只是天气作怪了些,可恰恰是什么都没有,只有狂风吹着,雨点砸着,才让人控制不住联想。
“最近的邪门事,都够拍十集走进科学了,”他嘴里嘀咕着,那种被某种存在注视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不会拍着拍着,发现是走出科学吧?”
蒋烽对屋外的变化视若无睹,他小心地抚摸着笔记本上的那句话,一股酸软喜悦的情绪填满胸口又漫至鼻腔,让他两眼滚烫。
书面写下的字句虽然是——蒋烽爱游溯,可这句话最初却是游溯辗转思量写下的。
他划去周砚明的名字,想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却又迟疑着没有落笔。
在他以为蒋烽喜欢周砚明的日子里,他曾试图通过修改这句话,让蒋烽喜欢他,就像他用笔一字一句地把蒋烽纳入进他的人生。
蒋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这样的想法,他爱惜地摸着上面的字痕,想到游溯在他面前咋咋唬唬的,口无遮拦,仿佛什么都敢说,闹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私底下却像个小姑娘似的扭捏地藏着心意,有些想笑,又觉得这人实在可爱,嘴角扬着,眼中漾起一阵柔情的水波。
他肯定不知道,他就是什么都不做,蒋烽自始至终,眼里心里都只住过一个人。
他也不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他的人生在一个故事里重复了千遍,万遍。
最开始的梦里总是重复着同样的剧情,有时候蒋烽都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自己真的经历了那么多遍重复的人生。
他在梦里一次次地体会着离别,失去,抛弃,背叛,命运将一切美好的东西从他的生命里剥离,逼迫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角色。他从疑惑不解,到愤恨痛苦,不断挣扎,不断寻求改变,到最后只能麻木地按照既定的轨迹行动。
有时也会疑惑地问自己,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是活着的吗?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重复下去,直到某一天,有一个人,在本该离去的时候,回头看向了他。
蒋烽清晰记得梦里那个画面。
不知道第多少次循环,蒋烽走完了既定的剧情,将前来谈合作,却被他倒打一耙出卖的游溯送回到周砚明的手上,那时他很不将这只周砚明养的金丝雀当回事,从一开始就不认可对方是能和他谈合作的人。
那天是一个下午,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周砚明阴沉着脸,抓着少年的手臂,将人粗暴地拖走。从来只看向周砚明的少年,忽然挣脱了对方的手掌,不顾周围人的阻拦冲向他。
蒋烽来不及反应,被对方扑倒在地上,狠狠挨了一拳。
他僵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嘴里弥漫着铁锈味,迎面而来的是被愤怒委屈点燃的灼灼双眸,他看见少年眼中积蓄起泪,滴滴砸在他脸上,烫得仿佛连皮肤都被灼痛。
“蒋烽你他妈就是个混蛋,我和你不共戴天!”
他说完这句话就被周砚明抓走,留下蒋烽怔在那里,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神。
他摸了摸刺痛的脸颊,指尖沾染一丝血迹。身边的手下来扶他,骂对方胆大包天,问要不要给对方点教训,可转头一看,却发现蒋烽竟然在笑。
他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人有点神经。
蒋烽脑海里想着小美人眼中噙泪恨不得咬他几块肉的模样,手指捻揉着那滴泪,心底冒出些贪婪的念头。
梦中发生的事,从那之后发生了改变,直到后来梦中人真的出现在面前。梦里无论他做什么,都死心塌地痴恋他那异母兄弟的倔强小美人,向他告白了。
那会扯着谎扑在他腿上的小美人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人,倒了一辈子霉,求过神,拜过佛,走遍道观,佛堂,神宫,从没得到过回应,差点就被逼成个疯子,别人躲都来不及,就他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一开始蒋烽怀疑过游溯认错了人,哪怕他因为梦中的事不想选择周砚明,但还有很多其他人愿意为他提供庇护,据他所知,周砚明身边那几个朋友,未必心思就多干净,反正无论游溯怎么选,也不会选择他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后来发现游溯并没有认错人,蒋烽还是怀疑了一次又一次,却又一次又一次甘之如饴地沉沦。
“蒋哥,你还要找什么吗?雨更大了,等会回去不好走。”
蒋烽将所有笔记本整理好放回去,只拿了他修改过的这一本,“走,回医院。”
来回花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医院,病房里焦灼等待的周砚明和杨宁康二人立马站起身。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冯阳看他们要谈正事,想离开,被蒋烽叫住:“你也留这,这事和你也有关。”
冯阳摸不着头脑,回身关上门,几人或站或坐,围在病床边,外面雨声凄厉,整个世界都像是要被那凶恶的天气撕碎。
蒋烽举起那本笔记本,认真看着在场诸位:“这本笔记是游溯的,上面记了他之前让我们在梦中做出改变的每一个剧情点。”
冯阳:“什么梦,什么剧情点?”
蒋烽严肃道:“如果我说,我们所身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的世界,你们会相信吗?”
周砚明和杨宁康同时身形一震,然而二人并未做出太大的反应,恍惚片刻,竟然慢慢接受了。或许他们心中也早有猜测。
冯阳满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周砚明喃喃:“楚门的世界......”
蒋烽:“没错。”
冯阳:“啥门?啥世界?”
杨宁康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人从小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是演员在扮演不同的角色,但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其实是一部被无数人观看的直播综艺。”
周砚明:“但是我可以确信我们都是活着的人,而不是‘角色’,我不喜欢游溯,就是最好的证明。”
蒋烽:“游溯没有喜欢你,喜欢上了我,也是有力证明。”
周砚明心梗了下。
看冯阳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杨宁康主动跟冯阳说了他们在梦里梦见了未来的事,当然,说是旁观了一本狗血虐文也行。
他们这么一说,冯阳渐渐回过味来,想起了一些事情,“其实我这阵子多少感觉到了一点,蒋哥某天之后忽然如有神助地压了几个不被人看好的项目,后来都赚爆了,兄弟几个私下里开玩笑,说蒋哥是不是背着我们得了系统。”
周砚明向冯阳投去诡异的目光,在他的印象里冯阳就是个心狠手黑的笑面老狐狸,在外是衣冠楚楚的冯副总,他还知道系统呢?
冯阳呵呵一笑。
蒋烽手底下这帮人,年轻时哪个没当过几天精神小伙,十年前最爱看都市系统文,什么校花的贴身保镖,异能高手,美女如云,百看不厌。
除了事业上,其实上次请杨宁康治病那次的经历,同样是如有神助。原本冯阳都绝望了,可蒋烽和游溯硬是把这盘死棋给盘活了。
加上一些平时相处的细节,还有蒋烽那邪门的霉运,让冯阳这个不信邪的人,都多了走哪都拜拜的习惯,他对此竟然接受良好。
还真走出科学了!
杨宁康一脸遗憾地道:“真想现在就联系我那几个研究物理的老朋友,他们肯定对这件事特别感兴趣。”
冯阳:“这和物理有什么关系?”
杨宁康:“虽然蒋烽用我们生活在一本书里来解释现在的情况,但楚门的世界里,楚门本人是真实存在的人,他最后打破了第三面墙,我们现在的情况,也可以是超自然感知,时间空间磁场紊乱,让未来或者平行宇宙发生的事情,被我们观察到了,或者外星人超维生物对我们进行了观察,嗯,也可能是量子力学。”
作为一名初中肄业的前鬼火少年,冯阳听到一半就脑瓜仁疼,宁愿接受走出科学的说法。
“蒋哥,要是我们的世界是本书,剧情是不是你忍辱负重多年,一朝得势,杀回周家,夺回属于你的一切,然后被一群美女围着,收一帮小弟,娶一帮老婆那种?”冯阳期待搓手。
一下子,屋里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杨宁康不忍心打破冯阳的期待,而且吧,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不是,算是......跟人谈情说爱那种吧。”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还是未成年和老年人非礼勿视的那一类。
冯阳懂了:“霸总的小白花?小姑娘爱看的那种!我妹从小就守电视机前看这个!”
周砚明冷笑一声,“他可不是那个霸总,霸总是我。”
“哦哦,那你那小白花老婆呢?现在在哪呢?”
周砚明看了眼病床,又不说话了。
冯阳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不对啊,他蒋哥是gay啊!
再看周围神情古怪的人,冯阳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看了蒋烽一眼,又看向病床上的人。
“那些先放一放,”蒋烽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救回游溯。”
杨宁康正色:“你说怎么办?”
“之前游溯一直带着我们修改梦里的剧情,结果是,剧情的确慢慢被改变了,现实里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走向了和剧本截然相反的路径,没有人遵循剧本的安排,现在眼看着要彻底被我们改变,剧本肯定也要进行最后的反扑。”蒋烽沉稳坚定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看过去。
“没有人知道,如果我们败在这一步,结果会是什么样,我们的现实,也会像梦里一样重启吗,直到我们所有人,都走在命运安排好的剧本里。”他指向窗外风雨飘摇的世界,“这样不正常的天气,从游溯昏迷开始就一直没停过,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每个人都觉得奇怪。
只是面对强大未知的力量,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是最好的。可是现在由不得他们继续装傻充愣下去了。
“游溯或许现在还在梦里努力着,我相信他,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不会认输,但是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们必须想办法帮他。”
冯阳先站出来:“怎么帮。”
周砚明也想知道怎么帮,“我们现在都进不去梦里了。”
蒋烽把回来路上买的本子和笔发给他们:“在这里的人,和其他人有个很大的区别,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杨宁康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都是改变了人生轨迹的人。”
“没错,”蒋烽肯定地点头,“我们都是跳脱出剧本的人,一个羊圈,如果只有一只羊叛逃,很快就会被抓回来,但如果所有的羊都跑了,羊圈就不存在了。”
在这里的人,虽然不是剧本里的所有角色,可却是整本书里最关键的几个核心人物,他们是剧情的中心。
“把你们想改变的人生写在纸上,重新构写你们自己的故事。”
这样会有用吗?
周砚明怀疑地写下:【周砚明不喜欢男人】
屋外轰隆一声震响。
他受惊地看向窗外,心有余悸地喘过一口气,低头一看,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写的字消失了!”
只见纸张完全变成了空白,要不是他刚才的确写了字,这会都要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蒋烽:“继续,消失也没关系,只要写了,总归会留下点痕迹。”
几人相视一眼,这一次所有人都认真了起来。
蒋烽坐在床边,握住游溯被子下的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游溯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
傍晚魏宁姗和罗嘉来送饭,也被塞了纸和笔。
一群人笑眯眯围着魏女士,请她写一些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期望,或者对自己大外甥游溯的未来的想法。
“就当是祈福吧。”蒋烽补充。
魏宁姗半信半疑拿起纸笔,说起对自己的未来,大概就是解决好离婚的事,敲定好罗嘉他爸给罗嘉的财产,该是她儿子的就得是她儿子的,不能落到外面小三的手里。等解决完了罗新民的事,她想着要不要到A市租个房子,左右家里就她自己,在这边找找工作,方便照顾两兄弟。
大外甥出柜了,带老婆孩子去他爸妈坟头上香是不可能了,至少学业上要顺顺利利继承他爸的衣钵。有了大的这么一茬,对罗嘉,魏宁姗唯一的期望就是尽快找个女朋友,她老了,这种刺激绝对不能受第二次。
她在纸上写:【一家三口,健健康康,幸福平安,长命百岁】
......
梦里,整个世界混沌而扭曲,天空一片漆黑。
游溯抱着膝盖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
天空上飘落纷纷扬扬的纸页,他看不清上面的写了什么,直觉那些就是操控他人生的剧本。
他感觉自己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但无论怎么用力去想,都想不起自己之前是不是也到过这样的地方。
在这里待得越久,他记得的事情就越少,尤其是记忆里关于蒋烽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从脑海里消失。
他忽然生出强烈的恐慌,一下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要是他不记得和蒋烽之间发生的事,就不会想跟蒋烽在一起,一切从头开始,也许他会按照剧本上的剧情安排的那样,再次走上和周砚明虐恋的人生。
游溯抱紧了自己的脑袋,拼命抓住那些记忆,嘴里念叨着:“不行,别忘,别忘,不能忘......”
他使劲拍着自己的脑袋,像在拍一个老旧的电视机,可让他沮丧的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那些记忆碎片。
天上飘下一张纸,落在他面前。
纸上是歪七扭八,有着强烈非人感的字体。
【你......一定......要......这样......吗】
游溯被那张纸弄得汗毛竖起,可看了几秒,他竟然不是很害怕了。
“什么叫一定要这样,我想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有错吗?”
天上又飘下来一张纸。
【这是......第几次......了呢】
游溯盯着这几个字,“什么意思,什么第几次......?”
又是一张纸。
【你已经......死了......多少次......怎么......还不......放弃】
一瞬间,大量的画面涌入了脑海。
那些画面无一例外都是以自己自杀告终。看到自己从楼上跳下去,游溯被吓到闭上了眼睛,好在那之后的画面就缺失了。
“怎么会......?”
第一次他没敢细看,后面发现反正出不去,闲的无聊,数羊一样数那些片段。
从一数到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
每一次都是在魏宁姗和蒋烽任意一人死亡后,游溯就没有半点犹豫地找了死。
他想起自己某次午睡过后,脱口而出的那句‘老公你怎么又死了’,当下就又了更深刻的感触。
魏宁姗难救,蒋烽更难救,死了又死,游溯都有点看崩溃了。
不过那个人真是他吗?他能做到这种事吗?
游溯本人都产生了怀疑,他也不属驴啊,人怎么能犟到这种地步?
但是想想要是小姨,或者蒋烽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立马就难过得想边抹眼泪边哭嚎不活了。
此时再看那张天外纸条,竟然看出了一丝无奈的感觉。
“因为我怎么都不肯放弃,所以你就清除我的记忆,想让我按你的来,是吗?”
这次天上没有再飘来纸张。
游溯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他现在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他岂不是已经被清除了一次记忆?而且这一次,那个不知名的存在还直接把剧本发送到了他的脑子里,难不成,是想告诉他,只要坚持一下,熬过那几年,就能当总裁夫人?他脑海里的剧本,不会是打着利诱他的主意吧?
游溯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就算你删了我的记忆,就算我真弯了,我不也还是没和周砚明在一起?就算你让我重来一千遍,一万遍,结果也不会改变,就不能放过我吗!”
这天杀的剧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待在这样一个地方,没有白天没有黑夜,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那东西仿佛铁了心要把他关到地老天荒,又或者一定要等到他彻底忘掉之前的记忆,才会被放过。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关一辈子的时候,一页发着光的纸从天上掉落下来。
他若有所感地接住那页纸,只见上面写着:【小游啊,快点醒来吧】
游溯拿着那张纸,这语气像冯哥的。
正愣神呢,又一张纸从天上飘了下来。
【周末约小游去爬山,这回肯定超过他】
【游溯实验室的四叶草两个礼拜没浇水了,再不回来期末会挂零吧】
【我妈又催我找对象,我才多大啊,哥你快劝劝你小姨】
【游溯是我好哥们,下次再一起去打球吧】
【我家小鱼长命百岁】
......
【我很想你】
游溯越看鼻子越酸,心里酸酸涩涩,眼睛忍不住发红。
他站起身,仰头看着天上,越来越多的发着光的纸从天上落了下来,像是成群结队的白鸽,游溯眼前昏暗的世界被重新照得明亮。
那些崩溃的扭曲的黑暗逐渐退散,冥冥中,他隐约听见了一声不知道来自谁的叹息,紧接着,他听到了枷锁断裂的声音。
眼皮越来越沉,下一秒,他两眼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还有最后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