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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想亲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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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折磨了游溯好几天,可以说极为关键的、决定着蒋烽最终结局的办公室偷窃剧情里,游溯曾多次尝试改变自己的选择。
从科学角度来讲,人一晚上要做好多个梦,重复做同一个梦更不稀奇,尝试在同一段梦里,通过更改自己的行动,改变梦境的结局,是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有过的经历。就像一个游戏的多个选项,不同选项能导向不同的结果。
然而,游溯的梦让他难受就难受在,他没办法按照自己想法去改变既定的结果。
他尝试过直接冲进去找蒋烽坦白;私下将那个会导致蒋烽死亡的硬盘销毁;交给周砚明假的硬盘;删除硬盘里的资料,或者干脆转身回家......毫无例外,最终结果,都是在他做出“错误”举动之后,时间重置,世界回溯,眼睛一闭一睁,他就得再次回到那扇快看吐了的办公室大门前。
即使是在梦里,意识不那么清醒,游溯依旧被逼得快发狂。
人是奖励性动物,重复看不到尽头的失败,是个人都得发疯。
他以为自己有很多选择,有很多路可走,可走到最后却发现,每一条路的尽头都写着“禁止通行”。
天光将明时,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要醒了。
最后一次推开那间办公室的门,游溯什么都没做,只站在那里发呆。
能做的,能试的都做了个遍,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下,安静片刻,终于从藏身地走了出来。蒋烽探究地看着游溯,似乎是在疑惑他的举动。
他从兜里拿出游溯被安排来偷的硬盘,学那些拿猫条钓猫的坏家伙,在游溯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游溯不答,仰着脑袋,毫无防备袒露着脆弱的脖颈。
是很方便被攥住的角度。
蒋烽动作定住,光照进眼底,明明灭灭:“你故意的?”
游溯迷茫问了句什么。
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里飘着,蒋烽抬掌捉住了他的脖子,被掐住的人半点都没挣扎反抗,呆呆看着他。
拇指在颈侧的皮肤摩挲了下,他语气平静地问:“哪来的小贼,偷东西都能走神,知道被抓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的。
游溯在心里回答。
蒋烽打量着他,真在考虑怎么惩罚他一样,“会被关在我的别墅里,不想坐牢的话,就只能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穿不喜欢的衣服,做不喜欢的事,就算被弄哭了也不会有人心疼你,停下来哄你。”
“游溯,”他缓缓逼近,虚虚贴着他的唇,怜爱地呢喃,“以后再也不能娶老婆了,真可怜。”
不是的。
游溯看着蒋烽,眼眶里渐渐积蓄起湿意。
骗人。
游溯什么都知道,他根本就不会抓他。
在蒋烽错愕的神情里,游溯脑袋向前倒去。
胸前压上一抹沉甸甸的重量,蒋烽低下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胸膛。
“......你抓我回去好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蒋烽吓唬半天,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个回答,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凝神思考,得出的结论是:游溯长心眼了,知道怎么拿捏他了,他这是以退为近,想让他不追究他出卖他,替周砚明办事的事。
“但是不可以不哄我了。”埋头胸前的脑袋郁闷地补充。
蒋烽用自己精明冷血的商人思维,刻薄地审视,觉得这是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好。”他快速回答。
他握住他的手,牵着游溯往外走,就这么把小贼抓回家。
他步履轻快,留意到外面阳光正好,是A市近期难得的大晴天,或许是因为这个,他心底积蓄不散的阴霾也散了不少,一下子心情很好,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丝笑意在迈出办公室的一瞬间定格。
身后的游溯绝望闭眼。
随后,从梦中醒来。
......
好不容易课上找机会打会瞌睡,这下好了,继无限循环的办公室之后,又来了个没见过的新版本。
办公室偷窃剧情的结局,只能是蒋烽倾家荡产,车祸而亡。
新版本剧情更好了,人直接炸没了,尸骨无存。
幸好这些游溯都没亲眼见过,不然可想而知,绝对是一生的阴影。
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到尸体,应该是在中年亲人离世时,游溯没到那个岁数,脑海里对死亡没有特别真切的感受,没见过尸体,更别说是和自己认识,说过话的人的尸体。
他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想着梦里这个人不在了,他再也没法像现在这样跟他说话,心里就难过得不行。
他跟蒋烽是有过节,他单方面地记了对方的仇,可也并没有仇到要在梦里让对方死了一遍又一遍的地步。
梦里的时间比现实的时间更长,长到他对老公这样的称呼都脱敏了,叫习惯了,睁开眼,看见人,嘴不受控制喊了句老公。
蒋烽眼睛又黑又深,盯着人不眨眼。
游溯本能屁股一烫,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哪有男的对个男的喊老公的啊!
视线一瞥,看见蒋烽唇边的笑,游溯怔在了那里。
蒋烽目光一闪。
“想亲了?”
他失笑。
“想亲就直说。”
男生不说话,也不行动,就在那巴巴地看。
他低下头,作势要亲他,游溯一手捂嘴一手推他,小声飞快道:“你、你能不能检点点儿,这里是教室,有摄像头!”
蒋烽看向角落,没告诉他摄像头没开。
“亲嘴算什么不检点?”男人嗤笑出声。
还有更不检点的他还没干呢。
游溯不知道怎么反驳,细究起来他脑子里的带色废料估计比蒋烽还多。
他那天杀的古早风剧本,既然带了个古早,有些东西就必然少不了,抛开一直让他骂骂咧咧的被虐的部分,有些离谱的花样和姿势,他震惊的同时,还有点好奇,总忍不住看看究竟怎么个事。
都是男人,装纯情没意思,游溯拿他没辙,拉蒋烽的手,在他手心里勾了勾,放软了语气:“哥,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他以前鲜少这么哄什么人,有些不太适应。
不知道自己那时常绷着的,对人冷冷的,锋利得像把小刀子的眼神放松着柔软下来,眉眼舒展开。
拔了刺,卸了壳,就那么软和地对他笑。
蒋烽什么脾气都没了。
“你哭着给我打电话,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我来看看你,你没事我就走了。”蒋烽那边开完会就过来了,来了这么一看,不怪他不放心。
这叫人怎么放心得下,幸好他来了。
看游溯的样子,约么是梦见失去了他,才哭得那么惨。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说陷入爱情的人患得患失是常有的事,但蒋烽还是忍不住想,游溯心里到底多没安全感,才会做梦都在害怕失去他。
游溯不只一次问他要个说法,他因为自己的原因不能给他肯定的答案,不怪游溯一直没有安全感。
一想起这个事,蒋烽就忍不住心疼。
蒋烽怜爱地摸了摸游溯的脸颊,“再等等,游溯,我保证,你想要的我一定会给你。”
这话连他自己听了都像那种钓着人不给名分的渣男语录,蒋烽心里越发愧疚,可他不能冒一丝他会出事的风险。他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他以前瞧不起周砚明,觉得他反抗不了周老爷子,梦里让游溯没名没份地跟了他许多年,这么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男生,圈子里会怎么说他,用不着非得亲眼所见,蒋烽猜也猜得到。
他不敢想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游溯在周砚明身边受了多少委屈。
现在命运更改,他截胡了周砚明命中注定的爱人,游溯跟了他,结果还是让他这样心惊胆战的过日子。
他欠他太多。
游溯就这么看着蒋烽神色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愧疚,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想要的?他能给?真的假的?
蒋烽知道他想让他跟周砚明凑一对,好摆脱剧本,美美迎娶白富美的人生理想了??
对上蒋烽心疼的表情,游溯心虚地别开脸。
手指张开又攥紧,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忐忑。
他......要是真知道他算计他,那不得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还能是这么一副对不起他,任他予取予求的态度?
不知道蒋烽指的什么事,游溯只好含糊道:“你说到做到。”
蒋烽:“你放心,我绝不辜负你。”
蒋烽说得太认真,游溯不敢接这话,含糊了两句搪塞过去。
蒋烽当他不信自己,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不信是应该的,只能今后慢慢看了。
“我下午还有事,不陪你了,自己记得吃饭。”
“知道了。”
蒋烽走了,游溯松了一大口气。
晚上照常去排练,排练结束,尤可莹宣布明天就是节目的初审。
“校会那边通知,明天会有一位重量级嘉宾来参与评审,大家好好准备。”
游溯没多放在心上,不管评审是谁,他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这晚上照例做了梦。
不过这次梦到的不是蒋烽,而是那个天杀的剧本,以及不久前在蒋烽那见到的另一个人——江皓。
之前游溯就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没想出来哪见过。
如今梦里再见,他终于想起来了。
江皓在剧本上出现过!
游溯没记起他,是因为这人在整个故事里,压根就不是个多重要的人,算是个小炮灰。
上线快,下线也很快。
游溯印象最深的,是江皓的发小李远征跳江那事。
他是在周砚明身边时得知的这件事。当时周砚明的原话是,李远征惹了不该惹的人,走投无路,被逼得跳江自杀。
那个不该惹的人,自然是蒋烽。
内情游溯不了解,那会他跟蒋烽的梁子已经结下,跟着蛐蛐了蒋烽两句心狠手辣。
李远征的事和游溯没多大关系,真正有关系的,是之后江皓的报复。
这哥们和游溯英雄所见略同,他也觉得蒋烽对周砚明不一般。
这神人干了一件要命的事,他不知道哪来的通天手段,把周砚明给迷晕了,还给蒋烽下了药,想让蒋烽把人睡了。
周老爷子一直不高兴周砚明和游溯的关系,但至少在游溯这,他孙子是睡人那个,这要是让他孙子被人睡了,周老爷子怕不得疯。 尤其老爷子本来就看不上蒋烽的情况下,一旦让江皓给算计成功了,他怕是连把蒋烽挫骨扬灰的心的都有了。
江皓此计一方面是借周老爷子的手报复蒋烽,另一方面,人人都知道周砚明喜欢的是游溯,而且是个百分百的top,到时候怕是会恨死蒋烽。
他不只要蒋烽失去财富和地位,还要蒋烽一辈子爱而不得,和挚爱反目成仇。
本着谁都不好过的原则,他联系了媒体,将这新闻卖了个不菲的价格。
可惜,他算计谁不好算计主角攻周砚明。
这事最后当然是失败了,作为主角攻受情感转变的节点,“游溯”发现周砚明失联了,意识到自己心里其实是对他有感情的,立马心急地跑去救人。
“游溯”的出现让周砚明十分感动,经此一事,两人关系缓和不少,江皓联系的媒体被周氏公关了,这件事一点风声都没走漏。
至于始作俑者本人,“游溯”提起时,周砚明只告诉他,让他不用担心江皓会再闹出事来。
“他自己就不是多干净的人,这人有赌博的习惯,跟他那个姓李的朋友一丘之貉,要不是蒋烽的人一直给他压着,名声早就烂透了,这次嘛......他算是踩到大雷了,”周砚明笑笑,“就算我不出手,蒋烽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久后,游溯听说江皓一起早年被压下的恶性事件被曝光,名声彻底臭了,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得不灰溜溜远走海外,之后再没了消息。
由于这件事是初版剧本里的剧情,游溯醒来后依旧记得很清楚。
现在很多事都和他所知道的剧本发展不同了。
他和周砚明之间根本不熟,反倒和蒋烽不清不楚。
想到上次和江皓的见面,游溯头疼的抓了抓头发。
要是江皓做出了和剧本一样的事,要是......他不去救周砚明......
没有他的干涉,不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游溯心跳越来越快。
——他一直以来的目的,是不是就要达成了?
游溯按了按胸口,“不该高兴吗?”
怎么没那么高兴了?
嗡嗡。
【小姨:几号考完最后一门?回家的票打算买几号的?订好了记得提前告诉我时间,不然饭放久了就凉了】
嗡嗡。
【小姨: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正好放假了,可以带人回家里这边玩几天】
游溯盯着信息看得出了神。
回过神,给了自己一嘴巴,心不乱了,眼神清明了。
乖巧回道:【还要过几天才能确定,我到时候再告诉你】
......
第二天是周六,初审从下午两点开始。
游溯按照时间提早半个小时到,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等待,有跳芭蕾的,有拉小提琴的。
评审还没来,他们这组的八个人找了个空地练习,练了几遍,纠正了几个动作,时间差不多了,评审还没来。
校会的干部来通知:“评审那边上个通告延迟了,要晚一点过来,大家再等一等。”
现场一阵骚动。
有人问:“不会是有明星要来吧?”
干部笑笑,没说是或不是。
这些游溯都不关心,无论来的人是谁都跟他没关系。
这种轻松的心情只持续到评审出现。
他又配合练了几遍,听见人群一阵喧哗。
朝走廊那边看去,办公室的小领导簇拥着一个眼熟的身影过来。
游溯愣了一秒,被围在中间的男生仿佛有心灵感应,精准朝他看过来。
江皓!
江皓看了好几眼,才确定不远处那个人,确实是蒋烽身边那个心尖宠。
自打上次遇见之后,江皓不知道和多少人吐槽过现在的有钱人,审美真土。
那种骚里骚气,不懂事,不会看眼色的无脑蠢货,到底哪里比他这种清纯干净,乖巧懂事的好了?
真是瞎了眼了。
这会看见在学校里一本正经的游溯,正常得让江皓差点没认出来。
“江皓!是江皓!”看到江皓出现,有学生认出他来,忍不住兴奋尖叫起来。
江皓习以为常,随意挥挥手,走到游溯面前,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小领导疑惑看了看游溯:“你们认识?”
江皓态度亲和道:“之前在蒋总身边见过一面,这位同学和蒋先生是......朋友。”
小领导:“是我知道的那位蒋先生?”
“还能有哪位蒋先生呢?”江皓笑道。
小领导眉头一皱,怀疑地打量游溯。
有点眼熟,好像是草科大二的。他印象里,草科大二貌似没有家境特别好的。
一个家境普通的学生,怎么会跟那位蒋总是.....朋友?
不只小领导在心里犯嘀咕,周围其他人也一眼接一眼瞟着游溯。
谁都不明说,连小领导也不会问。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明里暗里的目光很多,审视的,猜测的,怀疑的。
游溯并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八卦在学校里常有,大家都是聪明人,私下里关起门来和室友聊聊就算了,没谁会真闹到正主面前去。
他是不在乎这些。
可不知怎么,想起了那天,蒋烽对外介绍他是自己朋友,跟他解释,说怕对他名声不好的事,心中波澜微动。
游溯不自觉露出笑容。
笑到一半,见江皓正探究地看着他,游溯飞速收起嘴角,正色道:“你好,再见。”
他让出路。
这里人多,江皓未多做纠缠,深深看他一眼,在簇拥中进了教室。
人走了,游溯松口气。
开始担心江皓会不会给他穿小鞋,故意不让他们的节目通过。
报名的节目很多,需要一组一组进教室表演。
游溯他们的时间安排在后面。
大约审到一半左右,评审需要中场休息一下。
江皓面色镇定地走进洗手间,扫了一眼,没人,拿出手机,给李远征打电话。
“......对,就是我上次在蒋烽身边见到的那个人,我找到他了。”
“你说,蒋烽能为了他的心肝做到什么地步?”
李远征对蒋烽是否真心喜欢江皓口中那个人持怀疑态度。
万一蒋烽真一点不在乎怎么办?万一只是玩玩呢?
“不可能,”江皓一口否认,“我不知道怎么说,但他俩真的不一样。”
越想越气,眼中闪过狠辣:“蒋烽不是喜欢他么,等利用完了,到时候,就把他送......”
江皓眼珠向右侧转去。
门口,是一分钟前就试图悄无声息离开的游溯。
他一只脚保持着后撤的动作,僵在那里。
“......”他友善地扬起笑脸,“我来上厕所。”
又一阵沉默。
他补充道:“这里是公共卫生间。”
游溯内心有点崩溃,早知道就等一会再来了。
知道江皓要搞事,但他就不能忍忍,忍到回到家里,关起门来再开始密谋吗!
密谋不像尿急,憋一下不会死的!
江皓默默收起手机,手插在兜里,向游溯走来。
游溯心里一紧,飞速抬手:“等会,你对我跟蒋烽的关系有误会。”
江皓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仿佛在说,看他还能怎么编。
昨晚的梦在脑海里闪过,游溯咬咬牙:“你真误会了,我真不是蒋烽心里装的那个人。”
“......”
“周砚明才是。”
空气凝固数秒,手机里爆出李远征一声响亮的卧槽。
江皓这才确信自己没听错,浑身一震。
“你说谁?”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江皓疯狂头脑风暴。
他震惊地道:“难怪,难怪他对周少的事这么关注,难怪他每次只在提起周少时,才会那么愤恨,原来如此,通了......都通了.......”
通、通了吗?
“我就说,蒋烽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你,如果是周砚明,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