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边界》消失的鬓角

87、第 87 章

　　回到宿舍，一切明了。

　　原来是柯晓将昨晚赵桦烟入镜的视频发布到了网上。

　　按道理说，平台的流量又不是搞接济的，而且柯晓的账号还是个被她搞限流的号。

　　就这么个平平无奇的视频，不至于突然爆火开来才是。

　　但流量玄学这件事，再次印证。

　　还有部分原因是，柯晓引人遐想的文案和镜头对准赵桦烟的角度。

　　她人只半边入镜，从构图来看，像是赵桦烟才是主角。

　　宿舍的灯悬挂在天花板，赵桦烟侧对着镜头，穿着套浅蓝色的睡衣，身形单薄，比例漂亮，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几分纤美感来。

　　不看脸，光看这个侧影，已经能让人觉得是很好看的美女。

　　不过赵桦烟的脸也入镜，镜头拍下她的全身。

　　柔顺的黑发别在耳后，肤色白皙，五官精致，轮廓流畅。

　　她低头看手机，可能在与谁聊天，眼里有一层笑意。

　　这个笑很大程度融化了长相带来的冷和艳，霎时衬得她又清纯又温柔。

　　好看的美女千千万万，但这种不施粉黛，自然的顶级好看，几乎是浏览到视频，网友就会停下来看几秒。

　　于是系统检测到感兴趣的人多，它就会推流，自然而然的，这个视频就爆火开来。

　　现在点赞量和转发量都超过了几十万。

　　这很夸张，然而在铺天盖地的夸赞和嗷嗷叫里，风评的转变，源自柯晓的文案，她修改了，由起初的一句“记录日常”变作另一句“有个美女室友是什么体验”。

　　紧跟着，她随后在评论区回复一个网友评论：“轮不到你了，像我这样姿色的室友，你懂的。”

　　很多人追问：“什么啊，有男朋友了吗？”

　　“有人在追呗。”

　　“正常，不过很好奇她男友的长相。”

　　在评论点赞足够多后，柯晓姗姗来迟，回复了句：“人家和男朋友高中就谈了。”后面跟着个微笑。

　　很多人开玩笑地表示遗憾，但也开始有一小撮不和谐的声音。

　　“美女长这样竟然早恋。”

　　“楼上就不懂了吧，像这样的，你觉得会只有一个人？”

　　“哟哟哟，我怎么感觉有车从我头上经过。”

　　“别说我偏见，反正我见过这样的美女，十个有八个……手段很厉害的。”

　　“别说轮到上大学，可能……高中就。”

　　“哇靠，兄弟，看来经历不少。”

　　“只当做一个分享和劝诫吧，总之，这些女生啊，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别看着光鲜亮丽，私底下不知道玩得多脏，跟过多少个男人。”

　　本来这些评论压在最下面的，但是看到这个视频的一些女孩子，见不得这样凭空捏造人清白的，就开始跟评。

　　“都什么玩意儿，这是用脑子能说出来的话？”

　　“真是出门踩到屎，什么阿猫阿狗都闻过来。”

　　“没凭没据，少这样瞎评论。”

　　“我看是酸了，自己得不到，就在一旁说葡萄酸。”

　　很快，两帮人就吵到一起去。

　　本来视频流量就大，结果这一吵，由于战况过分激烈，开始上升到男女性别对立的问题。

　　没一会儿，眼见情势不对，官方出手，亲自下场直接将视频下架了。

　　事情就这么个事，全程围观并给赵桦烟阐述的一个室友此时还愤愤不平：“我踏马真是要厌男了！”

　　赵桦烟目光扫过宿舍：“柯晓呢？”

　　这名室友叫闻可可，她见赵桦烟脸色平静，一时拿不准是生气或者还是没生气，不过向来正义感爆棚的她气没消，说得很冲：“肯定躲起来了呗！”

　　赵桦烟伸手搭在闻可可肩膀，轻轻拍了拍：“我没事。”

　　闻可可是一个戴着圆框黑色眼镜，痴迷于二次元，很宅很社恐的女孩子。

　　她被这么一拍，莫名地跟着难过：“这下好了，你出门肯定很多人都会看你，我一想到，我要被这些莫名奇妙的眼睛打量，议论，我踏马好难过啊。”

　　话还没说完，突然呜呜地哭出来，眼泪掉不停。

　　赵桦烟收到冲击，她没想到平日里这么个和她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姑娘，会为她表现出这个样子。

　　虽然可能是代入感太强，共情力太高的缘故，但不妨碍赵桦烟心口感受到一点酸软。

　　她不会安慰人，张嘴半天，也只能抬手轻拍了拍还在呜个不停的闻可可：“好了，真没事。”

　　闻可可伸手抹掉自己的眼泪，妆脏了，像只小花猫：“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赵桦烟从桌子上抽出几张湿纸巾，折返递给闻可可：“等她回来。”

　　“也是，”闻可可瞬间来精神，她擦了擦自己的脸，义愤填膺，“反正只要她还在这个学校念，不愁她不回来。”

　　宿舍内暂时安静下来。

　　闻可可坐到自己床沿，拿着个粉色的小镜子，重新化妆。

　　她眼睛圆，类似鹿眼，很水灵可爱。

　　瞥见赵桦烟在床下的桌子前坐着，少见地没看书，也没看手机。

　　她心里奇怪，觉得她心情不是很好。

　　这一份不好，从进门时就有点感觉，而不是因为她说了这些事后。

　　闻可可还要动脑筋，木门轻响，是另外的一个室友回来了。

　　她不是爱动脑筋的人，所以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很开心地和来人打招呼：“关简妤，好啊，你出去吃饭都不叫我。”

　　她们是这个宿舍里第一对很快成为朋友的人。

　　关简妤把打包带来的猪脚饭放在闻可可脑袋上：“吃吧你。”

　　闻可可抓住打包盒，迫不及待想看看是什么，待看清那卤过的猪脚亮锃锃地傲然挺立在米饭上时，她简直想尖叫，灵魂在颤抖：“我要减肥！”

　　关简妤：“吃了再减。”

　　闻可可瞳孔里倒映着对美食闪烁出来的星芒：“我不可以！”

　　关简妤：“吃了再减。”

　　闻可可凑近饭，神思在挣扎：“我不可以！”

　　关简妤冷脸：“你瘦成竹竿了。”

　　闻可可：“我要减肥！”

　　关简妤：“……”

　　不用看，赵桦烟都知道关简妤脸黑成什么样。

　　她早已习惯二人的相处模式，没掺和，从兜里缓缓掏出手机，开始上网。

　　这一看，发现虽然源头的视频被下架删除，但是网上流传出的片段并不少。

　　不过经这么一觉和，对她的讨论和目光倒是转移，针对的话题，都是男女性别对立那些事。

　　赵桦烟觉得愧疚。

　　那些帮她说话的女孩子莫名地被攻击，这让她心里不好受。

　　但她又无法做什么，她很累。

　　她脑子乱作一团，不知何时回到上铺，不知何时睡过去。

　　再次睁眼，已是晚上，天花板的灯晃得刺眼，她是被闻可可晃手臂摇醒的。

　　赵桦烟觉得自己做了梦，但现在她有些想不起来。

　　当然，也没有时间留给她想。

　　柯晓回来了，此时被闻可可带着关简妤堵在桌边。

　　闻可可瞥见她下床，往旁边让让身体，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你说你这人真不道德，偷拍就是偷拍，还跟我扯什么误会，我信你个鬼。”

　　柯晓的人品可能真不咋的，起初还能伪装，但随着相处，那些个傲慢，自私，狂妄的行为和语言开始掩盖不住。

　　闻可可早已看她不顺眼，她虽然不爱动脑子，但她心里都聪明着呢。

　　哪门子的自拍，会把镜头对准偷拍对象呢。

　　少糊弄她了，她可是每天晨起一杯牛奶的人。

　　她非常聪明！

　　她早已看透了柯晓。

　　她指着柯晓：“道歉！”

　　柯晓见自己顿时之间成了个外人，心里怒极，她当即伸手要一巴掌把闻可可的手拍远，眼前却附过来一个阴影。

　　关简妤不动声色地挡在闻可可的身前，没有表情的脸对着柯晓：“你试试。”

　　柯晓气笑，她虽然的确有点怵关简妤这个人，毕竟关简妤个子和赵桦烟差不多高，都是一米七几的个子。

　　但大家都是女生，谁比谁厉害了去。

　　这样想着，柯晓再度要抬起手，这时来到跟前的赵桦烟开口了：“我们报警处理吧。”

　　柯晓怔愣着张大嘴，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丢弃所有面子嚷叫：“你踏马是个傻逼啊，动不动就报警！”

　　“一点出息也没有，就知道告状！”

　　“来啊，报警抓我啊，我好怕啊。”

　　“去找老师啊，你怎么不叫了，哭什么！”

　　“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你那个什么阿婆。”

　　“她早就死了！”

　　“死了！”

　　“世界上只有你赵桦烟一个人了！”

　　“傻逼，听不懂吗！啊！”

　　刚才的梦境骤然清晰起来，和现在眼前张着嘴，一脸愤怒对着她叫的柯晓重叠在一起。

　　赵桦烟耳朵像被潮水堵住，人也被隔离在世界之外。

　　直到闻可可有些细的嗓音叫起来：“桦烟，你手机在响！”

　　哦。

　　手机在响，赵桦烟听到了手机铃声。

　　谁打电话给她啊。

　　赵桦烟低下头查看手机屏幕，上面是程恪臣弹过来的语音通话。

　　他的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夜里有很多的星星。

　　赵桦烟瞳孔缓缓聚焦，她看清楚后，没接，直接挂断了。

　　然后搁下手机看向面前的柯晓。

　　刚才的幻象发生在一瞬间，现实里，她也只是走神几秒。

　　柯晓跟之前判若两人，她瞪大眼，低声低吼：“你报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心态是彻底崩了。

　　赵桦烟不知道为什么接二连三的事情落在她身上，她不想和任何一个人起冲突，她希望大家能和平相处。

　　矛盾，争吵，无法避免，她知道。

　　只是仍旧不喜欢，害怕这些情绪。

　　本来还很生气，但当下，看着柯晓这状态，她又生出几分无力来。

　　在痛苦的漩涡里，选择了保守，一概符合她胆小鬼的方式说：“别这样，反正视频已经被下架，我只要你搬出宿舍就行。”

　　柯晓疯狂的表情顿住：“你什么意思？”

　　赵桦烟口吻很平静，只有她知道平静之下的浪涛有多凶猛：“我害怕你再拍我。”

　　柯晓似乎变得正常了，无法理解：“你就那么不想当网红吗？”

　　“是，”赵桦烟说，“我太清高了，不想之后成为大导演，被挖出来一段靠颜值当网红博噱头的经历。”

　　闻可可和关简妤静悄悄的，她们意识到，她们不该打岔，氛围有些不对。

　　柯晓低头笑，呵呵呵呵地笑了好几声，才抬头忽然道：“真的是这样吗？我看不止吧。”

　　她目光如有实质，“你害怕被人议论。”

　　“是，”出乎意料，赵桦烟答得诚恳，“很怕，很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和评价。”

　　柯晓：“你一切的平静都是伪装的。”

　　赵桦烟隐蔽地吞咽唾沫：“是。”

　　柯晓没话说了，因为她说什么，赵桦烟都会肯定她的话，恍若人格尊严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是，离开之前，她丢下恶毒的诅咒：“像你这样固执己见，一根独木桥走到底的人，迟早会完，将所有靠近你的人都给伤害透，孑然一身。”

　　“我敢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