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待定》柱柱柱柱柱子

2、第 2 章 哎?

　　哎?什么啊。
　　“都请假到这会了，还回来干嘛，这么好学？”
　　“给你俩带了奶茶，还不快谢谢我。”他身上还背着书包，看着是刚返校就上来了。
　　林惊喜着接过其中一杯：“咋这么大方，这次就不a你了。”身后刚好有人喊，林端着炫耀去了。

　　另一杯被递给秦嘉树，秦摆着手拒绝：“不不不我不要，谢谢你啊。”
　　那人也是一样的话术：“怎么，嫌弃我啊，我好伤心呦。”作势抹了两把假眼泪：“被好朋友讨厌了呜呜，你欺负我。”撅起嘴蹲在秦的椅子旁。大有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莫名其妙！胡搅蛮缠！什么人啊！演过了吧！
　　他的眉毛浓密真切又有点不规则，随着表情运动，像海浪。
　　秦看不清他眼里正翻腾的海啸。
　　秦蹬着椅子后退，右手还搭在桌上拿着笔，眼睛惊得老大，欲言又止。
　　他看不清，也许是因为刘海太长了。
　　学校的仪容仪表管理不严，男的女的烫头化妆一大把有的还搞点颜色，秦的刘海明显遮住眼睛，只是稍长都算正常学生，没人说他也不想剪。

　　许歪着头:“啊——眼睛也不小啊，你这两天一直眯眼睛看我吗？”
　　讲到底，秦嘉树还是有点慌的，伸手想拉那人起来。那人却自己站起，挤到他桌前，抢了他的笔，在数学书的第一页大字空白下，一笔连过了几个大字。
　　许天烁。
　　许的左手敲敲那三个字，把奶茶放在书本旁，转过面对着他，灿烂一笑：“我叫许天烁，这杯还你的。”
　　上课铃响了，许天烁跑出教室。
　　还那杯三块钱250ml稀释了的茉莉蜜吗？
　　英语课代表领读，秦暂时放下不想了，记笔记时发现，他的钢笔不见了。
　　秦原本是把这杯也送给林，林说一杯喝饱了，总不能倒掉。还是喝了吧。

　　许天烁在课上转着那支蓝色钢笔，冰凉，有点分量。傻里傻气……尤其穿着这里的校服。除了拒绝别人还会干什么呢。
　　完全没打听到关于这个人的一点消息。还比不上这里的风沙存在感强。
　　风沙不知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吃进嘴里，咽进肚里，融进眼睛里，是这里最具存在感的事物，裹挟着这里的每个人。
　　生活再空荡的人也会被这里的风沙填满。
　　我想知道你。

　　那天风沙也很大，上课了，楼道里已经没人，许天烁才从“国防”班里出来往教室走。所谓国防班，就是记过后要去哪里抄中小学生守则和接受教育。他带MP3被发现了。
　　学校只有狭窄到只容两人并行的侧楼梯。
　　“小心！”许天烁一把抓住冲上楼梯和他相撞的人，那人挣开手，低眉顺眼躲躲闪闪的一直重复着对不起，蹲下慌忙的收拾散落的文件。
　　没打蜡的水磨石地板拖不净。许天烁也蹲下帮他捡，是借读文件啊，他拿着端详，秦…嘉树。
　　还没读到下面的文字，纸被抽走。“不好意思。”这时候他的刘海还没过眼，疲惫和好奇的眼神对上。

　　楼梯有点逆光，恍的秦看不清眼前，他的眼镜被新舍友试款式时不小心摔到地上，一边的眼镜片找不见了。索性不戴了。
　　他看见了一个笑，对他说：“抬头走路啊，差点仰倒了，着什么急。”
　　只剩一片春和景明。
　　他皱眉，尽力想识别和记住眼前的面孔。

　　窗外操场上体育生在训练。“有点倒霉啊林子。”他眯着眼睛看不清来人。

　　上课没什么意思，半梦半醒就吃饭了。秦这次刷新在了食堂窗户边的位置，许天烁看到他，径直走了过去。秦吃饭慢条斯理，好像在发呆，并没注意到许天烁来了。一支钢笔被推倒他手边，秦抬头。许天烁已坐在他对面：“不好意思，跑快了顺手拿走了。”
　　“没事的。”
　　许天烁：“你还喜欢用钢笔写字？”
　　秦嘉树：“是啊，钢笔字写好了很帅的。”
　　许天烁轻笑：“你不像那种还在意帅的学生。”
　　秦嘉树抬起头来：“为什么这么说？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还是有点好奇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
　　许天烁挑挑眉：“薄情。” “不是。”
　　“那你就是讨厌我。”“猜对了。”
　　秦认真的吃饭，再没任何动静。许天烁直接夹了秦一筷子菜：“我尝尝。”
　　秦的眼神顺着那一筷子菜移到了许的脸上，无数种色彩在脸上滑过，最后只剩下了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许天烁不满：“想什么呢，理理我。”
　　秦嚼嚼嚼：“下周月考的政治知识点。”
　　许天烁：“好学生。”

　　许天烁一直跟着他：“你该住四楼吧，四零几？”“四零三。”
　　“我没东西收拾，我陪你上去。”
　　秦推门，宿舍里还没有人：“进来吧，这是我的床，你直接坐就好。”
　　许天烁抱手：“我已经猜到那个是你的桌子了。”一片东倒西歪中胡乱堆在标准线内，整齐排列的书籍和洗漱用品，都不用猜。
　　他走上前看看这位好学生读的什么书目，随手抽了一本，倚着床架翻看起来。
　　“哎，借我看看呗？”他坐下侧靠在被子上。
　　秦在淋浴间提声：“不许折不许窝不许使劲翻。”随后提着拖把出来了。
　　“腿收上去。”秦在地上用小盆泼水。床很小，连林躺着脚都可以搭到外面。许天烁干脆往下躺，把膝盖搭在床尾挡板上荡腿。他没看书，手伸过头顶拽过枕头抱在怀里。“你有洁癖？”
　　“也许有一点吧。”秦认真的拖地。许天烁静静看着他，不吵闹了。也许是背后直勾勾的眼神太过热烈，充满探究，秦有点不自在。

　　很快集合，林走读，已经跑了。没有林在的时候，秦唯一可做的就是等候，等时间过去。
　　一出校门许天烁又缠上了秦：“交换个联系方式呗？”两人在丁字路口等红灯。
　　“我给你电话。”秦取书包拿笔快速在便利贴上写下，递过去。绿灯刚好亮起。
　　“你咋回，我捎你一段？”许天烁在对面商店里拿到保管的手机，存电话号码。“不用了，我就住这个小区。”秦用脚拨拉着地上的石子。
　　“啊，这么近怎么还要住宿？”许天烁喝了口饮料，跨上摩托车单手戴上头盔，把手机屏幕偏到秦眼前“确定一下？”
　　“这是我小姑家，不想麻烦他们。”秦探身子凑近看：“是这个。”
　　零零零零一阵不算响的老年机电话铃，秦慌张的掏出那部唯一的通讯设备挂掉。再抬头，两人对视。
　　秦不知作何解释，嘴张张合合没发出完整的一个音。许天烁的拇指还在拨通键上方。

　　秦嘉树深吸一口气，展露灿烂的微笑，清空所有想法，推开了门：“小姑我回来了。”
　　饭菜已经上桌，透过玻璃推拉门，女人在擦拭灶台，女人的儿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手机，电视里是奶粉广告。“小秦呐，快带你弟弟洗手吃饭吧。”
　　“哎。”秦换了拖鞋，把书包搁到门口的鞋柜上，抖抖外套挂好，这才进来：“小泽，准备吃饭。”
　　地上的男孩十分不情愿，秦上前双手伸到他胳膊下想抱起他，男孩扭起来耍狠，张嘴哭闹，秦找不到发力点被狠狠推了一下，松手，蹲在男孩旁边说：“你已经上初二了，怎么还能这样呢？”伸手想去拿手机“吃完饭再看吧。”
　　男孩的嗓门洪亮，不满的吼叫好像要哭的趋势，而女人手里的抹布已经砸到秦的头上：“你不许吼我儿子！”随后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挽了下头发。
　　秦接住滑落的抹布，杂菜肉腥洗洁精的味道，胸口的衣服湿了一片：“啊，对不起小姑。”
　　“你还能干啥嘛，行了快去洗手吧。”小姑一把拿过抹布，揽过她儿子上了餐桌，快步把饭端到面前，又用那条灰色抹布擦了两下她儿子的手递上了筷子。

　　秦依旧微笑着低头吃饭，小姑说：“你明早八点送他去英语…然后买菜…下午……”
　　秦的回答坚定有力，饱含诚意。
　　秦是一个网购店客服。

　　新闻联播结束后，秦也从厨房出来，小姑上了床，表弟估计在房里打游戏，秦轻轻出门在书包里拿了他的老年机。从阳台衣柜里取出被子，躺上沙发。疲惫终于推倒了堆砌起的笑容。很累啊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亲人。
　　他的情绪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生活依旧空空荡荡。
　　他又尝试微笑，手指抚上嘴角，他想起了那个带有犬齿的笑。
　　好像也是有点不同。
　　秦嘉树讨厌许天烁，很吵很烦乱扣帽子，粘人。想着想着，他想笑。那人好蠢，有那么多朋友干什么找我呢。
　　所以。
　　这里人人都是一个沙袋，这个社会由一个个沙袋组成。
　　他是风沙里的一只胡乱飘的口袋。一只轻飘飘的空口袋。如果林抓住他，装给他这里第一捧沙，许天烁就装给他第一堆垃圾，他也无话可说。
　　他已经依靠惯性生活，惯性是不会一直向上的。他也需要一切既定之外的变数。
　　只要一切照旧就不会产生痛苦。

　　好无聊又不想睡觉。
　　枕边老年机小屏一亮，无非是什么营业厅的套餐话费。秦想既然看到了，顺便清一下多余的消息吧。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好无聊，想你了。

　　许天烁刚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很无聊，决定给那个有意思的人发条消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人回的消息。
　　-许天烁？
　　打火机嚓嚓点燃。
　　想我干嘛？
　　秦打出几个字，觉得不好，又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