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burn灼伤》凛疏Frost

8、chapter8：病 莫语衡

　　莫语衡很少生病。

　　上一次高烧还是十四岁，父亲出差，她一个人蜷缩在公寓里，数着墙上的裂缝熬过三天。父亲说“别娇气。”而母亲在电话里沉默的嘱咐药在抽屉，自己拿。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在换季时提前吃药，包里永远备着维生素，绝不允许自己再陷入那种无力的狼狈。

　　所以当她在餐馆后厨突然眼前发黑时，第一反应是愤怒。

　　"你额头烫得能煎蛋了！"林小雨用手背贴上来，惊得直咂舌，"我靠，赶紧去医院！"

　　"只是感冒。"莫语衡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帮我拿点退烧药就行。"

　　"放屁！你站都站不稳了！"

　　林小雨和安娜一左一右架着她，像押送犯人一样塞进出租车。迷糊中莫语衡听见她们争论该去哪个医院，最后安娜拍板："去她前房东那儿！那大叔肯定知道她医保信息！"

　　莫语衡烧得昏沉，没注意到这个称呼。

　　再次睁眼时，天花板变成了熟悉的米白色。

　　Vincent的公寓。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回枕头上。

　　"38.7度。"Vincent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却比平时低沉许多，"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加季节性流感。"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乱，眼镜也没戴，看起来陌生又柔软。床头柜上摆着体温计、药片，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

　　"皮蛋瘦肉粥？"莫语衡鼻子一酸。

　　"中餐馆老板娘教的。"他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她说你讨厌百合，但会喝这个。"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熬得绵软，肉丝和皮蛋的比例完美。莫语衡小口啜着，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安娜夸张的声音："叔！洗衣机吃了我袜子！"

　　Vincent的手顿在半空。

　　莫语衡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也比平时绷得更紧。

　　"你......还好吗？"她小声问。

　　Vincent放下粥碗，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仔细端详自己："我看起来很老？"

　　莫语衡差点被粥呛到。

　　门外传来林小雨的爆笑："叔！冰箱里啤酒能喝吗？"

　　Vincent的太阳穴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莫语衡："我三十二岁。"

　　"我知道。"

　　"哈佛博士毕业时我二十五。"

　　"嗯。"

　　"上个月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在读研究生。"

　　莫语衡憋笑憋得胸口发疼。原来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Vincent，也会因为一个称呼破防。

　　安娜突然探头进来，手里晃着Vincent的驾照："大叔别慌！正值壮年！"

　　"我们开玩笑的啦！"林小雨蹦进来，往Vincent手里塞了罐啤酒，"莫语衡老叫你'文森特先生'，听着跟上世纪绅士似的，我们就想逗逗你。"

　　Vincent捏扁了啤酒罐。然后无可奈何的轻笑，这个弧度让他看起来更柔软。

　　莫语衡终于笑出声，随即被咳嗽打断。Vincent立刻忘了年龄焦虑，扶着她靠回枕头上。他手指的温度透过睡衣传来，比平时更烫。

　　"她们翻了我的通讯录？"她问。

　　"嗯。"他嘴角微扬，"'文森特先生'在一堆'数学系张教授'、'算法组李同学'中间很显眼。"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棉被上，形成一块晃动的光斑。莫语衡盯着它，突然说："我小时候生病，父亲会给我读《小王子》。"

　　Vincent静静等她继续。

　　"但他总是读错章节，因为他根本记不住情节。"她摩挲着碗沿，"后来我发现，他是故意的——这样就能多陪我一会。"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Vincent突然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旧书。

　　"《爱丽丝梦游仙境》。"他翻开扉页，露出里面稚拙的铅笔涂鸦，"我母亲认为发烧时的幻觉最适合读这个。"

　　他低沉的声音念到"疯帽子"的段落时，安娜突然冲进来："哥！洗衣机吐出了我的袜子！"

　　Vincent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进步了！"林小雨在门外鼓掌，"从叔变哥了！"

　　莫语衡笑得胸口疼。Vincent合上书想要摸摸她的头，又克制住，抬眼，却在她眼里看到闪烁的水光。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抓住他的手腕，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尖跳动。

　　窗外传来女孩们打闹的笑声，洗衣机嗡嗡运转，远处有救护车鸣笛掠过。Vincent轻轻翻转手腕，握住她的手指。

　　"你知道计算机为什么永远无法真正随机吗？"他声音很轻，"因为每个伪随机数，其实都由初始值决定。"他的拇指擦过她指节上那道疤，"你就是我的初始值，莫语衡。"
　　“好好休息。”他出去买食材准备晚餐，“我一会儿回来。”

　　安娜探头探脑，发现只剩下了莫语衡。嗖的一下钻进来，盘腿坐在莫语衡的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晃脚："所以'初始值'到底是啥意思？那大叔说的时候你脸都红了！"

　　莫语衡正拿着纸巾抿鼻涕，闻言差点吓得把纸掉了。

　　"就像......"她抓起桌上的马克杯，"你第一次写代码时，是不是要设一个初始变量？"

　　"说人话！"安娜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

　　莫语衡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硬币："假设你抛硬币，结果看起来是随机的对吧？"

　　"嗯哼。"

　　"但其实第一次抛的角度、力度、空气湿度......这些初始条件已经决定了后面所有的结果。"她把硬币弹向空中，"Vincent的意思是，从他遇见我的那一刻起，之后所有的'随机事件'——借我公寓、教我改代码、甚至生病照顾我——其实早就被那个'初见'设定好了轨迹。"

　　安娜眨巴着亮片睫毛："所以这是大叔版本的'命中注定'？"

　　"不。"莫语衡把接住的硬币塞进她手心，"是更浪漫的东西。"

　　"哈？"

　　"他在说......"莫语衡耳朵尖发红，"他人生算法里所有的'偶然'，都是因为我而存在的必然。"

　　安娜沉默三秒，突然掏出手机："我要把这句话写进Tinder简介！"

　　后来安娜真的凭此金句钓到了MIT的理工男，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