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逢春》第九页

13、梧州

　　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凌空山，暮春禾咬了咬嘴唇，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还在想为什么？”

　　凌空山突然的发问让暮春禾有些发愣。

　　“嗯…为什么是我？”

　　凌空山斜过身，蹙眉看了一眼暮春禾，然后笑到。

　　“堂堂前庭将军，连这个都没猜到吗？顾川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看到了，如果要在我们当中选一个他信的过的人，那只有你啦。”

　　“嗯，我知道，所以你叫住了我，目的是为了让玖卅接近灯妖对吧？如果我被你叫住，那顾廷尉只会去找玖卅帮他。”

　　“对，还记得之前那只豹妖身上的红色条纹吗？”

　　暮春禾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在拳场的情景

　　“记得，这应该就是萧老板说的灯妖的灯焰吧，用来加强体魄的。只不过他好像没有当时王茂带出来的那几只厉害。”

　　“因为他根本就是一个试验品。”

　　“什么意思？”

　　“刚刚向安的话你也听到了吧，灯妖的活动范围是有限制的，我查过了，这只豹妖的亲人在郊外，就在林南出事的前几天，他出过城去探亲。我想，灯妖之所以在他身上施加灯焰是为了测试被灯焰附身的妖能否打破她本身受限的活动范围。”

　　“也就是说，她想借被灯焰附身的妖去替她找到负了钱家小姐的男子，然后杀了他…那玖卅！”

　　还没说完，她们就在城郊分界处的马厩旁看到了魂不守舍的玖卅。

　　“对，灯妖将灯焰附着在了玖卅身上，想借他的手杀了那个男的。当时她之所以问顾川那个问题，也是为了确认她在玖卅身上下的这步棋是否必要，显然，顾川不会动私刑，但灯妖一定要那个男的死。追上去。”

　　看着玖卅骑着马离去的身影，凌空山和暮春禾也连忙从马厩里牵了两匹马出来，跟在了他身后。

　　另一边，顾川刚查出这个男子的信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只是楼里一个唱戏的，好没查出真实姓名，只知道哪里的人都叫他川郎，两年前出现在京城，在钱莹出事后就消失了，想必回了他的老家，梧州。

　　刚想找个靠谱的人去趟梧州，结果找了一圈发现只剩下萧向安和林雨凇两个人，没办法，只能多派几个大理寺的人和她们一起去。他必须留在京城，先不说有案卷要理，光是灯妖他就不放心，只能自己看着。

　　看着身后至少一队人，骑在马上的萧向安满脸嫌弃。

　　“不是，活是要交给我们干的，人是不相信的，真是，我还不高兴来呢！也不知道空山跑哪去了。”

　　另一匹马上的林雨凇没有说话，临时被顾川叫上，才知道凌空山不在京城，想来也是去追人了。

　　（真是长大了…）

　　京城离梧州不远，两个时辰就到了，路上也很太平，没什么事，就是身后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不舒服。

　　很快，梧州的地标出现在了视线里，萧向安和林雨凇留下了一部分人在口上看着马，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方便回去通知顾川，剩下一部分人，同她们一起进了梧州城。

　　“这梧州城也不小，顾川就说了一个方向，这我们这么找？”

　　另一边，凌空山和暮春禾跟着魂不守舍的玖卅已经来到了梧州的一条巷子里，本来两个人还在思考，在这样窄的巷子里能有什么人居住，总不能走后门吧。

　　结果，过了一段距离，视线突然开阔，玖卅徒手打破了巷子深处的墙，硬生生打通了一条前往另一方天地的道路。

　　凌空山和暮春禾两人躲在堆放在墙边的货物后面，目瞪口呆，相互看了一眼后连忙跟上。

　　跨过被打碎的墙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贫穷、落后的村庄。居住在那些破旧房屋下的村民衣衫褴褛，多是粗麻葛布，浆洗得褪了色，有些地方补丁摞着补丁，有些地方干脆破着洞，露出黝黑枯瘦的肢体。孩童更是衣不蔽体，赤着脚在泥地里奔跑，小腿上沾满泥点和碎草。

　　眼前这番景象使凌空山和暮春禾有些无地自容，光是她们身上那得体的服饰就已经与这里格格不入了，只不过这里的人并没有过多关注他们，就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暮春禾皱了皱眉头，普天之下，皆是皇土，像这般贫困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人上奏，看来一会还得去趟梧州督府。

　　玖卅在小径中穿梭，凌空山两人也急忙跟了过去，被灯焰附身的玖卅好像根本感受不到她们两个，所以凌空山也不再去找什么遮掩，就在他后几步的地方跟着。

　　沿着蒿莱侵没的小径前行，一间歪斜的茅屋映入眼帘。柴门虚掩，门板朽得透光。瞥见屋内一角：一位老妪正佝偻着背，对着破窗漏下的微光，用枯枝般的手指捻着麻线，纺车吱吱呀呀，仿佛随时要散架。她身上那件褪成灰白色的葛衣，肘部和肩头打着大小不一的深色补丁。

　　看到这一幕，凌空山用手肘碰了一下暮春禾，暮春禾也心领神会，绕了一圈跑到了屋后。

　　“你是谁？”

　　看着玖卅面无表情的闯入家中，那老妪放下了手中的麻线，撑着旁边的棍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只不过现在的玖卅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他只想找到那个躲起来的人。

　　凌空山走上前轻轻扶过了老妪，拍了拍她的手

　　“阿婆，您放心，我们是您…孙子的朋友，这次来找他有事情的。”

　　“小川？你们是小川的朋友啊…哎呦，这孩子自打从京城回来就不对劲…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你们来了正好…帮我劝劝他啊！”

　　看着面前毫不知情的老妪，凌空山抿了抿唇，慢慢扶她坐下，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走向了后院。

　　此时的后院早已一片狼藉，好在老妪的耳朵不太好。那个命为‘小川’的男子应该是被暮春禾抢先打晕在了一旁，让后用剑鞘挡在他身前，阻挡着玖卅。只不过被灯焰完全附身的玖卅不像那只试验品的豹妖，他身体上的所有性能都被加强，很快暮春禾的脸上开始冒出了细汗。

　　看到这一幕的凌空山一个侧步绕到玖卅身侧，将伞插入两人之间的空隙，抵着玖卅的腰腹向后推，只听“咔嚓”一声，伞面被打开，玖卅被巨大的冲击力弹起，凌空山整个人随着伞面的旋转而运动，转眼间就来到了玖卅身后，双手一抬以伞面抵挡着他的脊背，配合着前方暮春禾举起的剑鞘，好歹也是遏制住了他的行动。

　　“怎么办，身上都没带缚妖索，总不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吧！”

　　暮春禾将剑鞘贴在自己的小臂上，横着卡住了玖卅的脖颈，转头一看却发现凌空山此刻就站在她旁边，那把散发着黑红气息的伞却乖乖的抵在玖卅身后。

　　“很累吗？还好吧！”

　　看着暮春禾额间暴起的青筋，眉尾一挑却好似对自己的妥协，凌空山笑了笑，伸手拉过了暮春禾，另一只手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原本位于玖卅身后的伞转眼间来到了暮春禾刚刚的位子，然后下压。

　　巨大的压力使玖卅单膝跪地，双手上抬，被压制的完全动不了。

　　“好了，既然顾川答应了要来找后面那个人，那他肯定会派人来的，只不过我们三个都不在，所以来的人只能是…”

　　“空山！”

　　凌空山侧头向暮春禾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向后跑去。

　　“向安！师姐！”

　　看着在前面摇头晃脑的凌空山，暮春禾不自觉的笑了笑，可下一秒，玖卅的呜咽声传到了她耳边，瞬间将她的理智拉回巢。

　　“你在想什么暮春禾！她的功力远在你之上，随随便便就能杀了你的人，你竟然对她放松了警惕！”

　　暮春禾用掌心的老茧轻轻摩挲着挂在腰间的佩剑，这剑是她战死沙场的父亲留给她的唯一记忆，就在剑鞘的下端，刻着一个“忌”字。

　　“我看看，嗯…能救。”

　　刚刚回过神的暮春禾就听见林雨凇的声音，她蹲了下来，两指摩挲间，一阵青烟冒出，随即传入了玖卅的鼻腔，眨眼间，玖卅就恢复了正常，凌空山也收回了伞。

　　“不愧是我师姐！”

　　看着凌空山臭屁的样子，林雨凇没好气的点了一下她额头，一脸宠溺。

　　“长大了，现在随便乱跑，也不用跟我说一声了。”

　　“错了错了！”

　　看着凌空山晃来晃去的身影，暮春禾低头做了个深呼吸，再抬头时又是那一脸冰冷模样。

　　“对了，你们从哪里进来的？”

　　想起来被玖卅强行打破的墙面，凌空山不由得发问。

　　“从郊外的村门口啊！你们不是从那里进来的吗？”

　　凌空山和暮春禾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呆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玖卅。暮春禾伸出剑鞘把他拉了起来，然后开口说道

　　“既然来了，就麻烦你们把人带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说罢，从旁边的水缸里面舀了一盆水，将躺在地上的男子泼醒了。

　　“啊！救…”

　　“在喊，把你舌头割了。”

　　暮春禾面无表情说的这句话属实是把他吓到了，乖乖被她们拽了起来，这时候屋里的老妪也出来了。

　　“小川呐！要不要拉朋友们在家吃饭啊！诶，怎么好像多了几个人？”

　　看着住着拐杖出来的老妪，怕她看见浑身湿透了的“小川”，凌空山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不用了阿婆，我们和小川有急事马上回京了，就不留下来吃饭了！这是些银两，是小川托我带给你的。”

　　看着面前笑盈盈的小姑娘，老妪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把装着银两的荷包退了回去，摇了摇头。

　　“好意我心领了，那…拜托你们多照顾小川。”

　　随后头也不回的进屋了。

　　凌空山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也是，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回到了众人身边。

　　“好啦，既然这样，这个人就拜托你们带回去了，还有，玖卅，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下，看看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刚刚我下手可能有点重了。”

　　玖卅活动了一下仿佛要散架的骨头，只能点点头，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去再问吧…

　　暮春禾在听完这番话后扭头看向凌空山，轻微皱眉，满脸不解

　　“你…也要留下来？”

　　“怎么，只允许你有事，我不能有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