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鱼》棠尾

1、 第一章 这种感觉，

　　《淮鱼》

　　文/棠尾

　　2024年7月末

　　正文

　　*

　　八月，是炽热的尾夏。

　　蝉鸣声此起彼伏，街巷里的梧桐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枝叶，淡盈的光影从树梢里泻下。

　　窗台外栽得桔梗经过昨夜雨水的滋润，在微风中摇曳。房间里，桌案上电脑里排满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谢淮纾紧握着笔，秀眉微凝，她的面前摊着一本旧书。

　　电脑屏幕一闪一闪地冒着光，桌子上摆着几本厚厚的《复习方案》，细看竟都是没有拆封的。

　　谢淮纾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书，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短信。

　　：在家真没意思。

　　过了十几分钟，对面的人回了条信息。

　　：来裕华。

　　：陪我去打台球。

　　对面还附加一个萌萌的颜文字。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谢淮纾从椅子上蹦下来，找出帽子盖住鸡窝似的头发。她妈孟瀛正站在客厅打电话，脸都快笑烂了，看见谢淮纾下楼就朝她招手。

　　“你奶奶。”

　　谢淮纾摆手，“没空。”

　　“又耽误不了你几分钟。”孟瀛翻了个白眼。

　　谢淮纾边换鞋边说：“我和她没什么好聊的。”

　　“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

　　“说了您又不爱听。”

　　“诶，你这孩子……”

　　门“啪嗒”一声地关上，孟瀛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内。

　　谢淮纾转头往巷子外走，转角就碰到了住在她家对门的边峄，他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

　　边峄是她发小，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哥哥，两家父母之间来往频繁。他没什么特别的长处，就是学习好，特牛逼的那种。他中考完直接考上了至城一中的火箭班，自谢淮纾中考完，差不多得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出来了。

　　同样是一个老师教的，一个院里玩大的，怎么差距就会这么大。

　　这是孟瀛最爱说的一句话。

　　那么久没见，边峄倒是变了不少，谢淮纾盯着他的鞋想。

　　好像是眼睛凸了点，个儿又长高了点，脸又变长了一点，其他的好像什么又都没变。

　　边峄手插着兜，走得又快又急，也不知是否看见了站在一边的谢淮纾，匆匆略过刚想要招手打招呼的她。

　　谢淮纾动作一顿，扯了扯嘴。

　　下一秒，她别开眼看到了边峄停在巷子口的自行车。

　　十分钟后，谢淮纾骑着边峄的自行车到了裕华，傅笑笑已经站在裕华独有的路标牌那里等着了。

　　谢淮纾和傅笑笑初中是一个学校的，中考第一志愿也填得是报得同一个学校，只不过许羡差点滑档。

　　“你从哪儿捣鼓出来的破车？”许羡一脸嫌弃。

　　“就我那发小的。”

　　傅笑笑：“你可真行。”

　　没聊几句，谢淮纾就看见高凛站在街对面朝她俩招手，另一只手还提着两杯奶茶。

　　高凛是傅笑笑新处的一男朋友，大她那么一岁，也没谈几个礼拜。

　　谢淮纾碰了碰傅笑笑，笑道：“你可没跟我讲，你对象也去啊。”

　　“去去呗，多一个人又能咋样。”

　　谢淮纾笑了一声。

　　高凛人长得一般，做事却体贴地不行。谢淮纾还没刚接过奶茶，另一边高凛已经帮傅笑笑插好吸管了。

　　谢淮纾：“……”

　　裕华最大的台球厅是谢淮纾朋友家开的，几人进去的时候，人多得差点被挤出去。

　　高凛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他勾着手拉傅笑笑过去选杆。

　　谢淮纾跟在后面闲着瞎转，她仰头打量了下整个台球厅的布局，又去前台转转。

　　前台的小哥认识谢淮纾，他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瑾呦姐搁里面看别人打比赛呢。”

　　谢淮纾点头往里走去。

　　里面人又挤又多，等谢淮纾挤进去时，比赛已经结束了。

　　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几个社会青年簇拥着一高个男生出去，他们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那几个青年笑得很是得意，还有个矮个男站在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一群垃圾。”

　　“让他们狂，狂到最后还不是被我肆哥给制裁了。”

　　“……”

　　几个人笑作一团，周身烟雾缭绕，过路人都避之不及。

　　只有站在最中间的男生沉默不语，垂下眼眸。矮个男笑容一僵，看出他的心情不佳，笑着递给他一根烟。

　　“咋了肆哥？”

　　男生推过递来的烟，白衫被风掀起一角，嘴里吐出几个字，谢淮纾听不甚清，只能看见男生手上的指环，她眯了眯眼，这戒指不便宜。

　　矮个男又对男生说了些话，身边的几人都凑了过来。

　　她没心思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的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

　　那人似乎能感觉到有道视线定在他身上，他蓦地朝谢淮纾看过来，撞上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秋眸。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他的眼睛漆黑亮堂，颇具深意，眼皮又薄又单，睫毛很密。

　　谢淮纾怔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脸颊染上绯色的红晕，耳根羞耻地红了个彻底。

　　对视了仅有几秒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这种感觉，很奇妙，说不清楚，谢淮纾也形容不出来。

　　……

　　谢淮纾回到家的时候，就被孟瀛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她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静静地喝着碗中的米粥。

　　自从孟瀛和她爸谢频离婚后，她的脾气就一直没好过。

　　“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好。快开学了，你也不要整天在家懒懒散散，无所事事，像什么样子。”

　　“嗯。”

　　吃过晚饭后，外边又下起了小雨。

　　窗外雨声滴答，像低声呢喃的细语。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扯起一角，谢淮纾翻着中考前买的《呼啸山庄》，书页翻动的声音清脆。

　　没一会儿谢淮纾就想发呆，书上的文字变得枯燥乏味，她摇摇头，定下神看起书。

　　檐角落着雨珠，木质桌上摊着的书随风翻页，摘掉的一只耳机躺在耳机盒里，谢淮纾困得哈欠连天。

　　她推开一小窗，窗外的雨滴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微弱的灯光照到了桌上的一角。

　　另一只耳机里放着最经典的民谣，谢淮纾皱着眉打开电脑，手指迅速地敲打着键盘。

　　孟瀛敲门进来，看了眼电脑， “最近新写的小说？”

　　谢淮纾“嗯”了一声。

　　“早点睡啊。欸，谢淮纾，你怎么不把窗户关上，都漏雨了你看到没。”

　　“房间里有点闷。”

　　孟瀛佯装听不见她的话，把窗户重重地关上。

　　“赶紧睡觉吧。”

　　“知道了。”

　　待郭盈仪走后，谢淮纾关掉台灯，电脑的屏幕光还在闪烁着，界面停留在企鹅联系人聊天上。

　　正此时，电脑又亮了，是傅笑笑发来的信息。

　　：你今天是先走了吗？

　　：对。

　　；……

　　没聊几句傅笑笑就下线了，谢淮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午遇到的那个少年。

　　他是哪个学校的？

　　也是三中的吗？

　　谢淮纾闭上眼睛，呼吸声很浅，外面星光点点，她听着远处池塘里的蛙声，以及躁动的蝉鸣声。

　　雨还在下着。

　　可谢淮纾怎么都睡不着，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这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说来也是奇怪，谢淮纾是个挑剔的颜控，太帅的她配不上，太丑的她又看不上，要说上学时有喜欢的男神没她倒还真没有，偏偏今天就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生上了心。

　　谢淮纾把被子蒙住了头，越想越心烦。

　　不过，或许以后他们不会再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