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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的眼镜坏了? 徐如意眼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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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一样稠密,黏在云梦一中的篮球场边。徐如意把脸埋进竖起的课本后面,躲避刺眼的光线和周围同学的视线。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宣布自由活动,她立刻像往常一样溜到最偏远的角落。
“喂,徐如意!”
一个声音让她浑身一僵。班长徐磊抱着篮球朝她走来,身后跟着几个男生。徐如意下意识推了推眼镜,仿佛这样就能在镜片后藏得更深些。
“三对三缺个人,来凑个数。”徐磊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咧着嘴笑。他总爱这样,明知她从不参与集体活动,却偏要当众邀请,好像她的拒绝是什么有趣的事。
“我…不擅长。”徐如意缩了缩肩膀,声音黏在喉咙里。
“就随便玩玩嘛!”徐磊把球往她怀里一塞。球很沉,带着晒热的橡胶味,她差点没接住。
“她说了不想玩。”
一个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乔镘凝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穿过她耳边的碎发,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徐磊的笑容僵住了:“乔大学霸也来打球?”
“不行吗?”乔镘凝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没有镜片的遮挡,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浅棕色,“我替她。三对三是吧?”
男生们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徐如意抱着球,同样震惊地看着乔镘凝——这个每天捧着竞赛题的学霸,居然要打篮球?
“输了请全班喝饮料。”徐磊很快恢复了自信,伸手想拍乔镘凝的肩膀,却被她不露痕迹地避开。
“一言为定。”乔镘凝把眼镜塞进徐如意手里,“帮我拿一下。”
徐如意还没反应过来,乔镘凝已经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T恤。她接过篮球,指尖在徐如意掌心轻轻擦过,留下一道微弱的电流。
比赛开始得突然。徐如意退到场边,把乔镘凝的眼镜和自己的叠在一起。透过双层镜片,场上的身影变得扭曲而遥远。她眯起眼,试图追踪那个白色的身影。
乔镘凝会打篮球——而且打得很好。这个认知像一滴墨汁落入水中,在徐如意心里缓缓晕开。她看着乔镘凝带球过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看着她跳投时绷紧的腰线,T恤下摆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的皮肤;看着她防守时微微下蹲的姿态,马尾辫在脑后划出锐利的弧线。
这完全不是那个整天伏案学习的书呆子。这个乔镘凝呼吸急促,脸颊泛红,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徐如意从未见过的光彩。
“漂亮!”场上一阵欢呼。乔镘凝刚进了一个三分球,男生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徐如意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双层镜片让她的视线有些眩晕。就在这时,一个失控的篮球呼啸着朝她飞来。
“小心!”
她听到乔镘凝的喊声,但来不及反应。篮球正中她的脸,鼻梁上的眼镜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世界顿时模糊了。
疼痛像烟花一样在面部炸开,徐如意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闪过无数金色光点。她下意识去抓掉落的眼镜,却只摸到变形的镜架和碎成蛛网的镜片。
“徐如意!”乔镘凝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罕见的急促,“你没事吧?”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徐如意眨着眼,泪水让模糊的视线更加混沌。她只能辨认出一个白色的轮廓和晃动的马尾辫。
“眼镜…”她小声说,声音因为鼻子发酸而变形,“坏了…”
“我看看。”乔镘凝凑近,近到徐如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两根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光线。
这一瞬间,徐如意的呼吸停滞了。没有眼镜的阻隔,乔镘凝的脸前所未有地清晰——她眉心微蹙,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鼻尖上缀着细小的汗珠。更令人窒息的是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拂过脸颊。
“眼球没事,但鼻梁有点红。”乔镘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拇指小心地抚过徐如意的鼻梁,“疼吗?”
这个触碰像一块烧红的炭,徐如意猛地瑟缩了一下。她从未与人这样亲近过,即使是母亲。
“不…不太疼。”她撒谎道,实际上整个面部都在抽痛。
“我送你去医务室。”乔镘凝回头对其他人说了什么,但徐如意听不清。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只仍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乔镘凝的掌心有练琴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异常鲜明。
“能走吗?”乔镘凝问,“看不清的话…”
徐如意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没了眼镜,世界就像被水洗过的水彩画,色块模糊地交融在一起。她本能地抓住乔镘凝的衣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跟我来。”乔镘凝没有甩开她,反而调整姿势,让徐如意能抓得更稳。
他们穿过操场,徐如意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全靠乔镘凝引导。阳光、树影、远处的人声,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唯一真实的是前方那个白色身影和手腕上坚定的温度。
“台阶。”乔镘凝适时提醒,徐如意抬脚,避免了绊倒的命运。
“你…篮球打得很好。”徐如意试图分散注意力,不去想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乔镘凝的肩膀轻轻耸动,可能是在笑:“小时候学过。父亲认为运动能培养纪律性。”
“赢了比赛?”
“嗯。徐磊下周要请全班喝奶茶。”乔镘凝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不过我更想看你喝。你总是只买矿泉水。”
徐如意惊讶于她的观察力。确实,因为直播时要保护嗓子,她几乎不碰甜饮。但乔镘凝怎么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医务室的门关着,乔镘凝敲了敲,没人应答。
“校医可能去开会了。”她转向徐如意,“还疼吗?”
徐如意摇摇头,虽然鼻梁还在隐隐作痛。更让她焦虑的是没有眼镜的状态,就像被剥去了铠甲,暴露在陌生环境中。
“我宿舍有备用眼镜。”乔镘凝突然说,“度数可能不太合适,但总比没有强。”
“你宿舍?”徐如意从不知道住校生可以随意进出宿舍。
乔镘凝晃了晃钥匙:“教师家属特权。我父亲是副校长,记得吗?”
徐如意当然记得。那个要求严格,连女儿打篮球都要赋予“培养纪律性”意义的副校长。她突然很好奇,在那样的家庭长大是什么感觉。
教师宿舍楼安静得出奇。乔镘凝熟练地打开三楼尽头的一扇门,示意徐如意进去。房间比想象中朴素——单人床,书桌,衣柜,一架电子钢琴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五线谱,没有明星海报或装饰画。
“坐这儿。”乔镘凝指了指床沿,自己则跪在地上从床头柜里翻找。T恤因为她抬臂的动作向上拉起,露出一截后腰。
徐如意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对书桌上的东西产生了兴趣。那里摊开着一本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乐理符号和数学公式,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奇妙地共存。
“找到了。”乔镘凝拿出一个眼镜盒,“度数是左眼450,右眼500,比你平时戴的深一些,但总比没有好。”
徐如意接过眼镜,指尖相触时又是一阵微妙的电流。她戴上眼镜,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但有些扭曲——度数确实比她的深,而且镜框太大,不断往下滑。
“怎么样?”乔镘凝凑近观察,近到徐如意能数清她的睫毛。
“有点晕…”徐如意老实回答,却在抬眼时愣住了。乔镘凝的脸在镜片后显得格外生动——她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泪痣,平时被眼镜完美遮住;她的嘴唇在自然状态下也微微上翘,像随时准备微笑。
“将就一下吧。”乔镘凝直起身,“放学我陪你去配新的。”
“不用了,我家里有备用…”
“那至少让我送你回家。”乔镘凝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现在这样坐公交太危险。”
徐如意想拒绝,但乔镘凝已经转身去拿书包,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背影上,白色T恤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内衣的轮廓和脊椎的线条。
徐如意猛地低下头,假装调整眼镜。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同性产生这种反应——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视线无法控制地被吸引。也许只是因为乔镘凝今天太不一样了,打破了她在徐如意心中那个"书呆子学霸"的刻板印象。
“走吧。”乔镘凝背上书包,递给她一瓶眼药水,“先滴一下,眼睛都红了。”
徐如意笨拙地仰头滴眼药水,液体滑过眼球带来短暂的清凉。乔镘凝在一旁看着,突然伸手扶正她鼻梁上不断下滑的眼镜。
“真可爱。”她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像只迷路的小猫。”
徐如意僵住了,不确定是否该为这个比喻感到被冒犯。但乔镘凝的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柔软情绪。
回教室的路上,徐如意戴着那副过大的眼镜,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乔镘凝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她摇摇欲坠的镜架。每一次触碰都像一块烧红的炭,在徐如意皮肤上留下无形的烙印。
“下节课是自习。”乔镘凝在教室门口停下,“你可以请假回家。”
徐如意摇摇头:“不用…”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谢谢你的眼镜。”
乔镘凝似乎想说什么,但徐磊和其他同学从走廊尽头走来,大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她的表情立刻变了,重新戴上那副"模范生"的面具,挺直腰背走进教室。
徐如意跟在她身后,透过不合度数的镜片观察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乔镘凝的背影在扭曲的视野中依然挺拔,但徐如意现在已经知道,在那副完美优等生的外表下,藏着会打篮球的手指,藏着写满乐谱的笔记本,藏着一句随口说出的“真可爱”。
而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在所有这一切之中,乔镘凝选择了向她——向那个总是躲在角落的徐如意——展示这些不为人知的碎片。
放学铃声响起时,徐如意正盯着黑板上的几何图形发呆。透过乔镘凝的眼镜,那些线条扭曲变形,像被水浸过的画。她眨了眨眼,酸涩感立刻从眼球蔓延到太阳穴——这副度数过深的眼镜已经让她头疼了一下午。
“还难受吗?”
乔镘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徐如意转头,看到她已经收拾好书包,马尾辫松散了些,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没有眼镜的遮挡,乔镘凝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透明感。
“有点晕。”徐如意老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不断下滑的镜架。
乔镘凝伸手扶正她的眼镜,指尖轻轻擦过徐如意的太阳穴:“回家路上小心点。我送你到公交站。”
徐如意想说不用,但乔镘凝已经拎起两人的书包,站在过道上等她。教室里几个女生投来好奇的目光,徐如意的耳根顿时烧了起来。她低头快步跟上乔镘凝,不合脚的室内鞋在地板上发出尴尬的啪嗒声。
走廊上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徐如意紧跟在乔镘凝身后,透过那双不属于自己的镜片,世界像被挤压又拉长的梦境。乔镘凝的背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白色校服在扭曲的视野中像一团晃动的光。
“小心台阶。”乔镘凝适时回头提醒,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肘部。
徐如意下意识躲开,却因为视野偏差差点踩空。乔镘凝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稳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别逞强。”乔镘凝的声音带着轻微责备,“拉着我的书包带子。”
徐如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揪住了乔镘凝的书包带。帆布材质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随着乔镘凝的步伐有规律地轻轻拉扯。这种间接的接触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走出校门,五月的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徐如意深吸一口气,却因为眼镜滑落而不得不松开带子去扶镜架。失去引导的她立刻像被切断缆绳的小船,在人群中摇晃起来。
“这样不行。”乔镘凝皱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我牵着你走。”
徐如意僵住了。乔镘凝的手心温热干燥,指腹有弹琴留下的薄茧,牢牢包裹着她的腕骨。这种直接的肢体接触让她全身的神经末梢都警醒起来,血液在耳膜里轰隆作响。
“我、我自己能走…”她试图抽回手。
乔镘凝却握得更紧了:“上次体育课测视力,你站在五米线都看不清E字表。现在没眼镜还想逞强?”
徐如意哑口无言。她没想到乔镘凝会记得这种细节。事实上,她的近视确实深达600度,加上散光,没了眼镜连路标都辨认不清。
“听话。”乔镘凝放软语气,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就送到公交站。”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徐如意浑身一颤。她不再挣扎,任由乔镘凝牵着自己穿过人流。手腕上相触的皮肤持续发烫,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
公交站台挤满了学生。乔镘凝护着她挤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道屏障将徐如意与人群隔开。这个保护性的姿态让徐如意想起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曾这样为她挡住拥挤的地铁人流。
“你坐几路?”乔镘凝问。
“212。”徐如意小声回答,“你不用等我的,我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一个人。”徐如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透过乔镘凝的眼镜,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边缘扭曲成了波浪形。
乔镘凝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人群开始骚动。
“车来了。”乔镘凝突然伸手取下徐如意的眼镜,“这个度数对你太伤了,别戴了。”
世界顿时模糊成一片色块。徐如意惊慌地眨眼,只看到乔镘凝模糊的轮廓和晃动的马尾辫。
“我牵你上车。”乔镘凝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徐如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牵引着向前移动。模糊的色块和嘈杂的人声包围着她,唯一清晰的是手腕上那个坚定的触感。乔镘凝的手像锚,将她固定在汹涌的海面上。
“台阶。”乔镘凝在她耳边提醒,另一只手扶上她的后腰。
徐如意僵硬地抬脚,笨拙地摸索着投币。硬币落入箱子的清脆声响后,她被引导到一个座位上。塑料座椅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裙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坐好了?”乔镘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徐如意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乔镘凝即将离开。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你...怎么回去?”
“我视力好得很,裸眼5.0。”乔镘凝轻笑,“明天见。记得配新眼镜。”
车门关闭的声音。引擎轰鸣。徐如意独自坐在模糊的世界里,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温度。公交车摇晃着启动,她忍不住转向窗外,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知道乔镘凝一定还站在那里,看着这辆车驶远。
二十分钟后,徐如意在熟悉的站台摸索着下车。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她缩了缩肩膀,凭着记忆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周围的建筑和树木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脚步声在安静的住宅区格外清晰。
转进小区大门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又去哪野了?这么晚才回来!”
后父站在门卫室旁,手里夹着烟,轮廓在徐如意的模糊视野中像一个不祥的剪影。
“体、体育课”徐如意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眼镜呢?”后父逼近一步,烟味扑面而来。
徐如意的喉咙发紧:“被…被篮球砸坏了…”
“什么?”后父的声音陡然提高,“那副眼镜花了老子八百多!你知道现在菜价多贵吗?你妈加班到半夜,你倒好,在学校玩球?”
徐如意后退一步,脚跟撞到路沿,差点摔倒。她看不清后父的表情,但能想象那上面的嫌恶——每次她搞砸什么事,后父都会露出那种表情,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对、对不起…我有备用眼镜…”
“备用?”后父冷笑一声,“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今晚别吃饭了,好好反省!”
他转身大步走开,拖鞋在地上拍出愤怒的节奏。徐如意站在原地,模糊的视线里泛起水光。她摸索着找到单元门,凭记忆数着台阶上楼。
公寓里黑漆漆的,母亲果然还没回来。徐如意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跪在地上,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鞋盒——她的“秘密基地”,里面装着父亲的照片、粉丝来信和备用眼镜。
戴上自己的备用眼镜,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徐如意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手机上。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到家了吗?——Qiao”
徐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乔镘凝会发消息来。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她慢慢打字,“到了。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发送后,她盯着对话框,不确定是否该多说些什么。正当她犹豫时,手机震动起来:
“你后父没为难你吧?”
徐如意瞪大眼睛。乔镘凝怎么会知道?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后父的事。
“你怎么知道…?”她回复道,手指微微发抖。
“上次家长会,我见到他了。”乔镘凝的回复很快,“他对班主任的态度很…明显。”
徐如意咬住下唇。她忘了乔镘凝作为班长需要协助家长会。想到后父那天的言行被乔镘凝看在眼里,一阵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没打我,只是不让吃晚饭。”打出这行字后,徐如意立刻后悔了。她不该透露这么多,这听起来像是在博取同情。
乔镘凝的回复却出乎意料:“我让家里送了点吃的,应该快到你小区了。外卖员会打电话,你就说是妈妈点的。”
徐如意盯着这条消息,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她的胃确实在抗议,但接受这样的帮助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脆弱。
“不用了,我不饿…”她违心地回复。
“别逞强。我点了粥和蒸饺,对胃好。”乔镘凝的回复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就当是谢谢你帮我拿眼镜。”
徐如意还想推辞,手机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号码显示在屏幕上。
“是徐小姐吗?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到小区门口取一下。”
电话那头的外卖员声音爽朗。徐如意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她看着乔镘凝最新发来的消息:“收到了吗?”
“嗯…谢谢。”徐如意回复,然后鼓起勇气又发了一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乔镘凝只回了一句:“因为我知道饿肚子的感觉。”
这个简单的回答让徐如意胸口发紧。她从未想过乔镘凝——那个看似拥有一切的乔镘凝——也会有类似的体验。这让她想起乔镘凝提过的“父亲去德国开会”,也许那个副校长父亲并不像表面那么完美?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徐如意悄悄溜到门口,从猫眼里确认后父不在客厅,才轻轻打开门。外卖袋挂在门把手上,散发着温暖的食物香气。
回到房间,她小心地打开包装——不只是粥和蒸饺,还有一份桂花糖藕和一杯热豆浆。便条纸上写着:“好好吃饭,明天见。”——Q
字迹工整有力,就像乔镘凝本人一样。徐如意用筷子夹起一块糖藕,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急忙摘下眼镜擦拭,却越擦越多。
这是父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人记得她喜欢甜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徐如意吸了吸鼻子,看向屏幕:
“周末有空吗?陪你去配新眼镜。”
徐如意咬着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到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头的备用眼镜上——那副乔镘凝借给她,又因为度数太深而收回的眼镜。
她慢慢打字:“好。”
发送后,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谢谢你…今天的眼镜,还有篮球。”
乔镘凝回复了一个很温馨的笑脸emoji:“不客气,小猫。”
这个昵称让徐如意想起乔镘凝宿舍里那句“真可爱,像只迷路的小猫”。当时她觉得窘迫,现在却感到一丝隐秘的温暖。她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胃里是热腾腾的食物,手机屏幕还亮着乔镘凝的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明天音乐教室见。”
徐如意关掉灯,在黑暗中轻轻回了一句“晚安”,虽然她知道乔镘凝可能已经睡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她盯着那道光线,想起今天乔镘凝牵着她手腕时的温度,篮球场上跃动的身影,还有那句简单的“我知道饿肚子的感觉”。
在这个瞬间,徐如意第一次感到,也许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孤独。
周六早晨,徐如意站在小区门口,不断调整着鼻梁上的备用眼镜。这副眼镜度数不够,看远处的东西总有些模糊。她看了眼手机——几点二十八分,距离和乔镘凝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乔镘凝的脸。她今天没戴眼镜,头发松散地扎成低马尾,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上车吧。”乔镘凝推开副驾驶的门。
徐如意僵在原地。她没想到乔镘凝会开车来接她——更没想到是这种看起来就很贵的车。
“这是…你家的车?”徐如意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父亲去德国前留给我用的。”乔镘凝简短解释,“上车吧,这里不能停太久。”
徐如意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柑橘香气,座椅柔软得让她下意识挺直了背。乔镘凝熟练地挂挡起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像是在练习某种看不见的琴键。
“先去眼镜店还是先吃饭?”乔镘凝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早茶店。”
徐如意刚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哥哥”两个字,让她呼吸一滞。徐如逸在A大读计算机系,平时很少主动联系她。
“我…我得接一下。”徐如意对乔镘凝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如意,你在家吗?”哥哥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平时急促,“我到你小区门口了。”
“什么?”徐如意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你不是说这周要准备竞赛吗?”
徐如意的哥哥叫徐如逸。
“临时取消了。”徐如逸顿了顿,“我找到一些爸的东西,想拿给你。你在哪?怎么这么吵?”
徐如意慌乱地看了乔镘凝一眼:“我…我在外面,约了同学…”
“同学?”徐如逸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什么时候会主动约同学了?是不是又一个人躲在哪里?告诉我位置,我去接你。”
徐如意的耳根烧了起来。哥哥总是这样,把她当成需要24小时监护的病人。她咬住下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乔镘凝突然伸手接过电话:“您好,我是乔镘凝,徐如意的同桌。她现在和我在一起,很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徐如逸冷硬的声音:“乔同学是吧?麻烦你们现在回小区一趟。我需要确认我妹妹的情况。”
挂断电话,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徐如意缩在座位上,恨不得变成一团空气消失。她从未向乔镘凝提过哥哥的事——那个过度保护到近乎偏执的哥哥。
“抱歉…徐如意声音细如蚊呐,“我哥他…有点小题大做。”
乔镘凝转动方向盘掉头:“没关系,家人担心很正常。”她的语气平静,但指节在方向盘上微微发白。
十分钟后,车子重新停在了徐如意小区门口。一个高瘦的男生立刻从门卫室走出来,眉头紧锁。徐如逸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透着一股与乔镘凝相似的学术气息——那种长期浸泡在书本中的人才有的气质。
“怎么回事?”徐如逸拉开车门,目光在乔镘凝身上快速扫过,“你眼镜呢?”
徐如意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备用眼镜:“被篮球砸坏了…这是备用的。”
“又被欺负了?”徐如逸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就说让你转回明德高中,至少那里——”
“不是欺负!”徐如意打断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是意外。乔镘凝还帮我挡了球。”
徐如逸这才正眼看向乔镘凝:“A大徐如逸,如意的哥哥。”
“云梦一中乔镘凝。”乔镘凝简短回应,“你妹妹很优秀,尤其是音乐方面。”
徐如逸的眉毛挑了起来:“音乐?她还在搞那些网络翻唱?”他转向徐如意,“我不是说过吗?那些只会影响你的学习。”
徐如意的胸口一阵发紧。又是这样,哥哥总是理所当然地替她做决定,从不问她真正想要什么。
“徐如意哥哥,”乔镘凝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您妹妹在某音平台有96万粉丝,这已经是相当专业的水平了。”
徐如逸眯起眼睛:“乔同学对如意的网络活动很了解啊。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个月零四天。”乔镘凝准确回答,“足够了解一个人的才华。”
空气瞬间剑拔弩张。徐如意站在两人之间,感觉像被夹在两座冰山中间。哥哥的过度保护和乔镘凝的锋芒毕露让她呼吸困难。
“哥,你不是说有爸的东西要给我吗?”徐如意试图转移话题。
徐如逸的表情软化了些。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绒布盒子:“整理宿舍时发现的。爸的老花镜,镜片是你出生那年换的。”
徐如意接过盒子,手指微微发抖。打开后,一副银边眼镜静静躺在里面,镜腿上还有父亲名字的缩写。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伏案批改作业时,这副眼镜总是滑到鼻尖;他笑着抱起年幼的徐如意时,眼镜会反射出温暖的光。
“爸的东西…怎么会在你宿舍?”徐如意轻声问,眼眶发热。
“大一时偷偷带走的。”徐如逸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怕妈看到难过。”
徐如意突然明白了哥哥的过度保护从何而来——父亲去世那年,徐如逸只有十四岁,却承担起了“家里男人”的角色。他用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也下意识地将这种保护欲投射到她身上。
“谢谢。”徐如意小声说,把眼镜盒紧紧攥在手里。
“既然遇到了,不如一起吃个早午餐?”乔镘凝突然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店。”
徐如意惊讶地看向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尴尬时刻提议聚餐。但乔镘凝的目光很坚定,似乎在传达某种她读不懂的信息。
徐如逸审视地看了乔镘凝一眼:“好啊,正好聊聊。如意的社交障碍很严重,我需要了解她在学校的情况。”
“我没有社交障碍。”徐如意猛地抬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只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医学上那叫社交焦虑症。”徐如逸冷静地说,“从爸去世后你就——”
“够了!”徐如意打断他,眼泪夺眶而出,“不要总是用爸当借口!我不是你的实验项目,不需要你24小时监控!”
说完她转身就跑,不顾哥哥在身后的呼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跌跌撞撞地跑向小区花园,最终在一棵老槐树下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父亲的老花镜还攥在手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痛。徐如意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但哥哥那种把她当成病例分析的语气,还有在乔镘凝面前揭她伤疤的行为,像一把刀剐着她的自尊。
“如意?”
乔镘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一阵风。徐如意没有抬头,但感觉到她在身边蹲了下来。
“你哥去挪车了。”乔镘凝说,“他看起来很担心。”
徐如意摇摇头,眼泪打湿了裙摆:“他总是这样…把我当成需要修理的东西。”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他只是爱你,用自己知道的方式。”
“那不是爱,是控制。”徐如意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到乔镘凝近在咫尺的脸,“你不知道,他连我高中选文理科都要干涉。”
乔镘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想听我唱歌吗?”
“什么?”
“小区活动室有钢琴。”乔镘凝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音乐比吵架更能表达情绪。”
徐如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手。乔镘凝的手心温暖干燥,稳稳地拉着她站起来。
活动室空无一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上。乔镘凝在琴凳前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琴键。
“这首叫《如果爱忘了》。”她说完,手指开始在黑白键上舞动。
旋律起初零碎而尖锐,像散落一地的玻璃;渐渐变得忧伤而绵长,仿佛有人在抚摸旧伤痕;最后转为一种奇特的宁静,如同雨后的清晨。徐如意站在一旁,泪水不知不觉止住了。这首曲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愤怒、悲伤和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乔镘凝开始唱歌:“只留一句你现在好吗
如果爱忘了泪不想落下
那些幸福啊让她替我到达
如果爱懂了承诺的代价
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我说我忘了不痛了
那是因为太爱太懂了
笑了原谅了为你也值得
用你的快乐告诉我
现在放开双手是对的
别管我多舍不得
如果爱忘了就放他走吧
那些幸福啊让她替我到达
如果爱懂了承诺的代价
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如果爱忘了你还记得吗……”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乔镘凝抬起头:“好些了吗?”
徐如意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乔镘凝的眼角有泪光闪烁:“这首曲子…”
“是《爱情公寓3》的插曲。”乔镘凝轻声说,“从第一次在音乐教室听你唱歌后就开始构思。”
徐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告白——如果这能称为告白的话。
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徐如逸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原来在这里。”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如意,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徐如意没想到骄傲的哥哥会道歉。她看着徐如逸走近,注意到他盯着乔镘凝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敬意?
“刚才那首曲子,”徐如逸对乔镘凝说,“是你翻唱的?”
乔镘凝:“是的,我是翻唱的。”
“和声结构很特别。”徐如逸的评价让徐如意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哥哥还懂音乐,“用了非传统的调式转换。”
乔镘凝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懂作曲?”
“略懂。A大计算机系也修音乐科技。”徐如逸的态度明显软化,“那首曲子很适合如意。”
徐如意站在两人之间,感觉像在看一场自己插不上嘴的高端对话。但奇怪的是,哥哥对乔镘凝的敌意似乎减轻了不少。
“所以,早午餐还吃吗?”乔镘凝问,目光从徐如逸转向徐如意,“我知道有家店的蜂蜜松饼很不错。”
徐如意看向哥哥,后者罕见地耸了耸肩:“你决定。”
这个简单的让步让徐如意鼻子一酸。哥哥终于,哪怕只是一次,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
“好。”徐如意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父亲的老花镜盒,“我想吃松饼。”
三人走出活动室时,阳光正好。徐如意走在中间,左边是依然眉头微蹙的哥哥,右边是神情平静的乔镘凝。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眼镜盒,突然意识到,也许家庭和友谊,就像不同的镜片,能帮她更清楚地看见这个世界——以及她自己。
早午餐店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招牌上写着“蜜语”两个柔和的粉笔字。徐如意跟在乔镘凝和哥哥身后,手指依然紧握着父亲的老花镜盒。金属边缘硌在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就这里。”乔镘凝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装修简约,原木桌椅搭配暖黄色灯光。最里侧有一架古旧的钢琴,琴盖上摆放着今日特供的菜单。徐如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眼镜盒小心地放在桌面上。
“三位需要点什么?”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
徐如意刚要开口,徐如逸已经自然地接过菜单:“一份牛油果沙拉,一份烟熏三文鱼班尼迪克蛋,一份——”
“哥。”徐如意打断他,声音比平时坚定,“我自己点。”
徐如逸的手指停在菜单上,眉头微蹙。空气凝固了几秒,最终他缓缓将菜单推到她面前:“好。”
这个简单的让步让徐如意鼻子一酸。她低头浏览菜单,避开哥哥复杂的目光。
“我要蜂蜜松饼和热可可。”她最终选择道,声音轻但清晰。
“黑咖啡和法式吐司。”徐如逸对服务员说,然后看向乔镘凝,“乔同学呢?”
“抹茶拿铁和蓝莓芝士蛋糕。”乔镘凝合上菜单,补充道,“糖浆单独放。”
徐如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也是自己的习惯。乔镘凝怎么会知道?
服务员离开后,三人之间的沉默变得有些沉重。徐如意盯着桌布上的花纹,感觉哥哥的目光在自己和乔镘凝之间来回扫视。
“所以,”徐如逸打破沉默,“乔同学学钢琴多久了?”
“十年。”乔镘凝回答,“不过作曲是自学的。”
“刚才那首《如果爱忘了》,第二乐段用了利底亚调式?”
乔镘凝的眼睛微微睁大:“你很懂音乐理论。”
“A大音乐科技选修课的内容。”徐如逸啜了一口水,“你的和声进行很有特点,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徐如意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着,仿佛旁观一场高水平的乒乓球赛。她从未见过哥哥这样与人交谈——不是作为保护者或导师,而是平等的对话者。
“你妹妹的音乐天赋也很惊人。”乔镘凝将话题转向徐如意,“她的音准和音色都是天生的。”
徐如逸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如意从小就对音乐敏感。父亲去世前,她经常在钢琴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提到父亲,徐如意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桌上的眼镜盒。这个动作被乔镘凝捕捉到,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徐如意的膝盖,像是无声的支持。
“爸以前常说,如意的耳朵像调音器一样准。”徐如逸继续说,语气软化了些,“但她从不在人前唱。”
徐如意猛地抬头。她不知道哥哥记得这些细节——父亲抱着她哼歌,说她有“黄金耳朵”;她躲在琴房里模仿各种声音,逗得父亲哈哈大笑。那些记忆像被锁在保险箱里的珍宝,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
“我只是…喜欢音乐。”徐如意小声说,嗓子发紧。
食物适时地上桌,打断了微妙的氛围。蜂蜜松饼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徐如意小心地淋上糖浆,看着金色的液体渗入蓬松的孔洞。
“所以,”徐如逸切开班尼迪克蛋,蛋黄缓缓流出,“乔同学将来打算走音乐专业?”
乔镘凝搅动着抹茶拿铁:“还没决定。家里希望我考常春藤。”
“哈佛?MIT(麻省理工学院)?”
“普林斯顿数学系。”乔镘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已经拿到预录取。”
徐如逸的叉子停在半空:“高中生能拿到普林斯顿预录取?”
“依我所见,金牌和一些小研究成果的帮助。”乔镘凝抿了一口拿铁,留下杯沿淡淡的唇印。
徐如意瞪大眼睛。她知道乔镘凝是学霸,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更让她惊讶的是,乔镘凝谈起这些成就时没有丝毫炫耀,反而带着某种…厌倦?
“厉害。”徐如逸难得地表示钦佩,“我在准备斯坦福的PhD(哲学博士学位)申请,计算机与音乐交叉方向。”
“音乐信息检索还是算法作曲?”乔镘凝立刻问道。
“后者。用深度学习模拟巴赫的赋格写作。”
两人的对话很快进入徐如意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领域。她安静地吃着松饼,观察哥哥脸上罕见的光彩——谈到学术时,徐如逸总是最生动的。父亲去世后,他把自己埋进书本和代码里,仿佛那里有一个更可控的世界。
“——所以你真的认为人工智能能完全替代人类作曲?”乔镘凝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
“在某些形式上,已经可以了。”徐如逸推了推眼镜,“但缺乏真正的'灵魂'。”
“什么是‘真正的灵魂’?”乔镘凝追问,“如果一段音乐能让人流泪,谁在乎它是出自人类还是机器?”
徐如意注意到乔镘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奏看不见的琴键。这场辩论显然触动了她某根神经。
“你在生气。”徐如逸突然说,“为什么?”
乔镘凝深吸一口气:“因为这种讨论总是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音乐的本质是沟通,是情感的传递。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否触达人心。”
徐如意想起乔镘凝在活动室弹的那首《如果爱忘了》,如何神奇地抚平了她的情绪风暴。那确实不是任何算法能复制的魔法。
“有趣的观点。”徐如逸若有所思,“但你自己的音乐风格却异常精确和结构化,几乎像数学一样严谨。”
乔镘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音乐风格?”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徐如意屏住呼吸,感觉两人之间有无形的电流闪过。难道哥哥知道乔镘凝就是沫墨mojo?
“刚才那首翻唱已经说明了很多。”徐如逸平静地回答,但眼神变得锐利,“而且,如意的音乐品味我很清楚。她最近常听的歌,和声结构都很特别。”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徐如意感觉乔镘凝的肩膀微微放松了——她在紧张什么?
服务员送来账单,打断了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徐如逸刚要伸手,乔镘凝已经将信用卡递了过去。
“我的邀请,我的账单。”她微笑着说,但语气不容反驳。
走出餐厅时,阳光已经变得强烈。徐如意眯起眼,下意识去推眼镜,才想起自己戴着的是度数不足的备用眼镜。
“我送你们回去。”乔镘凝说,车钥匙在指尖晃了晃。
“不用了,我还要回学校拿东西。”徐如逸看了看手表,“如意,你跟我一起还是…”
徐如意犹豫了。她既想多和乔镘凝待一会儿,又不想拒绝哥哥难得的让步。
“我可以送她回家。”乔镘凝提议,“或者…我们原本计划今天去配新眼镜。”
徐如逸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按你们原计划吧。如意,晚上给我发消息。”
这个信任的姿态让徐如意胸口发暖。哥哥从未这样轻易地把她交给别人照顾。
“嗯。”她点点头,“哥…谢谢爸的眼镜。”
徐如逸的表情柔和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徐如意的头发,像父亲以前常做的那样:“镜盒里有东西给你。回家再看。”
说完,他转身走向公交站,高瘦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你哥哥很关心你。”乔镘凝轻声说。
徐如意握紧眼镜盒:“有时候太关心了。”
“他只是在用自己知道的方式爱你。”乔镘凝打开车门,“就像我父亲用他的方式‘爱’我——‘普林斯顿,数学,那些他眼中的'正途’。”
徐如意钻进副驾驶,突然意识到这是乔镘凝第一次主动提起家庭。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想去普林斯顿?”
乔镘凝启动车子,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我想做音乐。但在我父亲眼里,那只是'小孩子的爱好…”
这个坦白让徐如意心跳加速。乔镘凝——那个看似拥有一切的乔镘凝——也有这样的困扰。
“所以你才...用网名发布音乐?”
乔镘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部分原因。主要是…我需要证明一些事情。向父亲,向公司,也向我自己。”
徐如意想问“证明什么”,但乔镘凝已经打开了音响,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沫墨mojo的《风知道》,但不同于发布的版本,这个录音更加粗糙,像是demo(录音样带)。
“这是…”
“最初版。”乔镘凝简短地说,“只有你听过。”
这句话像一块蜜糖融化在徐如意心里。她安静地听着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
眼镜店位于购物中心三楼,装修豪华得让徐如意却步。乔镘凝却轻车熟路地带她走向一个独立柜台,柜员热情地迎上来:“乔小姐,今天需要什么服务?”
“帮我朋友配副新眼镜。”乔镘凝自然地介绍,“她原来的被篮球砸坏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梦。验光师耐心地为徐如意测试度数,乔镘凝则在一旁挑选镜框。当徐如意从验光室出来时,三副精心挑选的镜框已经摆在绒布上等待试戴。
“这款钛合金的很轻,适合运动。”乔镘凝拿起一副细边框眼镜,“这款复古圆形的很适合你的脸型...”
徐如意试戴每一副,在镜子前转身。她从未这样认真地挑选过眼镜——以前总是随便选最便宜的。
“喜欢哪款?”乔镘凝问。
徐如意指向中间那副——琥珀色的细边框,镜腿有精致的雕花:“但这个一定很贵…”
“不贵。”乔镘凝已经拿出信用卡,“就当是谢谢你帮我拿眼镜的谢礼。”
“不行!”徐如意抓住她的手腕,“这太…”
“那就当是提前支付的合作报酬。”乔镘凝压低声音,"校园歌手比赛,记得吗?”
徐如意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红着脸点头。乔镘凝微笑着对柜员说:“就这款,加防蓝光膜。多久能取?”
“一小时左右。乔小姐要不去楼下咖啡厅等?”
走出眼镜店,徐如意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这家店…”
“是我父亲常来的。”乔镘凝轻描淡写地说,“我十四岁就在这里配眼镜了。”
咖啡厅里,徐如意终于有机会仔细查看父亲的老花镜盒。她小心地打开,银边眼镜安静地躺在绒布上。当她拿起眼镜时,一张小小的存储卡从夹层中滑落出来。
“这是…”
乔镘凝凑过来:“Micro(微型) SD卡?你哥哥说的‘东西’就是这个?”
徐如意将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哥为什么给我这个?”
“需要读卡器才能知道。”乔镘凝若有所思,“要不去我家?我有笔记本。”
徐如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把SD卡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父亲的眼镜则重新戴回脸上——虽然度数完全不匹配,但镜片上残留的细微划痕让她感觉离父亲近了一些。
“戴上看看吧。”乔镘凝突然说,递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刚拍的照片——徐如意戴着父亲的眼镜,阳光透过镜片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她看起来既像小时候偷戴父亲眼镜玩耍的那个女孩,又像一个正在长大的、独立的自己。
“很合适。”乔镘凝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中徐如意的脸颊,“像是注定要传给你的东西。”
徐如意低头看着SD卡,心跳加速。这里面藏着什么?哥哥特意交给她的,父亲留下的秘密…会是什么?
乔镘凝的公寓比徐如意想象的更近,就在云梦一中教师小区最前排的那栋楼。电梯停在15层,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后,是一个让徐如意屏息的空间。
宽敞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整个云梦市的天际线。一架三角钢琴静立在窗边,琴盖上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和——徐如意眯起眼——一张镶在相框里的金唱片,上面的小字看不清楚。
“随便坐。”乔镘凝放下钥匙,“我去拿笔记本。”
徐如意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父亲的老花镜盒和SD卡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她的目光扫过客厅——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一半是高等数学和物理,另一半却是音乐理论和乐谱;茶几上散落着几张手写谱纸,铅笔痕迹密密麻麻;角落里甚至有一套专业的录音设备,麦克风在暮色中泛着金属光泽。
这不像一个高中生的家,至少不像徐如意认知中的那种。
“给。”乔镘凝回来时换了居家服——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她手里拿着一台超薄的银色笔记本,“看看你父亲留了什么。”
徐如意接过电脑,手指微微发抖。她掏出那张小小的存储卡,插入读卡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给小如意”。
这个称呼让徐如意的眼眶瞬间发热。父亲总是这样叫她——“小如意”,声音温柔得像在念一首诗。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日期显示是父亲去世前三个月。徐如意深吸一口气,点击播放。
起初只有几秒沙沙的空白噪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轻咳声。这个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徐如意记忆的闸门。
“小如意,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爸爸没能亲自教你弹完这首歌了。”父亲的声音透过笔记本扬声器传来,略微失真却依然温暖,“这是爸爸写给你的《风之歌》,还没完成…”
吉他前奏响起,简单却动人的旋律。徐如意咬住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父亲生前是高中音乐老师,家里那台老钢琴和这把吉他是他最珍视的财产。车祸后,母亲把大部分东西都处理掉了,包括那些乐器。
“风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父亲轻声唱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感情,“即使我不在身旁…”
徐如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记得这首歌——父亲去世前那段时间经常在书房里哼唱,她总以为是新学的民谣,没想到是原创,更没想到是写给自己的。
录音只有短短一分钟,戛然而止在副歌部分。最后的歌词是“像风一样自由,像风一样坚强”,然后是一段父亲的自言自语:“等化疗结束,一定要把这首写完。小如意的声音最适合唱这个…”
音频结束,房间里只剩下徐如意压抑的抽泣声。她摘下眼镜,用手背粗暴地擦着脸,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
一块柔软的手帕递到眼前。乔镘凝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这个克制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我…我不知道他写了歌给我…”徐如意哽咽地说,"他从来没说过…”
乔镘凝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很美的旋律。你的网名‘碧萱’,和歌词里的‘风’很配。”
徐如意猛地抬头。她从未想过这个联系——“碧萱”取自“碧草如茵,萱草忘忧”,但确实有风的意象。这种微妙的巧合让她脊背发麻。
“我爸…他是音乐老师。”徐如意擦干眼泪,“但他从没强迫我学音乐,只说喜欢就弹,不喜欢就停。”
乔镘凝的眼神变得复杂:“和我父亲完全相反。”
徐如意想起乔镘凝提过的“普林斯顿数学系”,突然理解了其中的苦涩。她低头看着音频文件,一个念头突然闪现:“你说…我能把这首歌完成吗?”
乔镘凝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可以。你有绝对音感,对吧?”
“你怎么知道?”
“你翻唱从不跑调,连转音都精准得像原唱。”乔镘凝的语气带着专业的肯定,“这是天赋,训练不来的。”
徐如意胸口发烫。父亲也常说她有“黄金耳朵”,能听一遍就记住旋律。但父亲去世后,她再也没碰过钢琴,那些天赋似乎也随之埋葬了。
“我…我不确定自己能行。”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脑触摸板。
乔镘凝突然站起身,走向那架三角钢琴:“来,试试看。”
她掀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弹出《风之歌》的前奏——和录音里父亲弹的一模一样,只听过一遍就完美复现。
徐如意惊讶地张大嘴:“你只听了一次…”
“绝对音感是双向的。”乔镘凝微笑,“我能弹出来,你能唱出来。试试?”
徐如意犹豫地走到钢琴旁。乔镘凝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琴凳。坐下时,她们的肩膀轻轻相触,徐如意闻到了乔镘凝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乔镘凝重新弹起前奏,这次加入了简单的和声。徐如意深吸一口气,跟着旋律哼唱起来。起初声音很小,颤抖着,但随着熟悉的旋律流淌,她渐渐放开嗓子。
“风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即使我不在身旁…”
唱到这句时,徐如意的声音哽咽了。乔镘凝立刻接上,用和声填补那个空缺,两人的声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像是一直这样配合般默契。
一曲终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徐如意的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触碰着父亲曾经最爱的乐器。
“我们应该完成它。”乔镘凝突然说,“你父亲的歌。你有他的旋律天赋,我可以帮忙编曲。”
徐如意转向她,发现乔镘凝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像是盛满了星光。这个提议太大胆了,太…亲密了。完成父亲未竟的作品,就像延续一段被切断的生命线。
“我不知道怎么写歌词…”徐如意小声说。
“你父亲已经给了主题——明年九月,风,自由,坚强。”乔镘凝的手指轻轻敲击琴键,“剩下的,就交给你想对他说的话。”
徐如意的视线又模糊了。她想对父亲说什么?这些年堆积在心底的话像潮水般涌来——关于母亲再婚,关于后父的冷漠,关于躲在房间里听歌的无数个夜晚,关于那个叫“碧萱”的网络身份如何成为她唯一的避风港…
“我想试试。”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却坚定。
乔镘凝微笑起来,那个笑容温暖得能让冰山融化:“那我们就从校园歌手比赛开始。先习惯在观众面前唱歌,然后再录制完整版。”
徐如意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一整天的情绪起伏让她精疲力尽,胃里空空如也。她下意识扶住钢琴,眼前的黑点越来越多。
“如意?”乔镘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脸色好白…”
世界天旋地转。徐如意感觉自己被轻轻抱起,放在沙发上。凉凉的湿巾敷在额头,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她努力聚焦视线,看到乔镘凝焦急的脸在眼前晃动。
“…血糖太低了。你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乔镘凝的声音逐渐清晰,"我去弄点吃的,别动。”
徐如意虚弱地点头。她听到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不一会儿,乔镘凝端着一杯蜂蜜水和一盘三明治回来。
“先喝这个。”她扶起徐如意的肩膀,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徐如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她小口啜饮着,乔镘凝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刘海。
“好点了吗?”乔镘凝问,声音柔软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优等生。
徐如意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难为情。她从不习惯被人照顾,更不习惯展现脆弱。但乔镘凝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照顾她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吃点东西。”乔镘凝把三明治递给她,“然后我送你回家。”
徐如意乖乖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和芝士的咸香在口中扩散。她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落地窗外闪烁如星河。
“几点了?”她突然惊醒,“我的眼镜!”
“别担心,我让店员送到学校了。”乔镘凝安抚道,“明天就能拿到。”
徐如意放松下来,继续吃着三明治。乔镘凝坐在对面的地毯上,抱着膝盖看她,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徐如意小声说,“为了…所有事。”
乔镘凝摇摇头:“应该谢谢你信任我。”她顿了顿,“关于SD卡的内容...你会告诉你哥哥吗?”
徐如意思考了一会儿:“会。但不是现在。”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存储卡,“这是我需要先自己消化的东西。”
乔镘凝理解地点点头。她起身走向书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我把音频拷贝了一份。原件你带回去,备份放我这里,以防万一。”
这种细心的安排让徐如意胸口发暖。她接过U盘,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乔镘凝的私人空间,听着她最珍视的秘密,分享着最脆弱的时刻。这种亲密感既陌生又令人沉醉。
“该回去了。”乔镘凝看了看手表,“你妈妈会担心。”
徐如意苦笑一下。母亲今晚又要加班到深夜,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几点回家。但她还是站起身,小心地把父亲的眼镜盒和SD卡放回口袋。
乔镘凝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车内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徐如意靠在车窗上,看着夜色中流动的街景,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风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下周开始练习?”在徐如意家楼下,乔镘凝问道,“校园歌手比赛还有几个月。”
徐如意点点头:“嗯。”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我很期待。”
乔镘凝微笑起来,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我也是。晚安,如意。”
“晚安…镘凝。”
这是徐如意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说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走进漆黑的公寓,徐如意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她锁上门,掏出SD卡和父亲的眼镜,放在枕边。窗外,五月的风轻轻摇动树枝,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躺在床上,徐如意给哥哥发了条消息:“SD卡我听了。谢谢。”
回复立刻到来,“我就知道你会懂。爸一直以你为傲,小如意。”
这个童年昵称让徐如意的眼泪再次涌出。她关上灯,在黑暗中轻轻哼起《风之歌》的旋律,想象着父亲在另一个世界与她合唱。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校园歌手比赛,完成父亲的歌,还有和乔镘凝一起创造的音乐…风会带她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