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三界保姆》司辰十二星

5、以父之名

　　是夜，天空中飘着小雨，大部分宿舍都早早地熄灯睡觉。
　　陈道亦在宿舍呆了没多久便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似乎是家族之中又有什么事情要忙。付曲抱着抱枕呼呼大睡，阿强则是在阳台压低声音和女朋友煲电话粥。
　　路寻躺在床上，心情莫名沉重。下一秒他闭眼，灵体出窍，M先生开了个传送门，三只白鬼就这么借着路寻的保护穿了过去。
　　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刚离开不久的那一片废弃工地。
　　要找人，需得要有对方的相关物件。老板跑路时好巧不巧，正好掉了个被狗咬烂的破钱包。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路寻站在这破钱包前，手中手势不断变换，最后喝出，“气遵踪现，千里寻息。显——”
　　那破钱包顷刻间便开始自燃，其中一抹灰烬自然而然地飘到路寻前方。路寻转头看向三鬼，“走。”

　　A市某奢侈酒店内。
　　孙浩刚和女伴翻云覆雨完，这会儿洗了个澡，正在抽事后烟。
　　茵茵是他的新小女朋友，性格单纯，容貌清秀。他低头看了眼在自己左手边已经睡着了的女伴，前些日子，茵茵刷短视频看见了个包，二十多万，不如明天就带她去买了吧。
　　孙浩这样想着，又想到前些日子来讨薪给他下跪的工人，只觉得一阵好笑。哈~那是他凭本事赚的钱，凭什么给你们这些普通人？
　　这样想着，孙浩凑上前亲了茵茵一口，惬意地躺在床上。
　　嗯——还是美人在怀的感觉舒服。

　　孙浩掐灭了烟，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忽然之间，他感到一阵阴风刮过，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他身上，让他猛然惊醒。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如何也睁不开。想要叫出声，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几声重重的喘息。茵茵被他的动静吵醒，看了一眼身边人，轻轻地拍打着对方的身子，温柔地像是一位对待孩子的母亲。
　　“宝贝，你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做噩梦了？”
　　一边这样说着，茵茵一边将孙浩放平，“不怕，不怕，我陪着你呢。”
　　孙浩听了，先是感动，随后继续挣扎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握住大师给自己的护身符，只是被茵茵轻轻地拍开了，一阵柔和的歌谣随着茵茵的动作哼出，还间接伴随着茵茵的轻哄，“不怕，不怕……”
　　孙浩莫名有些气急败坏，想要跳起来破口大骂，只是意识昏沉，三两下便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路寻他们赶到时，便见到的是这一幕。
　　孙浩如同死猪一样在床上沉睡，茵茵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身子，然后一巴掌直接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茵茵抬起头，眼睛在黑夜中一闪一闪。
　　“啊——您来了。”

　　小黑猫喵了一声，站在路寻的肩膀上示意路寻向前。
　　路寻带着三鬼飘到茵茵对面，三只鬼此刻十分激动，一副想要将孙浩痛揍一顿的样子。路寻低头思索了一下，挥挥手就让他们去了。
　　至于孙浩原本的防护吊坠，黑猫表示这种东西也能拦住它？直接一爪子把那吊坠拍烂了。
　　名叫茵茵的女人，体贴地为路寻整理出一个座位，“您就是新来的判官大人？”
　　判官？这是什么名头？
　　路寻不动神色地坐下，“怎么说？”
　　茵茵轻声笑了一下，“您不必对我如此戒备的。地府新上任了一任判官，活人身，判鬼神。这是道上早已流传开的事情。不过我想，既然鬼神都可以判，那区区人类自然也不在话下。果不其然，在今天就等到了您。”
　　等等，我这才上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吧，怎么这种说法都传出来了。路寻在心底默默打了个问号。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所有在人间行动的妖怪都要去妖怪管理局报备，你面前这只狐妖可没有报备。路寻，直接问她。出了事我保护你。】小黑猫的声音忽然响起。
　　路寻看向不远处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孙浩，“谈谈这是怎么回事吧。这位……”
　　他现在身为灵体，自然看得出自己对面的人灵体是如何模样，“我记得所有的妖怪行动都要跟妖怪管理局报备，你的灵体还没去登记吧？这位……狐妖小姐。”

　　茵茵忽然有些委屈，“哎呀，我也想报备啦，这不是没钱吗？”
　　和妖怪管理局报备要缴费一万灵石，或者一百万当地货币。本意是防止太多妖怪来人间骚扰人类，不过效果好像适得其反。
　　“我们这种走非法渠道过来的，身上又没有官方证件。我听说，有些妖怪特地跑去了兑换比高的地方打黑工，可我这不是认不到路吗？”茵茵哭丧个脸。
　　路寻默了，“那你刚才说等我，这是什么意思。”
　　茵茵小脸一红，“哎呀，我最近跟着孙浩的行动也算是受人所托。对方好像是孙浩的竞争对手，想要收集些证据把孙浩送进去。”
　　“不过这人实在太烦了。我听说地府新上任了一位判官，权利很大，可以插手人间事务。反正孙浩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本想着，今天您若不来，我就偷偷将孙浩……”
　　茵茵将手作手刀状，在脖子上虚虚划过。
　　“您懂的，”她充满暗示性地眨眨眼睛，“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
　　路寻：其实我不是很想懂。

　　将孙浩的灵魂揍得鼻青脸肿之后，三只鬼满意地飘了回来。孙浩犯罪的证据已经被茵茵拿到手，不过显然，对手想要把孙浩斗倒不是为了给这些无辜的工人们伸冤的，想来若是孙浩进去了，工人们的赔偿金，还有被克扣的工资也都全部泡汤了。
　　鬼A泪眼汪汪，“这可怎么办？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路寻沉吟片刻，道，“这样，我有一计……”

　　夜半三更时。
　　孙浩猛然惊醒，只觉得一阵腰酸背痛。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茵茵的举动，一阵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身边人还在熟睡，温热的躯体一深一浅地有规律地起伏着。
　　“死女人，别睡了！！”他猛然抓过身边人的头发，一巴掌扇了过去，没扇动。又一巴掌扇了过去，也没扇动。
　　“睡什么睡？”孙浩还想挥手，手中忽然传来湿热的触感，伴随着一股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铁锈味道，他猛然僵住了。
　　血……是血……
　　孙浩拼命地想往后退，手中在身上胡乱摸索，想握紧大师给自己的护身吊坠给自己点安全感。摸索半天，却只摸到一条细绳。
　　就在这时，身边人猛然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浩，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这……这不是茵茵。这是……
　　孙浩瞳孔一缩，连滚带爬地滚下床。
　　“鬼——鬼啊，来人啊，来人啊！！！”

　　“本台新闻报道，近日，著名房产大亨孙某，主动到警局投案自首。据悉，他多次……”
　　茵茵坐在路寻旁边，惬意地缩了口泡面，评价道，“这人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就吓一下就成这样了。”
　　路寻摇摇头，“他如果是心理素质差，也就不会害了这么多户人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冷血无情。这样的人，眼中永远只有自己。自己怎么过得好，自己怎么过得爽。至于自己的行为导致的后果，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类。
　　“他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怕死了。”路寻的声音有些冷，“再多的钱都弥补不回来一条人命。他在人间受了刑，下地府还要受千倍万倍的惩罚。”
　　他顿了顿，想到了不久前跟着老许离开的三只鬼。
　　那三只鬼见家属领到了赔偿金，心满意足地离去了。路寻看向桌上的三封信，均是三只鬼转述给他，他再由电脑打印而来的。
　　他将这信递给茵茵，“茵茵，麻烦你了。”
　　茵茵一拍胸脯，“放心，我是谁啊，交给我吧。”

　　又是一个深夜。
　　柳小椿正在卧室和数学题搏斗。
　　父亲死后，妈妈就不太爱说话了。他们母女两，算是争取赔偿金最积极的那一批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家总被人泼油漆，扔垃圾，或是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威胁。
　　柳小椿不想让老实了一辈子的父亲白白死去，好在……她回想起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功夫不负有人心，大抵是老天开眼吧，孙浩终于入狱，相关的赔偿也在有序进行。
　　拿到赔偿金那天，妈妈泪如雨下，连着给父亲烧了好多纸，说了好多句“终于为你讨回公道了”，这样的话。
　　可是，这些钱和一条生命的重量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柳小椿想。她再也听不到爸爸的笑声，吃不到爸爸做的炒菜了。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世时不爱拍照，至今家里的照片都没留下几张。
　　爸爸，明明你离去的时间不算太久，为什么我已经渐渐遗忘你的声音，忘记你的容颜了呢？
　　爸爸，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会陪着我。你骗人，你失言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柳小椿拉开窗户，看见一封信。
　　信上画着一只大兔子，举起两只小兔子。
　　信的开头写着，「致我亲爱的妻子以及女儿小椿」。
　　阅毕，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