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与你相逢》江清韵

1、新来的转校生 早晨七

　　早晨七点，一碧如洗的天空预示着今天的好天气，人行道两旁的树投下斑驳的阳光。
　　虽然是开学季，但因为时间早路上行人并不多，温灼华戴着耳机顶着两个黑眼圈往学校走。高二的到校时间是八点到九点，本来温灼华能再晚点出门，可是昨天晚上好友兼同桌的方圆圆发来消息哭诉自己的作业还没写完，求温灼华早点去学校帮她一起写。
　　温灼华无语。
　　温灼华答应。
　　于是她就获得了一个“天下第一好同桌”的称号，还有比原来更浓烈的上学怨气。
　　其实这些都算小事，正常情况下是影响不到她的。可是最近她一直睡不好，总是会梦到一个她看不清脸的人，梦到一半戛然而止，醒来后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高二理科一班的教室里，方圆圆早就已经坐在位置上疯狂补作业，从她与自己颇为相似的黑眼圈中，温灼华知道这人昨晚肯定一整晚都在补作业。
　　温灼华叫了一声方圆圆：“你这是还差多少啊，暑假一笔没动啊？”
　　方圆圆这才发现温灼华来了，看到救星一般抬起头，报菜名似的说还差物理、英语的习题册，语文的古诗词抄写，还有生物的思维导图。
　　温灼华又被无语住了，在方圆圆身边坐下，从她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捞了一本题写起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赶在收作业之前补完了作业。方圆圆长舒一口气，像摊泥似的趴在桌子上傻呵呵的笑着感谢自己的“天下第一好同桌”以及前桌陈放——如果没有这俩人帮她补作业她今天可能就要game over了。
　　温灼华扯了扯嘴角，劝她以后还是认真完成作业的好，方圆圆胡乱点了点头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温灼华和陈放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低头玩手机。
　　办公室里，许梦低头翻看着高二理科一班的花名册，和刚转来的学生核对了一遍她的学号。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班里和新同学们熟悉熟悉吧，我收拾收拾就去。”
　　“好。”
　　即使高二分班了，但还会有一些高一同班的分到同一班里，比如温灼华、方圆圆和陈放。班里闹腾的不行，温灼华很是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精英班级”，跟装修队有的一拼。
　　方圆圆也做不了她的美梦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陈放聊天。
　　温灼华戴着耳机边听歌边玩微信游戏里的跳一跳。马上就能突破3000分了，温灼华深呼吸一下，一口气还没呼完，班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手机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息了屏，连带着耳机被一起扔进书包里。
　　温灼华若无其事的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学生，温灼华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可揉了揉眼睛那人还在。
　　班级里又吵闹起来。
　　温灼华却像是被海淹没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也什么都看不到了，视线里只有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梦里的人影渐渐的变得清晰，如果不是此刻那人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温灼华真的会觉得那只是个梦。
　　温灼华缓慢的呼了口气，心下一片混乱。伸出手哆嗦着掐了一下自己，痛感顺着手臂传到心脏，看来不是梦。
　　她看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在班里扫视了一圈，两人的视线有短暂的交锋，对方好像有片刻的停留，也可能是温灼华的错觉。
　　应该是巧合。
　　温灼华收回目光，拿出书包里的手机，游戏画面显示最终分数2999分。
　　“……”
　　温灼华面无表情的把耳机拔下来，手机里播放的歌传了出来，方圆圆转过头来小声唱:“因为我们手心紧握，记忆也能紧扣……温温也听JJ的歌啊。”
　　温灼华笑了笑说：“JJ每一首歌都特别好听。”
　　方圆圆不困了，一下坐直起来冲温灼华眨巴眨巴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追林俊杰呢？”
　　温灼华也一愣：“你也……”
　　一个对视啥都不用说了，所谓好闺蜜心有灵犀一点通，俩人热火朝天的聊上了。
　　陈放平时打游戏打得多，听歌听的少，知道的歌手也少，想插一句也说不上来，听她们聊了一会儿就去找别人玩去了。
　　班里只有靠门最后一排的位置空着，那里是学生们公认的“危险地带”，是老师一出办公室就能看见的位置。和夭也无所谓坐哪，把包挂到椅背上就开始看手机。
　　温灼华无意间看她一眼，这样光明正大的玩手机，连遮都不遮一下，手机肯定要被没收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班主任许梦鬼一样出现在后门门口，温灼华怀疑这个新班主任有什么闪现的特异功能。
　　“整个楼道，就咱们班最吵！你们都是高二的学生了，这马上就高三了，心思一点没在学习上……”
　　经典话语如雷贯耳。
　　许梦一边说着，一边往讲台走，压根没看见和夭玩手机，也有可能是根本不想管。
　　但和夭还是有些自觉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叫许梦，你们可以叫我许老师，”许梦抬了抬眼镜，打量着班里的学生，“下午班会课点名，我也好认识认识你们……”
　　许梦五分钟说完她要说的话后就是英语老师进来上课了。
　　温灼华上课时又不经意瞥见一眼和夭，和夭连课本都没翻，一只手支着脑袋转笔玩。察觉到目光后直直的看向温灼华。
　　温灼华一愣，被发现了，她抿着嘴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和夭似是挑了下眉，也冲她笑了一下，像是冷笑，但又像是嘲笑。温灼华把头转回来，反正不管是哪个都不是什么好笑。
　　下了课后，温灼华在收拾新书，突然发觉身边站了个人，还没抬头看是谁就听那人说：“你们好，我叫和夭，交个朋友呗。”
　　“好啊好啊！我叫方圆圆，很高兴认识你！”方圆圆打小就自来熟，笑着跟和夭打招呼，还不忘戳戳温灼华一起。
　　温灼华抬起头视线对上和夭的眼睛：“温灼华。”
　　和夭一直都在微笑，给人感觉她很好相处，方圆圆就很热心的把陈放推走，把位置让给了和夭，和夭跟陈放道谢后面对着温灼华她们坐了下来。
　　早上的时候方圆圆看和夭没有穿校服就猜测过和夭是转校生，现在可算逮着人能问了，和夭也好脾气的一一回答，俩人就跟英语书里的talk似的，你一句我一句聊的还挺投机。
　　温灼华慢吞吞地收拾，刚开学没多少东西，但是她愣是收拾了好一会儿。
　　和夭抓住方圆圆没说话的一个空子转头看向温灼华：“这位同学，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温灼华停下手里的动作眨了眨眼睛，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是吗？我没有印象呢……”温灼华哈哈笑着回了她一句。
　　和夭眯了眯眼睛，没有再问，说自己可能记错了，继续和方圆圆聊天。
　　上课铃响起，物理老师挺着他的大肚腩进来上课。
　　其实温灼华跟和夭算是见过，但也不能算见过，正常的情况下，和夭应该是不会对她有印象的才对。可要是说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她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问题。
　　终结温灼华这些思绪的是物理老师响亮的一嗓子：“嘿！这排第六桌那个女同学！开学第一天就走神啊！起来回答一下老师的问题呦！”
　　温灼华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发现都盯着自己，懵懵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说一下电路的基本构成。”
　　温灼华站起来低头看了眼书，又看了看方圆圆的书，这才发现自己连书翻开的页数都跟别人不一样。
　　方圆圆表面看上去十分淡定，可手指已经快把书戳烂了，温灼华觉得自己这个同桌可以去发电报了。
　　“电源、用电器、开关和导线。”
　　“好，回答的不错，坐下吧，不许走神了哈。好的，那我们接着看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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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直到放学和夭都没有再跟温灼华有过交流，她长得好看，性格也比较温和，一天下来已经有很多人找她说过话了。
　　方圆圆说今天陈放的父母从外地回来办事情，要待一段时间，今天请她们一家吃饭，所以要和陈放早点回去，不能跟温灼华一起走了。
　　温灼华点点头，跟方圆圆和陈放道别。
　　校门口的学生三五成群的结伴回家，温灼华一个人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倒显得有些孤单了。道旁的树投下又长又淡的影子，这条路温灼华已经走了无数次，可是她总是忍不住去看那些树，像是在看一群人蓬勃的生命。
　　温灼华回到家，在门口换鞋，习惯性的叫了她弟弟温煦阳一声，以往每次她回来温煦阳都会笑着跑出来找她，今天怎么回事呢？
　　温灼华皱了皱眉，又叫了他一声，还是没有回应。温灼华觉得有可能是他睡着了或者在搞恶作剧，以她对温煦阳的了解，后者几率更大，于是她蹑手蹑脚的朝温煦阳的房间走去。
　　“阳阳～”温灼华像平时跟他玩捉迷藏一样，在门口探出头来笑着看过去。
　　房间里没人。
　　温灼华莫名感觉有点心慌，随后满屋子找他弟弟，哪都没有。
　　温灼华一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掏出手机给温煦阳的老师打电话。没准是今天留堂了呢？
　　电话很快接通：“喂，您好。”
　　“老师您好，我是温煦阳的姐姐，我想问您一下，温煦阳放学了吗？”
　　“放学了，我们五点就放学了，怎么了吗？他没回家吗？”
　　温灼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18:25。
　　“对，他还没有回家，您知道他去哪了吗？”温灼华手心渐渐生出一些细密的汗来。
　　“他会不会是去同学家里玩了？你别着急，老师在群里帮你问问啊，他今天跟李浩一起走的，待会儿我再打给你。”
　　“好的，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家里只有指针转动的声音，温灼华心里的急躁被无限放大，手指在联系人“妈”上犹豫不决。
　　门口传来敲门声，温灼华几乎是飞到门口的。
　　“姐姐……”温煦阳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灼华一把抱住。
　　“吓死我了……你去哪了啊？”温灼华缓了一口气，尾音发颤的问他。
　　温煦阳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温灼华的背：“对不起姐姐，我上学忘带钥匙了，回家的时候你还没放学，妈妈也没下班，我就在门口等你……”
　　一包纸巾被递到面前，温灼华顺着手抬起头看过去，随即怔愣了一瞬。
　　“姐姐，这个漂亮姐姐是刚搬来的，她看我一个人在门口等就邀请我去她家啦，她还说她是你的同学。”温煦阳仰起小脸冲和夭笑眯眯的眨眨眼，看来挺喜欢这个姐姐的。
　　漂亮姐姐带着一种温灼华读不懂的情绪看着她，手指了指眼睛。
　　温灼华回过神来，觉得有点丢人，伸手胡乱把眼泪抹掉：“谢谢你啊。”
　　“没事，”和夭把纸巾收回口袋里，“不知道你电话多少，就没给你打电话，着急了吧。”
　　温灼华摇摇头，站起身来：“来家里坐坐吧。”
　　和夭看着她，突然就觉得她很像电视剧里的苦命单亲妈妈。
　　下一步她该怎么办来着？
　　“不了，家里还没收拾完……留个电话吧？”和夭边说边掏出手机来。
　　交换完电话号，目送和夭下了楼，温灼华关上门长舒一口气，随后有些生气和埋怨的看向温煦阳。小家伙肩上还背着小书包，捏着手指对他姐姐眨眼睛。
　　终于还是没舍得跟温煦阳生气。温灼华揉了揉眉心，蹲下来把温煦阳的书包摘下来：“阳阳，姐姐跟你说，你记住了，不认识的人、哪怕是邻居，你都不能随便跟他走，知道吗？如果你被人拐跑了，那姐姐和妈妈怎么办呀。”
　　温煦阳吸了吸鼻子，认真的点点头道：“姐姐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
　　温灼华揉了揉温煦阳的头，说让他先去洗手，自己去做饭。
　　饭后，康丽华还没有回家，看来是又加班了，温灼华监督温煦阳完成作业后，让小家伙去看动画片了。
　　今天第一天开学，作业并不多。温灼华看着方圆圆拍的各种角度的美食特写以及方圆圆发来的十几条消息有点想笑。
　　方圆圆：「这家店的菜特别好吃！尤其是拔丝地瓜，你绝对爱吃，下次我过生日请你来这吃！」
　　方圆圆：「陈放这小子终于有人治他了，我必须好好控诉他！」
　　方圆圆：「温温，我好困啊，昨天熬了个通宵写作业，但是难得大家凑到一起(Ｔ▽Ｔ)」
　　方圆圆：……
　　温灼华一条一条回复完她，有叮嘱她到时候回家路上套上外套，晚上风大。
　　退出聊天框，温灼华手指划到联系人，盯着那个连备注都还没写的新添联系人看了会儿，随后长摁，删除。
　　莫名的，她不太想跟和夭扯上关系，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康丽华回来的时候家里挺安静的，她轻手轻脚的换好鞋，又轻手轻脚的放好包。
　　“妈。”
　　温灼华一句话吓了康丽华一跳，她猛一回头看到自己宝贝女儿正靠着房间门框看着自己。
　　“还没睡啊，开学累不累啊……”
　　“我倒是不累，就是不知道康女士累不累。”温灼华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给康丽华热饭。
　　康丽华拉住她，说不用她，把她往房间推。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快去睡吧，我今天跟你王姨她们逛商场去了，才回来晚的，下次给你打个电话……”
　　温灼华看着放在门口那个装菜的塑料袋。逛商场？逛的菜场还差不多。
　　“康女士，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再这么干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你听我一句行不行？”
　　“而且我有奖学金，也已经满十六周岁了，你不用那么拼，我也能赚钱了。”
　　康丽华看着温灼华，“不用你，奖学金你自己留着花，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用你赚钱，妈不累，你别担心我了，快睡去吧啊。”
　　温灼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黑夜可以容纳下一个人所有的情绪，熄灯的房间看上去像空洞的眼睛。
　　辽远的灯火隔绝着尘世的喧嚣，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喧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