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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


  •   听雪轩的日子波澜不惊地流淌着,年节方过,孟春二月的料峭寒意还眷恋着光明顶。一个消息悄然飘入听雪轩:柳芯茹被秘密护送回江南了。

      这件事涉及教主的家事,光明顶上众人虽各有心思,却也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缘由深藏,无人敢于探问,亦不便在明面上议论。

      然而,沉默之下,每人心头都盘旋着属于自己的猜度与不解,就如这春日山巅的云雾,外人终究难以看清。

      料峭春寒中,花溪雪披着一袭月白色锦缎斗篷,领口的细细绒毛拥着纤细的颈项,更衬得那张面容白皙清冷,身形单薄得如同风中修竹。

      她脚步沉静地向前,身后半步跟着侍女白术,双手稳稳捧着一方紫檀雕花木匣,显得格外郑重。

      转过甬道,恰迎面撞上联袂而来的数人,当前一人是披着绿袍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与他一处来的还有形貌各异的五散人——冷谦、周颠、彭莹玉、铁冠道人张中、布袋和尚说不得。

      这几位皆是光明顶上的风云人物,与深居听雪轩的花溪雪甚少碰面,乍一相遇,几人脚步皆是一缓。

      周颠心中嘀咕:“咦?这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金凤凰竟出来了?”

      冷谦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紫檀匣盒,说不得和尚则暗自思量:“这位姑娘怎么看着清减许多”

      韦一笑反应最快,目光看到花溪雪的刹那,便化作三分打量七分关切,率先抱拳道:“多日不见了!流萤姑娘这是要去寻教主么?”

      花溪雪微微颔首算是作答,又仪态如水作礼道:“韦先生,各位散人”五散人这才齐声抱拳问候,态度都颇为客气。

      周颠嗓门最大;彭莹玉只是微微点头;说不得和尚念了一声佛号;铁冠道人和冷谦则拱手不语。

      韦一笑闻言,笑容更盛:“哦?那可巧了,我等也有事去见教主,如此正好一道儿”

      厅堂里,阳顶天正与白眉鹰王殷天正商议事情,杂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笑语由远及近,两人同时抬首望去,阳顶天见自已外甥女赫然在列,虎目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紧锁的眉头略略松开道:“哦?怎么今日倒似约好一般,都过来了?”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花溪雪单薄许多的身形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殷天正也暂压下心头要务,拱手向众人见礼,目光扫过花溪雪时,亦是露出一丝长辈的温和之色。

      韦一笑笑嘻嘻地抱拳道:“教主,鹰王。我等在路上巧遇流萤姑娘,便顺路结伴而来”

      五散人亦是齐齐施礼,随后所有人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聚焦在花溪雪身上,这份无声的礼让,是在场这些人对教主亲眷的照顾以及尊重。

      花溪雪微微吸了口气,向前迈出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地道:“舅舅,流萤在光明顶叨扰多时,承蒙照拂,今日是特来向舅舅辞行的”

      阳顶天闻言微怔,真切挽留道:“这就要走?不如再多留些时日,一路长途跋涉……”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是真心不想外甥女顶着单薄身体立刻就走。

      花溪雪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舅舅好意,流萤心领了,只是离家许久,亦该回去了”

      阳顶天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算是默许,心中的复杂情绪化作一声轻叹:“罢了,你既有主意,我会多安排些人手送你回去,如今外面世道不太平,务必要注意安全”

      “劳舅舅费心了” 花溪雪轻声应下,随即转向身后微微示意,白术双手捧着紫檀木匣,立刻恭敬递上。

      花溪雪捧着木匣,莲步轻移到阳顶天面前道:“临行前,流萤还另有一物,欲赠与舅舅”

      说着略微一顿,笑意加深几分,带着一种笃定的期许,她字字清晰地道:“舅舅一定会喜欢的”

      一时之间,厅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免带上难掩的好奇,视线牢牢钉在紫檀匣上。

      阳顶天浓眉一扬,见外甥女肯定之极的模样,眼底的好奇与惊讶压过离绪,笑道:“哦?那舅舅倒要看看是何等宝物了”

      匣子入手沉甸,似承载着非同一般的分量,他手指搭上精细的榫卯结构,略微一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

      随着暗扣开启,阳顶天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当盖子完全打开的瞬间——

      他瞳孔猛地收缩,似乎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捧着匣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张坚毅如磐石的国字脸上,血色仿佛瞬间被抽干一样,又猛地涌上难以置信的狂热红潮

      “这……这……这难道是……” 这位雄踞光明顶,统率万千教众的霸主,喉咙里发出的音节竟带着些嘶哑

      匣内深色柔软的丝绸衬底上,正安静地躺着六枚状似火焰形状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泽——可不就是明教遗失几十年的…

      “圣火令!”

      见教主如此失态惊呼,韦一笑立马身形一闪地贴上去一观,随即脸上只剩下纯粹的不可置信:“教主…这!这是…圣火令?!”

      殷天正也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匣中之物。说不得和尚手中的佛珠彻底停止捻动,他瞪大眼睛,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阿弥陀佛……佛祖在上…我教圣物重现天日……”

      阳顶天心中一直将驱逐鞑虏与找回圣火令作为自己最重要的目标,在巨大狂喜的冲击下,他大笑几声,豪情万丈的挥袖道:“摆宴!传令上下!不醉不归!”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洪亮,这道命令也迅疾传遍光明顶上的每一片山崖和石殿。

      圣火令重回明教!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在短短半日之内,便以惊人的速度点燃整个光明顶。

      宴会设在最为宏阔的“圣火厅”,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大殿,此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食物和美酒的香气,更飘荡着发自肺腑的喜悦。

      圣火盆里烈焰升腾,整个大厅如同白昼,众人在推杯换盏之隙,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的投向花溪雪。

      “天佑明教!”

      “为圣火令贺!为我明教贺!”

      “诸位兄弟们!”阳顶天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后,声音含着激动道:“今日,是我明教百年未有的大喜之日!”

      他目光缓缓移向外甥女,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后的余韵,有无尽的感激,有长辈的骄傲。

      阳顶天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而郑重,手中酒杯朝向花溪雪的方向高高举起,“此杯舅舅敬你,为明教寻回圣火令!”

      “敬流萤姑娘——”

      “流萤姑娘大恩!”

      这已远非简单的人情或帮助,范遥一反常态地神色庄重,举杯朗声道:“流萤姑娘深恩,明教上下,感激不尽”

      殷天正捋着长须,鹰目含光,亦举杯道:“谢流萤姑娘厚恩!”

      周颠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拿着大海碗大声嚷嚷:“姑娘!你是我明教的大恩人!以后有用得着我周颠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头!”

      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更是一个劲儿地用力点头,明显是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殿中众人纷纷站起身,向同一个方向抱拳致谢,狂热的喧嚣与敬意几乎快将花溪雪淹没。

      花溪雪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清茶,对着阳顶天,也对着整个如沸的大厅,欠身回礼:

      “舅舅真是折煞流萤了”她声音清晰地压下满堂喧嚣:“圣火令乃明教圣物,天意所归,流萤不过偶然寻得,实在不敢当舅舅和诸位如此重谢”

      她态度谦逊平和,将泼天的功劳轻描淡写归于“天意”,不居功自傲,使得满厅敬佩之意更浓。

      阳顶天看着外甥女这般宠辱不惊的模样,眼中骄傲更甚,大笑道:“好!好一个天意所归!来,这杯酒,咱们一起敬天意,干!”

      豪气与温情交融,引得一众豪杰齐声应和,气氛再度热烈起来,盛宴持续至深夜,灯火通明的圣火厅渐渐只余杯盘之声。

      清凉的夜风拂面,将殿内的喧嚣和酒气吹散,花溪雪悄声退出,卸下些许应对热闹带来的疲惫。

      “回去还要辛苦你们收拾细软,东西无需繁复,带上日常所用便可”她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对身后的白术轻声细语地交代着。

      “小姐放心,奴婢都省得”白术点头应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花溪雪驻足回头,见范遥大步流星地从回廊另一端追来。

      月色下,他平时里英俊不羁的面容带着醉意,甚至连整理衣袍的功夫都省略了。

      “流萤姑娘请留步!”范遥在几步之外停下,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你要……回家了?” 短短几个字,透着一股不安和失落。

      花溪雪静静抬眸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范遥的身影,带着一种了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轻轻颔首,温和浅笑:“是,离家已近半载,家中父亲定是挂念得紧了”语气平和,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沟壑,拉开彼此的距离。

      “怎么……怎么不再多住些时日?”范遥上前一步,急切中带着一丝恳求:“光明顶风光壮丽,还有诸多胜景尚未踏足,况且…想必教主也想姑娘多留些日子”

      花溪雪注视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那情意浓烈真挚,却也带着无形的重压。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道:“多谢范右使的好意了……只是家中有事,实难耽搁”

      范遥心头猛地一紧,那抹若有似无的疏离像一根针刺着心脏,让他胸中压抑已久的炽热再也无法按捺。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流萤姑娘!我……”范遥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用破釜沉舟的勇气道:

      “范遥之心,天地可鉴!流萤姑娘这般聪慧,岂能不知?此番归去,再见不知何时…”

      他猛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住,手指微微颤抖着蜷缩起来。

      平日里智计百出,行事果决的光明右使,此时此刻像个毛头小子一般笨拙而惶恐,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花溪雪看着他情急之下几乎失态的举动,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不安期盼,心里微微发涩。

      这人桀骜不驯,偏偏待自己一片赤诚……可这份情意却实在“麻烦”。

      她犹豫着退后半步,拉开仿佛能感受到他体温和心跳的距离,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不容置疑的疏远:

      “范右使……此份心意,流萤不敢相负,亦不敢承情”

      花溪雪微微垂眸,避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范右使乃是人中龙凤,自当寻得良配……”

      “……寻得良配” 范遥喃喃咀嚼着这几个字,俊朗的脸上血色褪尽,心里所有的勇气和期盼都被击得粉碎。

      他心口闷痛地似是无法呼吸,高大的身影僵硬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只痴怔地望着那道离去的倩影。

      更深处的月影里,杨逍悄然无声地站立着,如同融入这墨色的夜,目睹全程。

      从范遥情急之下的追逐和失态,到情真意切到近乎卑微的表白,再到花溪雪的婉拒…以及好兄弟失魂落魄的模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明悟同时涌上心头,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驱使着杨逍上前一步——想要宽慰失意的范遥,想要追上月光下渐行渐远的人…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动,清冷的月辉之下,明教的光明左右使各自心事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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