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的平方》K的平方

5、运动会 荣向生登场

　　九月的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将操场边的梧桐叶卷成一个个颤抖的金色漩涡。K把班服袖口往下拽了拽，指节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天气预报说今天会回暖，但清晨的雨水让整个操场像浸在冰凉的玻璃罐里。

　　"K同学，真的不报名吗？"

　　萍眆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蜂蜜般黏稠的关切。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和K昨天随手扎的发型一模一样，连右边那缕总是不听话的碎发都分毫不差。

　　"我体育成绩都是勉强及格。" K往手心呵了口气，白雾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又消散。

　　突然，一双冰凉的手覆上她的手腕。萍眆把K的手拉到自己颈间，那里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温热。

　　"这样会暖和些。"

　　K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捕捉到一瞬的闪烁——像是有人突然拉灭了房间里的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仓皇逃窜。当萍眆匆忙转头时，K注意到她后颈处有一小块皮肤正在不自然地泛红，像是被灼烧过的纸张边缘。

　　——运动会

　　正午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把塑胶跑道晒出淡淡的橡胶味。荣向生抱着数学习题册出现时像一只受惊的麻雀。她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快速眨动着，递出习题册的手指微微发抖，书页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K、K同学......这道题......"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讲解过程中，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每当有人经过就会像含羞草般绷紧肩膀。三次想要开口补充，最终只是把嘴唇抿成苍白的线。

　　"谢谢......对不起打扰了......"

　　得到解答后，荣向生突然鞠了个接近90度的躬，习题册"啪"地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去捡时，眼镜滑到鼻尖，露出泛红的眼眶。当萍眆的身影出现在三米外时，这个胆怯的女生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逃跑时甚至同手同脚地绊了一下。

　　运动会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看台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萍眆背对着光站在台阶下方，整个人像被镶了圈毛茸茸的金边。周围的欢呼声和欢笑声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明天见。"

　　萍眆的告别语轻快得像哼着一首童谣。

　　可K分明看见，她转身时左手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突然闪过一阵雪花噪点。

　　回家的路上，K机械地数着人行道上的地砖。

　　一、二、三……数到第107块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暮色四合中，一只蓝色蝴蝶停在前方栏杆上，翅膀在夕阳余晖里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像被人用钢笔涂过一层漆。

　　K猛地回头。

　　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萍眆正站在霓虹灯下，手里捏着K最常买的那个牌子的薄荷糖。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喧嚣的喇叭声，萍眆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