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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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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着这七夕节前两日,洛陵城就车马盈市,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的,不论是骑马的,还是赶驴车的,都堵个水泄不通。更别提这七夕节当夜,那是一个灯火通明。
洛陵城就连街角巷尾、犄角旮旯之地也挂着数不清的彩灯绸带,金碧辉煌、锦绣灿烂。那外地往洛陵城城来的,瞧见这幅景象,都要赞叹一声盛世华年。此时虽有传言说边关不宁,但进了这洛陵城,也就将诸事抛于脑后了。
夜色渐晚,周氏怀里抱着日暮时从卖花贩子那里买来的几支并蒂莲走进堂屋,吆喝着李温莹帮把手,把堂前的八仙桌抬到院落里。周汝宁干活麻利,片刻就将提前备好的瓜果、酒炙都铺陈到供桌上,待明月高悬,焚香列拜。
但这一时还不急,众人便想着去街上逛逛,买些小贩兜卖的小人偶、菖蒲香包一类的解解闷。周氏、李温莹都穿了体面的新衣,已经催过沈兰时数次了,沈兰时却依旧没有要出门的迹象。
周氏拔下簪子,用银簪子挠了挠鬓角,决意要让裴岘去催沈兰时,这样沈兰时准能出门。想到这,她冲着裴岘说道:“裴岘,你去看看青青,怎么还没好?”
裴岘点点头,转身去了沈兰时的小厢房。沈兰时的门开着,裴岘驻足在门槛外,瞧见沈兰时正对镜梳妆。
平日里沈兰时甚少用脂粉之类的装点自己,但好在她如芙蕖,娴静时也能称得上气质如兰,不须过多的修饰。如今忙里偷闲,趁这七夕佳节,良辰美景,也学着姐姐们的样子,用心装扮一番。
裴岘在槛外站了一会,静静瞧了一会沈兰时梳云掠月,方说道:“婆婆她们等你许久了。”
沈兰时早知裴岘瞧着他,只是蓄意不搭理他罢了。她知晓娘亲和李温莹在等她,心下也着急。只是越急越出乱子,被裴岘这么一催,没拿稳手里画眉的青黛,将半边眉毛画到了鬓角。
沈兰时一脸幽怨地转头看着裴岘,让他不要打扰自己,可是这半边眉毛却怎么也画不好了。洛陵城的女子时兴眉如远山含黛,可这“小山眉”是着实难画,更别说李晔华留下的石黛许久不用,都有些潮湿了。
沈兰时心一横,猛地站起身来,罢了,她就这样出门去。灯市如此热闹,佳人如云,潘安遍地,谁又会在意她呢,不要让娘亲她们等着急了才是。
方一转身,就被裴岘拉住了。裴岘微微叹了声气,然后用手指轻轻将沈兰时鬓角的石黛抹去,然后捡起案上的青黛,轻声让沈兰时把脸抬起来。
沈兰时有些愣神,竟乖乖地抬起脸,眼睛亮亮地看着裴岘。她原本不知裴岘意图,直到最后才知道裴岘是在为她画眉毛。
沈兰时脸瞬间涨红,一把推开裴岘。好在裴岘已经把画好了,看沈兰时如此抗拒他,也别无他言。放下画眉用的石黛,就出门去了。
沈兰时捂着羞红的脸,无意间瞥见铜镜里的自己,竟有些意外。她走近镜子,细细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裴岘帮她画的眉毛秀气至极,比她自己画得要好百倍,深得她的欢心。
可是这裴岘何时学的给女子画眉?
谁知这一幕竟被李温莹偷偷瞧去了,她看着对镜嫣然一笑的沈兰时,又打趣她道:“你不是厌恶裴岘,这才几日,就画上眉了?”
沈兰时知自己理亏,忙上前搂住李温莹,央求她不要将此事将给娘亲听。李温莹答应沈兰时,又笑着说裴岘替沈兰时画得确实好看。
两人说笑着出了门,与娘亲和裴岘一同往街上去。此时明月已经挂在檐角,街坊百姓也都往街市上去,都要瞧瞧热闹,这有情的男女也趁佳节相会,一抒思念之苦。
沈兰时挽着娘亲,看着走在她身前的裴岘,突然又想起裴岘刚刚帮她梳妆时的样子。她瞧着身边路过的年轻夫妇,边走边说笑的样子,突然又想起,上一世裴岘定与公主这般举案齐眉。
想来那画眉的功夫,是被公主殿下给调教出来的。沈兰时无奈一笑,她早已打定主意不再蹈前世之覆辙,万万不应该再因为裴岘的偶一回顾,便沉浸在温柔乡当中。
她刻意转移自己的心思,正巧此时,街上卖吃食的、卖各种小玩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沈兰时从小贩支起的摊子上捡起一个土做的小人偶,甚是喜爱地放在手里细看。
这胖乎乎的小人偶惟妙惟肖,又绘制着金色的花纹,着实精致。原来这小土偶,被时人呼作“磨喝乐”,在七夕之时供养能祈求多子多福。
沈兰时早就想买一个送给长姐,以祈求长姐平安生产,正要掏出钱包付钱时,却发现她那缎子做的小荷包落在厢房榻上了,正欲向李温莹求救时,却发现裴岘帮她付了。
这裴岘在李家包子铺帮衬着,周氏可是实打实付他工钱的,而沈兰时是周氏自己家女儿,平时只有零用钱,所以说有时候这裴岘比沈兰时还要阔绰。
沈兰时心里默默道,前世她沈兰时扶裴岘凌云志,也没见裴岘还他一两金,这算是裴岘欠她的。沈兰时劝自己须要心安理得,毕竟裴岘的钱该花得花,说不准以后就不给她沈兰时花了。
既然今夜裴岘如此大方,她沈兰时就不客气了。沈兰时指着别的小摊上的黄蜡做成的鸳鸯和大雁、五彩丝线织成的小香包之类的各色小玩意,蛮横地朝着裴岘喊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
裴岘也别无他话,只是跟在后面一遍一遍从怀里掏出荷包来付钱。最后还是周氏来解救他,周氏屈起手指敲了下沈兰时的脑袋道:“太平盛世,哪里来的蛮横之徒,胆敢当街打劫?”
沈兰时倒也没狡辩,大摇大摆地抱着怀里满满当当的磨喝乐那些小玩意走到裴岘前面去了。说来也巧,一抬头就看见了李晔华与郑洵阳二人。
郑洵阳手提着备好的果食糕点,见了周氏憨笑一声,便将其中几包递给了周氏,自己只留下了一包,然后傻呵呵地跟走上前来的沈兰时她们问好。
“长姐!”
沈兰时立马上前去,给李晔华看她怀里的各色小玩意,并将那精心挑选的磨喝乐赠给长姐,邀功道:“长姐,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你看可否喜欢?”
周氏嗤之以鼻,对着李晔华夫妇两个道:“这哪是她买的,明明是人家裴岘付的钱。”
李晔华听了,知沈兰时又调皮了,她接过沈兰时手中的小人偶,爱怜地看着这极为精细的小人偶,朝着沈兰时道:“只要是青青送我的,我都喜爱,只是日后可不许再让裴岘付钱了。”
沈兰时装作乖巧地点点头,因看着身旁人群聚集喧闹,便问李晔华和郑洵阳发生了什么。李晔华和郑洵阳早些时候便在这里围观,李晔华解释道,方才这人群当中正有军营的放停乐人在“卖梅子”。
这些从军营中捡放出来的年老鼓吹艺人,也趁这佳节灯会,在集市中间击鼓奏乐,演些杂耍。为了吸引妇前来观看,会当街撒些糖果子,也被称为“卖梅子”的。
沈兰时她们来的时候这些乐人都停下来小憩了。周氏摇着手里轻罗小扇,大呼她们来得晚了,真是不凑巧。
正当李家众人点头应和时,忽然又听见有乐人大喊,可替大家看卦象占卜。听闻此言,李家众人便想挤到前面看个究竟。李晔华有孕,不便挤到前排观看,郑洵阳便留下陪她。
裴岘生性不爱看热闹,也想留在李晔华与郑洵阳处,但周氏和李温莹都是个热心的,想拉着裴岘一同热闹,便推着裴岘也到了前排。
等到了前排,果然看见有几个年轻小娘子正蹲在篝火旁,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算八字、看手相。
沈兰时定睛一看,小张生竟然也在其中,竟托着下巴一脸苦恼的样子。姑娘家心系意中人,希望能卜个好姻缘,但是小张生混在其中算怎么回事,沈兰时不禁偷笑几声。
周氏也瞧见了,便摇着扇子招呼小张生到她旁边来。小张生听周氏的话,三步并两步便走过来了,手放在后脑勺对着沈兰时傻傻一笑。
小张生笑着道:“几日不见,青青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沈兰时今日上身穿了件素白色小衫,下身着浅蓝色的菱格花草纹罗裙,还搭了淡青色的轻纱披帛,容貌秀丽,清新脱俗,人如其名。
因小张生所言甚得沈兰时之心,沈兰时浅浅地笑着朝他道谢。
此时周氏替小张生扇了几下风,问小张生那篝火中的老道能算出些什么,周氏看起来对此事颇感兴趣。
小张生答道:“婆婆,他自称能占凡人前尘后世、能言他人吉凶祸福。方才坊间几个大姐找他算过,据说有几分真本事,我便让他给我也算了下。”
“所以你算的是什么?”李温莹打断小张生的话,笑着问。
“李家姐姐,我不过也想问问自己的姻缘罢了。那老道竟能算出我爹娘早年和离之事,说我不必忧心自己的姻缘,虽有晚婚之相,但日后定能与夫人和和美美,这倒不必忧虑,只是………”
小张生笑得比哭还难看,接着说道,“只是,日后会生八个儿子。”
听闻此言,李家众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连平日里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裴岘,此时竟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嘴巴,不过随即便悄悄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甚……好呀。”周氏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拍着小张生的肩膀,言不由衷地说道:“常言道多子多福吗,他们说不定心里还羡慕你呢,对不对呀温莹、兰时、裴岘?”
听见周氏喊自己的名字,三人纷纷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索性闭上了眼睛。看见三人此般表现,小张生更愁了,拍着腿说道:“爹嘞,三个我也养不起八个儿子。”
“不过他竟能算出你爹娘的事。”周氏略一沉吟,这小张生爹娘早年和离,小张生的爹很快就再娶,就连永乐坊里年纪轻一点的都以为小张生的后娘是原配,这外面来的人是断断不能知道的。
先不提那八个儿子的事儿,这老道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想到这里,她便想带着沈兰时她们上前一算,不过是几个铜板的事,不管算得准不准,权当图个乐子。沈兰时本想逃跑,却还是被周氏拽住袖子,拉到了算命的老道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