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無雪的冬

1、九月蝉鸣时 开学初遇

　　九月，蝉声未褪。
　　实验初中的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塑胶跑道的气味混着新课本的油墨味，被烈日蒸成一团黏稠的热浪。齐灵斜挎着书包，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忽然肩带一紧——有人从后头拽住了他。

　　"齐灵，好久不见。"

　　回头撞上一张冷白的面孔。文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量角器般精准，连寒暄都像在陈述定理。齐灵咧嘴一笑，虎牙在阳光下晃了晃："哟，大学霸！"

　　两人刚挤进22班门口，文佑就迎面撞上一道黑影——
　　"砰！"

　　王凡怀里抱着的作业飞了出去，两人踉跄着摔成一团。文佑的眼镜甩出半米远，王凡手肘撑地，古铜色的胳膊上顿时蹭出一道红痕。

　　"你丫的——"王凡龇着虎牙刚要骂，突然看清地上的人，"......文佑？"

　　齐灵一个箭步冲过来，先捡起眼镜吹了吹，又伸手去拉人："莽子你赶着投胎啊？"

　　王凡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老子这不是急着补作业吗！"齐灵说："你还补那玩意啊，我都没写。"

　　文佑慢条斯理地接过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广播突然炸响，邱山轩声音穿透走廊：【全体学生，操场集合！】

　　三人把书包往桌斗里胡乱一塞。王凡边跑边揉胳膊："那个邱副校长肯定又要啰嗦开学纪律......"

　　齐灵回头看了眼教室。
　　窗外的梧桐叶飘进来，落在齐灵靠窗的桌子上。

　　九点的太阳已经毒辣起来，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刺鼻的橡胶味。众人慌忙站队，推搡间队伍歪歪扭扭，像条被踩了一脚的蚯蚓。

　　演讲台上，邱山轩的西装被汗水浸出深色汗渍。他踮脚试图增加身高，却让圆鼓鼓的肚腩更加突出。"地中海"中央反射着刺眼的光斑，扁平眼镜滑到鼻尖，又被粗短的手指狠狠推回去。

　　"这就是实验初中的素质？"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开学典礼都站不齐，干脆取消！"
　　众人看着邱山轩“圆滑”的体型，给他取了个绰号：土豆。

　　队伍里，王凡拍了拍文佑："这哪是土豆，分明是发了芽的烂地蛋。"

　　文佑推了推眼镜："根据体积估算，还是转基因品种。"

　　窃笑像火星溅进干草堆。邱山轩的耳根瞬间涨成猪肝色："全体罚站！"

　　秋老虎的毒日头下，队伍很快渗出汗腥味。杨鑫晨猫着腰溜进队伍时，王凡的虎牙在阳光下闪了闪："哟，杨鑫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别提了，"杨鑫晨扶正眼镜，"我在校门口做了个重要观测——"

　　文佑突然打断："齐灵呢？"

　　三人环顾四周。本该站着齐灵的位置，只剩下一道脚印。

　　此时的齐灵正跨坐在老槐树最粗的枝干上。和煦的微风像凉水漫过全身，他得意地晃着腿——早在邱山轩喊出"罚站"时，他就动身溜到了这片阴凉地。

　　"傻子才——"

　　头顶突然传来树叶的沙沙声。

　　齐灵猛地抬头。更高处的枝桠间，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俯视着他。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在一众蓝白校服中格外扎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转校生？"齐灵脱口而出。

　　对方明显怔了一下，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齐灵这才注意到他右眼下方有颗很小的泪痣。

　　"猜对了？"齐灵得意地挑眉，"全校就你没穿校——"

　　"那个爬树的！给我下来！"

　　穿着巡逻红袖标的老师挥舞着记录本冲过来。齐灵猛地缩回树冠，再抬头时，那个白衬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密的树荫里。
　　老师的吼声逼近，齐灵二话不说，抓着树干就往下滑。粗糙的树皮蹭得掌心发烫，他顾不得疼，落地后一个翻滚，直接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枝叶刮过脸颊，齐灵屏住呼吸，从缝隙里偷看——

　　那位白衬衫少年没跑。

　　他就站在树下，白衬衫被风微微掀起一角，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会被抓。巡逻老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哪个班的？开学第一天就爬树？爱护学校花草树木不知道吗？"

　　少年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眼老师胸前的工牌。

　　老师见他没穿校服，当即联想到今天新来的一位转校生，心中权衡半刻，还是决定放他一马。

　　"转校生？"老师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些，"下次注意！"

　　齐灵瞪大眼睛。这就完了？

　　等老师走远，齐灵从灌木丛里蹦出来，憋了一路的笑终于爆发："哈哈哈，转校生刚来到就被老师抓包了啊——"

　　衣领突然被揪住。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眼前，力道大得把他直接抵在树干上。树皮硌得后背生疼，齐灵的笑卡在喉咙里。

　　"可笑吗？"少年的声音比眼神还冷。

　　阳光从叶缝漏下来，齐灵这才看清他的全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那颗泪痣近在咫尺。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我......"齐灵喉结动了动，"那个......"

　　远处突然爆发一阵喧哗。开学典礼结束了，人群潮水般涌向教学楼。少年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灵站在原地，领口还留着被攥皱的痕迹。他摸了摸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

　　"齐灵！"王凡的大嗓门从操场边缘传来，"你丫躲哪儿去了？"

　　杨鑫晨推着眼镜："邱土豆训话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齐灵小跑着过去，回头看了眼沈曜消失的方向。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像是个无声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