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仙》是稚鱼

2、旧事 二人进入幻

　　城主府红囍灯笼高挂，门梁上还有没撤去的红绸，似乎前不久才结束一场婚礼。
　　管家将几人带到正厅，“诸位仙君稍等片刻，我家主人马上就来”。江起点头示意，管家恭敬的低头退下。江起还在打量室内的摆件，馒头已经爬上椅子，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城主到—”
　　未见其身，声势倒是做的唬人。管家撩开门帘，来人身穿宝蓝绸缎，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腰间竖着玉带，打眼一瞧，就知道气度非凡，贵气逼人。
　　江起将目光移到男人脸上，却发现不对。男人眉间隐隐缠绕着黑气，嘴唇发白，眼下乌青，似乎被什么事烦扰，脸庞被郁色浓浓笼罩。
　　江起刚想开口，男人挥了挥手，快步走到主位坐下。“诸位可是昆仑山的仙君，在下可算是盼到你们了”。
　　“昆仑山？我不…”，江起刚要反驳，却见隋愈突然伸手，做了个极复杂的手势，行礼道，“正是”。
　　“你…”，江起正疑惑，昆仑神山不是禁地吗，难道隋愈真是昆仑山下来的？昆仑山不是禁地吗。只见隋愈轻摇了头，轻声对他说，“我曾在书上见到过昆仑山仙君的行礼方式”。
　　江起正半信半疑的想着，男人突然激动的走下来，扑通跪在隋愈面前，“求仙君救命。”。
　　男人跪的如此干脆，看起来是真想活命。见隋愈没有动作，江起上前一步将男人扶起，“别急，你那什么…城主，你慢慢说”。
　　男人颤抖的直起身，直接在江起身旁坐下，豪饮了一杯茶，说道，“在下尚水城主曾景和，不瞒几位，在下家中，出了件怪事”。
　　馒头也不胡吃海塞了，乖乖坐到江起另一边，曾景和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半月以来，每到半夜，总有下人看见院中有白影游荡，一开始还好，那白影只是在院中游荡，并未害人，直到十五那天，院中传来一声惨叫，我穿好衣服出门查看，院中已经围满了下人”。
　　江起感到手边有东西蹭了蹭，低头一看是馒头缠了上来，江起摸了摸馒头的头，突然手上一空，发现是隋愈把馒头拎回了位置上，不由得有些愣神。
　　“躺在正中间的小厮，胸口缺了一大块，似乎是心脏被挖走了，我吓得跌坐在地，强撑着让下人处理了尸体，又下令不许声张，谁知道第二天，同样的地方又出现一具尸体，是我的书童，心脏也同样不见了。第三天，第四天…如今已有整整七具，府上人心惶惶，都怕下一个会是自己”，说到这，曾景和腿一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下来，江起连忙扶了一把，曾景和抬起头，眼中全是血丝，强撑着作揖道，“求仙长救救我们吧”。
　　说罢，管家也带着院中仆从跪下，齐声喊道，“求仙长救命！”。
　　隋愈上前一步，一把拉起江起后退道，“我们今晚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明明只是算不上许诺的一句话，曾景和眼里瞬间迸发出欣喜的色彩，江起有些诧异，却并没有声张。
　　“好好好，我带仙君去住处，请跟我来”，曾景和脸上郁色似乎散去不少，带着三人穿过连廊，江起趁机开口问道，“我看府上似乎有喜事？”。
　　曾景和不知想起什么，面色柔和不少，“是，我月初刚刚娶妻，夫人不喜欢出门，所以没来迎接，仙君见谅”，江起点点头，鬼影半月前出现，不知道与新娘进府有没有联系，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里处处透着诡异，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就是这里了”，曾景和说道，眼前客房也装修精致，江起不由得在心里暗骂道，豪啊，真豪，估计这里的一片瓦扣下来，都够他们仨在酒楼里吃一顿好的了。
　　客房有许多间，江起最后还是决定和馒头住一间。“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隋愈说着，推开隔壁房间的屋门。
　　“知道了，你也小心”，江起点点头，拎着馒头进了屋。
　　“喂，你当真不知道你爹娘是谁，家在何处？”江起还是有些疑惑，馒头盘腿坐在床上，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总之这里有古怪，你跟着我不许乱跑知道吗”，江起不放心的嘱咐道，馒头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窝窝头，大口大口塞了满嘴，含糊的说，“知道了”。
　　入夜，江起斜倚在榻上，正无聊的翻着管家送来的话本，门突然被敲响。
　　隋愈站在门口，江起刚要说话，隋愈伸手抵在他唇上，堵住了他要开口的话，只听隋愈低声说，“别说话，跟我来”。
　　两人走到院中时已经晚了一步，一具尸体静静的躺在院中央，胸口的地方缺了一块，看样子是已经被挖去了心脏。
　　江起蹲下身打量尸体，此人应当是厨房的帮佣，围裙上还沾着未洗净的油渍，尸体脸上的表情却吸引了他的注意，竟然没有过多恐慌，反而是意外的安详。
　　按理说城主府如今人心惶惶，就算是下人晚上也必然锁好门窗，这仆妇死的安详，莫非是在豪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害？正想着，院中下人逐渐围了出来，江起站起身来，抬头却发现曾景和也开门出来，正要打招呼，突然一个女子从曾景和身后探出头，女子娇俏的脸上似乎隐隐有担忧，曾景和连忙回头，江起隐约听到他轻柔的说，“阿宛，外面血腥，你先回去”。
　　“哎，你不觉得城主夫人有些古怪吗？”，江起微侧头，朝隋愈问道。隋愈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没有别的线索，两人先转回房间，回去的路上江起一直转着鞭子思考，如果是按照曾景和说的白衣鬼影，那仆妇的表情为什么会如此祥和，仿佛是在与信任的人接触时猝不及防被杀。
　　想着想着，二人已经走到门口，江起推开门，刚要迈进门槛，突然发现隋愈还在门外站着，疑惑道，“时间不早了，今晚尸体已经出现了，先休息吧”。隋愈轻嗯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一言未发，也推开门进了屋。
　　见隋愈进了屋，江起将门合，。屋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烛火，馒头斜躺在床上，发出轻轻的鼾声。
　　江起走到床边坐下，将馒头的身子扭正，道了一口凉茶，最近几日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怪不得师父总不让他下山，原来真是为他着想，不知道送出去的信师傅收到了没有。
　　月影西斜，江起靠着床头看话本，突然感到一股没有来的困意，他没多想，书本逐渐滑落到床沿，江起进入了梦乡。
　　门被轻轻推开，又被无声合上，来人挥手熄灭了桌上最后一盏烛火，屋内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馒头呼噜呼噜的喝着稀粥，精致的白面馒头被摆在他面前，江起眼下青黑，隋愈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试探性的问道 “昨晚回去之后没发生什么吧”。
　　江起摆了摆手，他今早是被憋醒的，他隐隐梦到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醒来发现馒头横在他身上，只觉得浑身酸痛，喘不上气。
　　他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想着昨晚的事情，院内几个小厮正收拾着尸体，江起看着，盘中突然被夹进一块豆腐，打断了他的思绪，江起有些愣神，桌上那么多菜，隋愈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豆腐？转过头看去，隋愈一本正经的吃着饭，应该是他想多了，只是巧合，他将豆腐放进嘴里，没注意到隋愈微红的耳尖。
　　……
　　月上枝头，馒头已然睡熟，江起和衣躺着，院内突然传来了喧哗声，江起拉开门，隋愈也正好开门，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像正院走去。
　　院中依然躺着一具尸体，只不过今日换了一个人，是今日在门口打扫的下人之一，他们白日里见过。
　　“果然”，江起蹲下身查看一番，与隋愈对视一眼，隋愈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两人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他们白日在院中各处房门都设了禁置，除非房内之人心甘情愿打开，不然他们都会收到消息，但是今夜两人都未收到预警，那么作案之人，必然是这宅内众人都熟悉的人。
　　会是谁呢，江起环顾一周，视线定格在曾景和身后，女人搂着曾景和的胳膊，身上穿着简单的寝衣，外面罩着一件白袍。察觉到江起的视线，女人抬头对曾景和说，“景和，外面风大，先回去吧”女人往后缩了缩，感受到身旁人的动作，曾景和温柔地揽住夫人的肩膀，两人回了房间，屋门在两人身后合上，隔绝了江起探究的视线。
　　院中仆从逐渐散去，两人也慢慢朝房间的方向走去，“你觉得会是城主夫人吗？”，江起问道。
　　隋愈摇了摇头，“还不能确定”。江起皱了皱眉，将心里的疑惑吞了下去，如果凶手是这个所谓的城主夫人，那便是曾景和的枕边人，他难道会不知道自己夫人深夜出门吗。
　　正想着，两人走到了房门前，江起心里压着事，随意挥了挥手，就走了进去，关上了房门，合上房门前，他隐约看见隋愈站在门外，似乎欲言又止，江起愣了一下，又打开门，“怎么了？”。
　　隋愈抿了抿嘴，开口道“你当真不记得……”，话没说完，隋愈自己闭上了嘴，“算了”。隋愈直接推开房门回了房间，房门咚的一声被关上，江起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也合上了房门。
　　云层逐渐完全遮盖住了月光，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小孩轻轻的鼾声，江起叹了口气，在桌子上留了一盏烛火，也更衣躺下。
　　夜色纤云弄巧，明月别枝惊鹊，江起渐渐沉入梦境中。

作者有话说

　　江起：来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