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解冻风来

8、我很想你 林悦进

　　林悦进了隔间后，造型助理就推说有东西忘了拿，暂时性地逃之夭夭了。当下偌大一个化妆间就剩了个亭屿。
　　亭屿全然不知人已经走空了，仍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忽然，他背后一痒，身后的椅背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紧接着，一声响指将他从神游中拉回了现实。
　　像怕惊着了人，这道响指刻意压得很轻，但在空寂的化妆室里依然显得突兀而清晰。
　　亭屿耳根一麻，下意识抬眸。
　　下一刻，他便从台上的化妆镜里看见了闻风凌。
　　闻风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花边衬衫，正躬身趴在他的椅背上，半垂着头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的眉骨很高，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深邃。
　　亭屿隔着镜子，目光停在了那双形状凌厉的眼睛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但闻风凌先出了声，拖着那一贯懒散的腔调说：“看什么呢？”
　　说罢，闻风凌倏而朝镜子看过来，目光恰好和亭屿相撞。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发怔，他哼笑着又垂下一点头，声音放得很低：“我好看吗？”
　　亭屿慢慢地抿了一下唇。
　　闻风凌的语气和记忆里的很相似，戏谑中掺着几分散漫。就连说话的内容，都像是单纯的逗趣，一如他们的曾经。
　　假如那些不堪的往事都不曾发生的话，亭屿大概会笑着对他说，你最好看。
　　但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假如。
　　亭屿没有回答闻风凌，漠然地移开了眼。
　　他对闻风凌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或许他在林悦离开之后就意识到了自己已步入圈套。
　　被无视了的闻风凌似乎也不恼，他就这么垂着眼将亭屿来回扫了一圈。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玩味似地弯起嘴角，勾了勾亭屿的衬衫后领。
　　“你这里……”闻风凌曲起手指，在亭屿光结的后颈上轻轻一划，划过那些鲜明而又引人暇想的痕迹，“都不遮一下？”
　　在Alpha和omega眼中，后颈这块区域是最敏感也是最脆弱的，地位不亚于绝对领域。即使亭屿只是个beta，但他后颈上那些印迹也依然能向外界提供一个强有力的证明：他被一个Alpha占有过。
　　而这无疑满足了闻风凌奇怪的控制欲。
　　他俯身又凑近了些，一只手顺着亭屿修长的脖颈往上摸，掌心轻触着喉结，五指抵着下鄂将其微微往上抬起。他的唇就在亭屿的眼尾旁边，哪怕稍微一动都可能碰上。
　　咽喉被人握住的感觉并不好受，亭屿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闻风凌从镜子中观察了一会亭屿的反应，而后蓦然靠近，在他的眼角留下一个吻，沾着信息素的吻。
　　亭屿条件反射地眨了下眼睛。
　　闻风凌亲了这一下后，又退开了一段距离，钳着他下巴的手也变为从后环住了他的肩。
　　“亭屿。”闻风凌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像极了在回忆中从后抱住自己的模样， “刚才在走廊上有句话忘了说，现在补一下，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说：“三年不见，我很想你。”
　　亭屿坐在那，听到了自己的心拍声。
　　胸口很闷，酸涩如同潮水般将他紧紧包裹。闻风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钝刀般狠狠凿进他的心脏，撕扯出一片血肉淋漓。
　　他曾在无数个无眠的雨夜中梦到过闻风凌，梦里的场景多而纷杂，时而是一条长街，时而是海岸边，时而是那幢隐没在夜色里的楼房。
　　而梦中的闻风凌总是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但每当亭屿真的伸出手去时，他又会化为无数的光点散在风中，只留下他的声音在周遭盘旋不去。
　　由闻风凌的声音编织成的一个个虚幻的梦境，几乎带着亭屿走完了那两年的每一个瞬间。
　　梦里的闻风凌笑过，呼唤过他的名字，也反反复复地在他身边说“我爱你”，又一遍遍地逼问他为何要离去。
　　独独没有这句“我很想你”。

　　亭屿在闻风凌的呼吸中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耳语：“来不及了，闻风凌。”
　　你我在很早之前就彼此错过了。
　　闻风凌的这句“我很想你”，在他这儿仅仅是一句辨不清真假的情话，不清楚倒底有几分真心。可能是一时兴起的冲动，也可能只是毫无诚意的挑逗。
　　谎言罢了，又何必放在心上。
　　闻风凌顿了一下，再看向亭屿时，他的双眼眯起，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亭屿继续说着：“这种话你没必要和我说，说了也当不了真。”
　　闻风凌却执拗地打断了他：“是真的。”
　　他直视着亭屿的眼睛，眸光暗沉沉的：“我找了你三年，我一直在找你。”
　　亭屿不为所动地道：“所以你就把我身边的人查了个遍？你还把我强行塞到这次拍摄里。你说你在找我，但你干这些事的时候我知道吗，你问过我了吗？”
　　闻风凌的表情有一瞬的古怪，他直起上半身，压迫感和侵略感比刚才更盛，他道：“是啊，都是我安排的。但那又怎样？”
　　他们俩其实都明白，如果闻风凌直接来找亭屿，亭屿会选择再一次离开。
　　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以公事为锁，将他暂时捆缚在身边。
　　只要能找到人，他就可以不择手段。
　　亭屿简直想笑。虽然最开始就几乎笃定这一切都是闻风凌的手笔，但听到他亲口承认后的感觉还是有所不同的。
　　于是亭屿便真的笑了，斜斜地看向身后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你安排的？”
　　“只因为你的一个安排，我的经济人和助理在大清早收到加急通知，匆忙准备了两三个小时并把我送到这里拍所谓的杂志。”
　　“我只是一个十八线的演员，公司向来不会把这些资源给我。”亭屿声线平淡，客观地陈述着，“而你随便一个口头上的‘放行’，我便要担上公司和杂志方的怀疑。”
　　“你觉得他们更愿意相信我攀高枝，还是更乐意相信你潜规则？”
　　亭屿笑着，温声道：“这样轻易地打乱我的生活，你有意思吗，闻风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