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舍不得》知子行

11、第十一章

　　　　卜博容高了辛浩博一个头，刚刚好把辛浩博抱了一个满怀。纯棉T恤的纤维在卜博容的身上沾染了体温，然后传到了辛浩博的脸上。
　　辛浩博想起来之前不知道从哪本小说里面看的一句话，说是生理性地喜欢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贴近这个人，产生身体接触。

　　辛浩博现在就是这样，卜博容的身上有股清新的柑橘味香气，不知道是香水的味道还是洗衣粉的味道。他被卜博容抱着，浑身都被香气围绕着。

　　但卜博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辛浩博都做好了被亲的准备，结果卜博容只是高兴地松开他，说明天见，然后打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说不失望是假的，辛浩博没有尝试过亲密的接触，虽然他知道两个人都还是高中生，但是谈恋爱之后接吻也算很常见的行为。其他比较过激违背两个人年纪的事情可以先不做，但接吻都不行吗？

　　那个时候的辛浩博不是现在的辛浩博，心里面憋不住事情。所以在第二天，卜博容来等辛浩博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辛浩博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眼光，直接问卜博容：“我们不能接吻吗？”

　　周围其实没什么人，都在赶紧去食堂打饭，哪儿会注意到两个人的异常。
　　但周君就在两个人旁边，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刚准备开口问辛浩博两个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结果看到辛浩博一脸的认真，就把话憋了回去。

　　辛浩博这副模样，大概率是已经生气了。她看了看辛浩博，又看了看卜博容，觉得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应该会争论很久，于是直接溜去打饭了。
　　但周君想错了。

　　卜博容看着辛浩博，用认真的语气说：“我怕你受到伤害，毕竟进度太快了。”
　　以前的时候辛浩博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虽然现在也大概率发现不了任何问题。所以辛浩博欣然接受了卜博容的这个回答。

　　卜博容还说了一句，“有了实际性的接触，代表我们两个能走很远很远，所以你不打算再思考一下，真的能和我走这么远吗？”
　　辛浩博跟昨晚上一样忘了自己的回答，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面觉得这些回答不重要，所以他记不得。

　　周元适当的提醒了一句：“不一定是这个原因，可能是你觉得这些回答导致了你跟卜先生成为分开，或者是这些回答跟后面的结果截然相反，你下意识的不想回忆。”

　　辛浩博自己也捉摸不透根本原因是什么。
　　如果他回答的是能，那他们两个其实没走多远；如果回答的是不能，那被辛浩博说对了。

　　感情这种事情本身就说不清是谁的对错，他跟卜博容分开的理由也各自拥有，所以辛浩博没有太浓烈的感情去面对这段感情的分开。
　　辛颖瑞说，可能是刚好撞上了辛远平走了，分不清到底是为谁难过。
　　辛浩博觉得有点道理。

　　晚上游操场的时候，辛浩博端着食堂三块钱的米线跟在卜博容的身后。操场一片黑暗，就是远处护栏外面的城市灯光点点，耳边是风吹过的声音，不时传来大货车的喇叭声，像辛浩博小时候看电影，电影里面船只的鸣笛声。
　　卜博容的眼镜把天上的星星攒在一起，映在眸子里面，“还有一个月就放假了。”

　　辛浩博把最后一口米线嗦完，把纸饭盒丢进垃圾桶。卜博容从自己的兜里面掏出来纸巾，自然地抬手给辛浩博擦嘴巴，“假期去木华玩，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游乐场、去植物园。”
　　辛浩博抬手握住了卜博容的胳膊。

　　卜博容的皮肤被风吹的有些凉，以为辛浩博怎么了，低头看他。
　　结果辛浩博把手一张开，上面是一只死蚊子，“操场上蚊子很多，为什么不穿外套？”

　　卜博容说有些热。
　　辛浩博仰着头，又自然而然把手盖在卜博容的额头上。
　　卜博容像是有些不习惯，突然觉得身体格外的僵硬，他看着辛浩博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杂质，就是亮晶晶的看着他自己。

　　辛浩博的手沾上了一片湿热，手往上抬，把卜博容的额前碎发往上扒拉了两下，“你的发际线比我的高。”

　　卜博容怔了一下，刚准备笑，结果又听辛浩博说：“怪不得你比我高。”

　　两个人围着操场绕了一圈，并排走着，肩膀不时互相撞一下，没说什么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碎念。
　　多半都是卜博容问，辛浩博回答。

　　所以现在的辛浩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确定关系时候的问题的回答，他都不太记得，但是这些琐碎的小事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辛浩博停了下来。周元看向他，好像有些觉得不安全似的，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左手扣着右手的虎口。

　　周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心疼辛浩博。辛浩博现在是很典型的状态，听辛颖瑞提过几嘴，以前的辛浩博是被幸福着养大的，自从父亲去世跟卜博容分手两件事撞在一起之后，辛浩博好像就失去了感知能力。
　　失去了对自我感受的感知能力，分辨不清楚哪件事让自己开心，哪件事让自己难过。下意识建立了自我防御机制，用“已经过去并且决定了”当作说服自己的借口，并且对这个借口深信不疑。

　　“后面的事情其实不是很重要，大概就是我跟姚赖皮产生了更大的矛盾，然后我没去上学了。我产生了逃避心理，觉得那个学校里面所有的人和物我都不应该接触，我跟卜博容断了联系，直到后面我爸走了，还有……”辛浩博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脸苍白了一瞬，摇摇头：“没有了。”

　　周元没有追问，察觉到辛浩博今天的极限就在这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也差不多了，你可以尝试一下慢慢接触以前那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物。”
　　“对了，你有什么想做还没做的事情吗？”

　　辛浩博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放在床边的植物：“想出去旅旅游。”
　　周元说：“去吧，你需要转移注意力，心情愉悦之后面对之前不愿意面对的事物，接受能力要高一些，情绪波动也不会那么大。”
　　辛浩博说好。

　　回家的路上，辛浩博说他想带余芳去隔壁省玩几天。辛颖瑞转头看着他，点点头：“我这阵子都很忙，确实也没带妈妈出去玩过。你打算带妈妈去哪里？”
　　辛浩博翻着手机里面的照片，“去B市吧，去看看大海。”

　　辛颖瑞问他：“钱还够吗？”
　　辛浩博说够。

　　辛浩博大学刚开始的时候社交活动几乎为0，虽然不至于是独来独往，但除了必要社交之外都是在宿舍待着。辛颖瑞觉得这样子不行，就鼓励他去尝试一下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然后辛浩博就开始写小说，他的文学素养被辛远平影响得不错，写了一两本之后在网上积累了不少粉丝，也有了点收入。

　　大学毕业之后辛浩博就没有继续写下去了，一个是没有精力，一个是离开了固定环境之后辛浩博又觉得自己想不出很好的故事。
　　陆陆续续有点收入，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够了日常开销，更不用提辛浩博除了穿着之外的物欲低，也攒了不少钱。

　　辛颖瑞明天还要上班，所以没有在家里面睡，给辛浩博点了小区外面餐厅的外卖之后就拎着包走了。
　　辛浩博买了明天回老家的高铁票，收拾行李的时候把书架底下的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mp3。

　　mp3的外壳很旧，上面有不少划痕。辛浩博的指尖摩挲着开机键，按了之后没有反应。
　　他之前拿去维修店问过，店员说这个mp3太老了，没有对应的零件，没办法维修。辛浩博就拿回家了，在抽屉里面放了这么多年，本来想丢掉的，结果丢了又去垃圾袋里面翻出来。

　　抽屉里面还有一个信封，上面落满了灰，辛浩博看了一眼，把抽屉关上。
　　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在想自己是不想面对还是不敢面对后面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