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L鹿

6、逐光之旅 陈位握

　　陈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水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在夏冰推门而入的瞬间骤然失色，那双明亮的眼眸穿过喧闹的人群，如同一束光直直撞进他心底尘封的角落。

　　十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目光。那时的陈位蜷缩在教室角落，校服袖口磨得起球，而夏冰带着阳光般的笑容将早餐放在他桌上，发梢还沾着晨露的香气。如今她踩着细高跟，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出璀璨光芒，身旁的男人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像极了陈位笔下最动人的爱情章节。

　　“陈老师的《逐光》我读了三遍。”有人拍他肩膀，“书里的女主原型，是不是就坐对面？” 陈位喉头发紧，仰头饮尽杯中红酒，辛辣感灼烧着喉管。他想起书里最后一章，男主角站在晨光里目送女主角远去，书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那年深秋，夏冰弯腰为他拾起的落叶。

　　宴会散场时，陈位刻意落在人群最后。夜风裹着玉兰花香掠过耳畔，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夏冰倚着雕花栏杆，月光为她的轮廓镀上银边，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又温柔。“你变了很多。”她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但眼睛还和从前一样，藏着好多故事。”

　　陈位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深夜伏案写作的日子，那些将心事揉碎了融进文字里的时刻，此刻都化作喉间酸涩。他看着夏冰耳后的碎发，突然想起十七岁的午后，她也是这样歪着头听他说话，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逐光》写得真好。”夏冰轻声说，“原来当年你总绕远路送我回家，是怕我遇到巷口的流浪狗。”陈位猛地抬头，却撞进她盛满笑意的眼睛。原来所有小心翼翼的守护，都没能逃过那双敏锐的眼睛。

　　夜风卷起落叶打了个旋，夏冰伸出手，无名指的钻戒在月光下闪了闪。“要一直写下去啊。”她说，“你笔下的光，已经照亮很多人了。”陈位轻轻搭上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比记忆中凉了些。远处传来汽车鸣笛，惊醒了沉睡的夜。

　　目送夏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陈位摸出衣兜里的书签。泛黄的银杏叶上，当年夏冰用铅笔写的“加油”二字，早已被岁月晕染得模糊不清。他忽然笑了，将书签抛向空中。落叶打着旋儿融进夜色，就像那些无疾而终的心事，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归宿。

　　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他走向家的路。陈位打开手机备忘录，新故事的开头已经浮现：“在追逐光的路上，我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