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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燃灯烛 薄帷鉴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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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
— —《咏怀八十二首·其一》
扬州祠山程宅,蝉鸣鸟啼。
莲青色与湛蓝二色交织在天,水乡的百色犹如古画,正是海棠花开的好时节。
“女君大病初愈,需得静养,若无要事,嬷嬷还是请回吧。”
说话的女子站于檐廊下不奈地说道。
“女君不得见风奴婢也是知道的,奴婢可有要紧事,万万不可耽搁啊!”说话的孙嬷嬷眼睛大溜溜机灵地转着,打量了四周,思中思量着什么,呵笑道。
对面女子冷笑令她跟上,即往院子深处行去,路上侍女声声问好,等到达某处时,女子才开口说道:“女君在此处雕木,进去时莫闹出大动静。”
孙嬷嬷听闻连连点头,心里不禁暗暗道:不过生了个病,倒还摆起我的谱来了。
穿过层层园门,井祠园映入眼帘。
园子里打扫的婢女们低眉垂眼,默默退了出去,前方女子才开口道“女君,孙媪来了。”
案席女子点墨答道“姽玉,檀木不足,可否拿些来?”
“是。”
孙嬷嬷顺着声音望去,不禁睁大眼睛,远处海棠树下,女人端坐于树下,墨发如瀑布编织于一侧,淡青薄纱半遮面,铃兰簪子插于发髻之中,交领衣襟之上露出的脖颈白皙光滑,细腻柔软的柔荑却不停地在捣鼓着。
孙嬷嬷不禁疑惑,虽多年从未见过这位,可当初也是远远瞧过个背影的,可没见得有此风华。
孙嬷嬷愣了半天,才收回思绪,随即钮钴禄转动她那双大眼,咧嘴一笑开口道“女君,是奴婢失礼,奴婢许是多年未见你,方才差点认错,是奴婢眼拙啊!”
“此次前来,一呢是为了看望女君,不知女君的病可好些了没有,二呢…女君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我们程府在这祠山多年,虽为扬州地界,却也是不受官府保护的,这些日子那盗婴贼十分猖狂。女君的安全实在令奴堪忧,呵呵这不,我来是想向女君讨要些银子,也好为女君买些补药与侍卫来。”
话毕,对面却好似没听见似的,并未回答,孙嬷嬷此刻有些着急忙慌,又准备询问,这时,对面女君终于开口。
“嬷嬷可听过秦桓刻木的故事,传闻秦桓当年雕的木作,价值万金,四国君主亦求而不得,嬷嬷可好奇是为何?”
听到万金二字,孙嬷嬷当然好奇什么木值如此多钱,急不可待得问:“好奇好奇,女君可否细说。”
“秦桓最终以十两银子买给市井小童,理由却是小童性情豪爽,与他颇有眼缘,而楚赵魏秦四国君王品性皆有不同。
楚南王性情平和不争不抢,赵嘉帝唯唯诺诺不堪大用,魏宁君言而无信令人堪忧,秦姬皇残忍嗜杀,喜怒无常。”
市井小童则与之相反,秦桓此举虽得罪四君,他的故事却流传于世,挣得美名。”
“嬷嬷可明白了?”
孙嬷嬷钮钴禄一转眼,似是大悟,连忙行礼道谢,狡黠鼠赋地转身离去。
明桷望着她的背影,收起了笑意。
秦桓刻木宁要死后美命不要生前金银。
愚蠢至极。
春光乍泄山间宁静无风堂内。
明桷手提狼毫,簪花小楷印于册内,姽玉抱着冰囊嘟囔道:“女君如今山下是传遍了,都说咱们祠山程府条理分明我们招募管家侍卫与女仆,薪水又高,山下众多百姓嚷着要来,女君虽不管事却也容不得她这么随便。 ”
“以女君体虚的借口赚她自己的利益与名声,当真是聪明。”
明桷看向书册,静静想着,她要的正是人多,招募来的人越多,祠山越乱,她的目的才能事半功倍。
明桷道:“听闻孙嬷嬷有个外出行商的儿子?”
“的确是有,孙嬷嬷的儿子,原是在海上行商,后因流寇商路受阻,陛下大力下令派宁津将军南下治寇,西海才得以平安,至此海上生意如虎添翼,前几年,孙嬷嬷还得了她儿子转寄的一大笔钱财。”
明桷听着并未答应,心里却盘算着。纵始海路行商再怎么赚钱,可未必能朝夕变富余,生意古来今往从来便是有赚有赔,一但赔了钱,人便会失了心智,孙嬷嬷此时豪掷千金,他那儿子很快便会找上门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一转眼半月过去,小夏时节伊采莲。
祠山程府正式招募奴仆,随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前来面试,府中变得越来越热闹杂乱。
“你们来的走的皆是客,我们程府虽是偏宅,上头可也是有人罩着的,你们出去外头了可得说嬷嬷我的好啊!”
嬷嬷在府邸前吆喝道,底下百姓声声应好。
人群众只一人背着高高的箩筐,深深地打量着门庭之上的牌匾,眉前一道疤痕格外触目惊心。
明桷居于海棠树下独自下棋,看着棋盘中的棋子便如天下政局,若想从棋子变为执棋者,回京便是她下棋的第一步。
孙嚒嚒走近,替她布茶,前夜她的儿子孙为准竟回来了,还向她索要大笔钱财,她虽对这个儿子恨,却又心疼,她的银子全都用来招募奴仆了,哪里还拿的出钱,思来想去,她便想着从程氏女这捞些油水。
“今夜便是奴仆们面见女君的日子了,女君可否将库房钥匙给奴婢,奴婢好给新仆打点。”
“嬷嬷开口,我自然是允的,只是库房中都是些府中送来的物具,可得小心些。”明桷开口道。
孙嬷嬷连忙应下,心里却不禁暗笑。
夜半,归鸟被惊醒,往四处飞窜而去。
“不好了!不好了!主院起火了!”
喧闹声将客院的众人扰醒,纷纷前来救火。
屋内明桷睡意全无,外院的吵闹在她意料之中的,而事件的主角很快就要找上来了。
推门声顿时响起。
穿过烈火的间隙,男人紧紧掐着女人的脖颈,露出他狰狞的面孔。
明桷顿时睁眼,她抬眸看向身前掐着她的男人,倒是真的没料到,此人竟真的不顾人命,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勾脚踹了男人一脚,翻身将他踩入脚下,狠狠将他踹入火堆之中,后力将烛火撞倒,火势蔓延。
男人迅速起身,掌力推翻烛台,向明桷扔去,即可翻身对准她的后腰一击。
明桷皱眉轻身抵着男人后背翻跃至后侧,将玉弥针插入他的后颈,而后迅速远离。
男人眼神凶狠,狠劲拔出针,还想前进。
明桷开口道:“此时朝廷严查倭寇,你贩卖禁药的生意,怕是赔的不少罢。”
男人闻言,从疑惑转为愠怒“你是如何得知?”
明桷却开口道:“半月前你们运货船遭到伏击,赃物沉入海底,损失惨重,你背后之人怕是等不及了,才派出你来筹款,又听闻祠山花重金招仆,你便想到了在祠山当差的孙嬷嬷,只可惜杀了我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我若劫了你,何愁程府不用重金来救你?”
明桷却骤然噗笑一声:“你怕是压错宝了,我一介程府弃女,何来重金相救?”
而此时,屋外已传来兵甲的声响。
她猜的不错,鱼鳞卫到了。
男人见鱼鳞卫已在屋外,皱眉看向明桷
只见明桷淡淡盯着他,开口“院外便是鱼鳞卫,你若不想今夜命丧祠山,便与我合作,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孙为准见火势蔓延,心中暗暗啐了一口,今夜他不是被大火烧死便是被鱼鳞卫俘获,眼前女子却在大火中静静看着她,等着他的抉择,屋外的鱼鳞卫眼看就要闯进屋内。
反正他今日假意应了她,事后再跑,天大地大,料她一介女子也不能拿他如何,他心下一笑,咬牙道“我同意与娘子合作,不知娘子想要的是什么?”
“账本,我要你们贩卖禁药的账本。”
孙为准心下一惊,却只能应下,而后迅速起身翻过窗口消失在风中,明桷并没有再追,早在孙为准与她打斗时,她便悄悄给他种下的毒,不出三日,他必定求着回来找她。
心中落下后,她才想起自己深陷火海中。
按火势蔓延的路线来看,此时按设想的法子冲出去,只会受些皮肉伤,她牵着飘渺单薄的里衣,状似柔弱地挤出几滴泪,跌跌撞撞地准备冲出火场。
顿时,婴儿的哭啼声阻挡了她的脚步,她随着声音一看,箩筐里伸出的小手被火花照得忽明忽暗,火势将箩筐包围在侧,眼中倒映着火海中的景象。
是孙为准偷来的孩子。
在这一秒,东风吹入屋中,将火势增大,烧断了连接床沿的锦绳,房柱倾然崩塌。
“女君!”姽玉急声大喊。
屋外众人只见一片灰烬,静默。
鱼鳞卫冲进火海,齐力扒开屋门。
蓦然,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未说话。
女人端坐于火海之中,身上穿着的里衣已脏乱不堪,乌发凌乱散于脸颊两侧,怀里却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啼哭不停,她就这样静静地回头看向众人,眼若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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