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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声的监听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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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冰冷的瓷砖地面透过薄薄的裤料,将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林晚蜷缩着,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雏鸟,单薄的脊背抵着同样冰凉的门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震颤。
臂弯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微薄的暖意来源,属于她自己的体温。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几缕黏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和苍白的颈侧,如同缠绕着精美瓷器的黑色荆棘,衬得那裸露的肌肤愈发脆弱透明。
口袋里的三片银杏叶,隔着布料,像三块冰冷的烙铁,沉甸甸地压在腿上。
箭头,眼睛,“根”,那诡异的符号组合和叶脉上干涸的暗红污迹,如同无声的诅咒,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盘旋、放大,搅动着更深沉的恐惧。她甚至不敢再将它们拿出来看上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洗手间外隐约的交谈声消失了,只剩下排风扇单调而固执的嗡鸣,像永无止境的背景噪音。这份死寂非但没能带来平静,反而让林晚更加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血液冲刷耳膜带来的、沉闷的轰鸣。
她需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冰冷狭窄的牢笼。
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林晚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身体。
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酸麻僵硬,她扶着隔间门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脚下那个印着集团LOGO的白色纸袋,装着云翼给予的“恩赐”——那些冰冷的营养剂,被她无意识地踢到了一边,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没去捡。
此刻,那袋子如同某种屈辱的象征。
走到洗手台前,冰冷的感应水龙头自动开启,水流哗哗作响。
林晚掬起一捧冷水,用力拍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刺透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令人清醒的颤栗。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光洁饱满的额头、挺秀的鼻梁滑落,滴在形状优美的锁骨凹陷处。
那双总是带着疲惫和顺从的眼眸,此刻因为恐惧和混乱而显得异常空洞,眼尾微微泛红,像揉碎的花瓣,平添了几分惊惶无助的秾丽。
嘴唇因为寒冷和缺水而失去了血色,紧抿着,勾勒出倔强又脆弱的线条。
真是一张……麻烦的脸。
林晚扯了扯嘴角,镜中的人也回以一个同样苦涩的弧度。
雪莉主管冰冷的审视,云翼总监评估“价值”的目光,甚至苏牧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欲的关切……似乎都聚焦在这张脸上。
美丽,在掠食者的丛林里,是原罪,是诱饵,也是被物化的最佳理由。
她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水珠,也试图擦去心头那沉甸甸的窒息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衣领,努力挺直了依旧僵硬的脊背。
无论如何,她得回去。回到那个堆满文件、充斥着动物气味、却也暂时能提供一方狭窄“安全”的工位角落。
推开隔间的门,外面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下,洗手间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她走到自己刚才待过的那个隔间门口,弯腰,准备捡起那个被遗忘在地上的纸袋。
就在她俯身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水流声掩盖的、类似细小塑料件碰撞的声音,从隔间门板内侧、靠近顶部铰链的位置传来。
林晚的动作骤然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那声音……太轻微了!轻微到在嘈杂环境下几乎不可能被察觉。但此刻,在死寂的洗手间里,在她高度紧绷的神经下,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
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位置——门板内侧,靠近顶端,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与深灰色门板几乎融为一体的凸起物!
那东西的形状……像一枚微型的纽扣电池,又像一个……微缩的接收器?
监听器?!
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林晚的大脑!恐惧瞬间攫取了她的呼吸!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炸起!
是谁?!什么时候?!在她刚刚蜷缩在这里,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迷茫中,毫无防备地呼吸、低语、甚至可能因为压抑而发出呜咽的时候……这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之眼,就在她头顶咫尺之遥,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巨大的后怕和一种被彻底扒光、暴露在未知目光下的强烈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比雪莉的监控手环更直接,比云翼的扫描更赤裸,比抽屉里渗血的银杏叶更让她毛骨悚然。
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冲动,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个微小的、冰冷的凸起物从门板上抠了下来。
指甲因为用力而劈开,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浑然不觉。
那东西落入掌心,带着门板的微尘和冰冷的金属触感。林晚死死地攥着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抓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必须……必须告诉……告诉谁?雪莉主管?那个给她戴上监控手环、视她为“不能损坏资产”的猫族女人?她会信吗?还是会认为这是她这个“脆弱人类”的又一次妄想?
云翼总监?那个把她头发剪碎、编号为“H-001”的鸟族?她只会对这个“监听设备”的技术参数感兴趣!
苏牧……苏牧只会抱着她哭,然后陷入更深的担忧和恐慌……
孤立无援的绝望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就在她攥着那枚冰冷的监听器,如同攥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命运,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冲向何处时……
“砰!”
洗手间厚重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外面撞开,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失声尖叫。
她猛地转过身,心脏几乎停跳。
门口,雪莉主管如同裹挟着极地寒流般站在那里。
纯白的毛发似乎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微微蓬起,那双湛蓝的猫眼此刻缩成了两条极细、近乎漆黑的竖线,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暴怒、被打断重要事务的极度不悦,还有一种被触犯了绝对禁区的、如同实质的杀意。
她的视线如同冰锥,瞬间穿透空间,精准地钉在林晚煞白的脸上,以及她那只死死攥紧、指缝间露出一点可疑金属光泽的拳头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雪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冻土上,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她踩着那双锋利如刀的高跟鞋,一步踏了进来,强大的压迫感让整个洗手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那条蓬松的白色长尾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尖的毛发根根炸起,昭示着主人处于爆发的临界点。
林晚被这恐怖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想解释,想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冰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主……主管……我……”
雪莉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锐利地扫过林晚惊恐的脸,掠过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最后,定格在她那只紧握成拳、指缝间泄露着金属反光的手上。
那双冰蓝的竖瞳危险地眯起,瞳孔缩得更细。
“手里,”雪莉的声音冷得掉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是什么?”
林晚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颤抖着,如同献上烫手的贡品般,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摊开了紧握的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深灰色的微型电子设备。
一侧有极其微小的磁吸结构,另一面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拾音孔。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着诡异的光泽。
雪莉的瞳孔,在看到那枚微型设备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如同最名贵的蓝宝石骤然碎裂,她周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瞬间暴涨,如同实质的寒冰风暴席卷了整个空间。
空气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监听器?”雪莉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冰片刮过玻璃!那里面蕴含的暴怒和一种被严重亵渎的狂怒,让林晚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雪莉一步上前,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覆盖着白色绒毛、指甲尖利的手闪电般伸出,不是去拿那枚监听器,而是如同铁钳般狠狠攥住了林晚那只摊开的手腕。
“呃!”林晚痛得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雪莉的力气大得惊人,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爆发力,那冰冷的、带着静电般微刺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骨髓。
“谁给你的?”雪莉的脸逼近,那双燃烧着暴怒火焰的冰蓝竖瞳死死盯着林晚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气息冰冷地喷在林晚脸上,“说,谁让你把这个带进集团的?‘根’的杂种吗?”
“根”!
这个字眼如同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响。
雪莉主管知道“根”!而且瞬间就将监听器和“根”联系在了一起,她抽屉里的银杏叶……
“不……不是!”林晚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因为手腕的剧痛和巨大的恐惧而破碎不堪,“是……是我发现的,在隔间门板上,刚刚……刚刚抠下来的!”她语无伦次,只想摆脱这可怕的钳制。
雪莉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竖瞳紧紧锁住林晚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剖开审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后,她攥着林晚手腕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瞬,但并未完全放开。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从林晚颤抖的掌心中,粗暴地拈起了那枚微型监听器。
她的指尖捏着那冰冷的金属小方块,如同捏着一只肮脏的臭虫。金色的竖瞳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恶和毁灭欲。她看也没看,指尖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枚结构精密的监听器,在她尖利的指甲和强大的指力下,如同脆弱的玻璃制品,瞬间被捏得粉碎。
细小的金属碎片和塑料残骸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晚看着那瞬间化为齑粉的监听器,又惊又惧,心脏狂跳不止。
雪莉主管的暴力和那种对潜在威胁毫不留情的碾碎姿态,让她遍体生寒。
雪莉甩掉指尖残留的碎屑,仿佛甩掉什么污秽之物。
她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晚脸上,带着一种审视领地、评估损失的冷酷。
“在我的地盘,”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猛兽在猎物耳边宣示主权,“安装这种东西?找死。”
她松开钳制林晚手腕的手,那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立刻回你的工位。”雪莉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冰冷,“没有我的允许,哪里都不准去。今天的事情,”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监听器残骸,又落在林晚惊魂未定的脸上,“不准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瞥向门口的方向,那里似乎有细微的动静,“外面那只吵闹的狗。”
她的话音刚落,洗手间虚掩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苏牧暖棕色的卷发和一双写满担忧、眼圈通红的杏眼探了进来。
“晚晚……”苏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小心翼翼,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巨响和雪莉饱含怒意的声音,吓得够呛。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雪莉气势压迫得贴在洗手台上、脸色惨白、手腕泛红、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林晚。
“晚晚!”苏牧瞬间忘记了恐惧,暖棕色的犬耳猛地竖起,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她像一颗小炮弹,带着属于犬科动物的温暖气息和阳光味道,瞬间冲破了雪莉制造的那片冰冷威压区,张开双臂,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林晚。
那是一个充满保护欲的、极其用力的拥抱。
带着一种恨不得将林晚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藏起来的冲动。
苏牧比林晚略高一点,此刻林晚的脸颊被迫埋在她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制服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因为激动和担忧而剧烈起伏的心跳。
“没事了没事了,晚晚不怕!我在呢,我在呢!”苏牧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暖棕色的尾巴在身后焦急地、快速地左右甩动着,像螺旋桨。
她紧紧抱着林晚单薄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她所有的恐惧和冰冷。她的怀抱温暖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毫无保留的关切,瞬间将林晚包裹。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炽热的拥抱撞得懵了一下。
苏牧身上那股属于大型犬的、温暖干燥的阳光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如同暖流般强势地涌入她的鼻腔,瞬间冲淡了洗手间里残留的消毒水味和雪莉带来的冰冷压迫感。
那紧紧箍着她的手臂,传递来的是真实的、带着颤抖的担忧和力量。
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温暖拥抱中,如同被猛地拨动的琴弦,发出了一声濒临断裂的哀鸣。强撑的堤坝瞬间崩溃。
巨大的恐惧、委屈、迷茫、还有那无处宣泄的孤立无援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无法控制的呜咽,从林晚紧咬的唇齿间泄露出来。紧接着,是更多的、破碎的啜泣。
她僵硬的身体在苏牧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如同冰封的河流在春日暖阳下开始消融。
额头抵在苏牧的肩窝,泪水瞬间濡湿了那质地柔软的制服布料。
她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抽动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庇护所、卸下所有防备、尽情宣泄恐惧和委屈的幼兽。
苏牧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颤抖和那压抑的哭声,心都要碎了。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林晚,下巴轻轻蹭着林晚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心疼:“哭吧哭吧,晚晚不怕了,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她暖棕色的尾巴焦急地、安抚性地轻轻拍打着林晚的脊背,像母亲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雪莉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林晚那脆弱到极致、如同名贵瓷器在重压下终于出现裂痕、无声哭泣的模样,清晰地映在她冰蓝的竖瞳里。
那张被泪水浸湿、苍白到透明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那微微颤抖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那纤细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都带着一种极致的、被摧毁边缘的破碎美感。
雪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双总是翻涌着暴戾和冰冷的竖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转瞬即逝。随即,那层更深的、混合着被打扰的不耐和某种被冒犯的烦躁重新覆盖上来。
她看着苏牧那副恨不得将林晚整个人都护在怀里、尾巴甩得像螺旋桨的激动样子,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空气中弥漫的、属于犬科动物的那种过于直白和温热的关切气息,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够了。”雪莉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锥刺破了这短暂的、充斥着啜泣和安抚的脆弱空间。
苏牧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林晚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暖棕色的犬耳警惕地向后压平,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呜。
她抬起头,看向雪莉,杏眼里还含着泪,但更多是护崽般的戒备和紧张。
雪莉无视了苏牧的戒备,她的目光落在林晚依旧埋在苏牧肩头、微微颤抖的后背上。“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陈述,“回你的工位。立刻。”
她不再看抱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洗手间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林晚刚才待过的那个隔间门板内侧。
那里,只剩下一个微小的、残留着胶痕的凹陷。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地上那堆监听器的金属碎片上,金色的竖瞳里寒光闪烁。
“后勤部,”她对着自己手腕上一个微型通讯器,声音冷硬如铁,“B3层女洗手间,立刻派人来彻底清洁消毒。全面检查所有隔间,特别是门板内侧顶部位置。发现任何可疑电子残留物,直接销毁。”
命令简洁,带着肃杀的余韵。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蓬松的白色长尾在身后划过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弧线,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冷冽香气,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冰面碎裂,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洗手间。
雪莉的离开,如同撤走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
苏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但抱着林晚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她低下头,看着怀里依旧在微微啜泣、肩膀耸动的林晚,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笨拙地用袖子去擦林晚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好了好了,没事了……那个坏东西被捏碎了!雪莉主管虽然凶,但她也算……呃……帮你出气了?”她试图安慰,但提到雪莉时语气明显带着点不确定的畏惧。
林晚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小的抽噎。
她靠在苏牧温暖而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汲取着那难得的暖意。
雪莉的冰冷,云翼的审视,监听器的恐惧。
暂时被这温暖的屏障隔绝在外。她微微抬起头,露出被泪水洗过、如同雨后新荷般清丽却依旧苍白的脸,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像易碎的水晶。
“谢谢,苏牧。”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而虚弱。
“跟我还说什么谢!”苏牧立刻摇头,暖棕色的杏眼弯了起来,脸上重新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虽然眼圈还是红的,“走,我送你回位子!你脸色好差,得赶紧休息!”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晚的手臂,像捧着最珍贵的瓷器,半扶半抱地带着她走出洗手间。
回到那个熟悉的、堆满杂物和文件的角落工位,林晚如同虚脱般坐进椅子里。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让她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困难。
苏牧立刻忙前忙后,把那个装着营养剂的纸袋放到她桌上,又跑去茶水间给她倒了杯温水。
“晚晚,快喝点水,暖暖。”苏牧把水杯塞进林晚冰凉的手里,暖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我去给你拿条毯子!你看起来好冷。”她说着,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苏牧的脚步声远去。办公区暂时没有其他人靠近。
林晚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温热的杯子,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暖意,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然后,猛地定格!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键盘旁边,那个她用来放回形针和便签纸的、小小的塑料收纳盒边缘,不知何时,静静地躺着一片东西。
一片边缘卷曲、颜色枯黄、形状却异常完整的……
银杏叶。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恐惧,捏起了那片叶子。
枯黄的叶片在她指尖微微颤抖。叶柄处,靠近主叶脉的地方……
三条向下延伸、末端微微分叉的锐利线条,清晰无比地刻在那里。
那个完整的“根”标记。
而在标记下方,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被针尖划破的叶脉裂痕处,一小滴鲜红欲滴的、如同刚刚渗出的液体,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凝聚、变大。
在惨白的办公灯光下,那滴鲜红,像一只刚刚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