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每天都在逃婚》风岚羽

68、裂道

　　暗金断剑每一次挥动，都沉重如山，撕裂空气，带着宴九霄全身的力量和那股源自心口旧伤、与剑身共鸣的奇异气息，狠狠斩在那些巨大战魂骸骨之上。

　　剑锋所过之处，坚逾精金的骨骼被劈开深深的裂痕，附着其上的暗金火焰如同被浇了冰水般剧烈摇曳、黯淡。但这并非普通的物理斩击，断剑本身似乎蕴含着某种专门克制、甚至吸收这种暗金火焰战魂力量的特性，每一次命中，都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死寂能量，顺着剑身流入宴九霄体内。

　　这能量冰凉刺骨，带着浓烈的死亡与毁灭意志，与宴九霄本身暴烈灼热的魔气截然相反。若是平时，贸然吸入这等异种能量无异于找死。但此刻，宴九霄心口旧伤处那股同源的气息，却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主动接纳、吞噬着这些流入的冰凉死寂之力，并将其转化为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却也更加暴戾的暗金色能量，反哺着他枯竭的魔魂和重伤的身体！

　　这股新生的暗金能量，不仅让他强行支撑着濒临崩溃的身体继续战斗，更让手中断剑的威力，随着每一次挥砍、每一次吸收，而缓慢地、却真实地增强！

　　宴九霄的意识，在这冰与火的极端冲击、力量的诡异增长、以及身体不断传来的碎裂痛楚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只知道挥剑，再挥剑，将眼前这些恐怖的骨头架子斩碎，劈开一条生路！猩红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剑身上流淌的暗金光芒，那光芒深处，仿佛有无数古老的战争画面和疯狂的杀戮意志在翻腾，与他灵魂深处某些被封印的、暴戾的本能隐隐呼应。

　　谢霜折的情况同样艰难。维持红绳光罩和烬歌共鸣，消耗的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心神与力量。每一次干扰攻击，都让体内冰火之力的平衡更加岌岌可危，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眩晕感。但他不能停下，宴九霄在前面死战，他必须在后方稳住阵脚，提供那一点微弱的辅助和牵制。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宴九霄浴血奋战的身影，看着他在骸骨巨爪与毁灭光束的缝隙间惊险穿梭，看着他一次次被击飞，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挥剑再战。那柄暗金断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鸣声声，与烬歌的苍凉旋律交织，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奏响一曲悲壮而疯狂的战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刻，却漫长得如同永恒。

　　终于，在一剑将最后一具挡在身前的、形如巨猿的战魂骸骨胸骨彻底劈碎，吸收了其最后一点暗金火焰能量后，宴九霄前方，暂时一空！

　　他拄着断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带来剧痛。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左臂骨折，肋骨也断了好几根，魔魂更是虚弱到了极点，只有心口旧伤处传来的、冰冷而暴戾的暗金能量，还在强行支撑着他最后一口气。

　　而他的前方，正是这天坑上方区域的边缘，也是这片错时战场碎片的边界！

　　那里，没有正常的山壁或地面，只有一片扭曲、模糊、不断变幻着暗红与深紫色泽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空间壁障！壁障之外，是更加混乱、更加狂暴、充满了毁灭性空间乱流的虚无地带！寻常修士触之即死！

　　但此刻，在这片空间壁障的中央，就在宴九霄正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裂痕不大，只有丈许长短，如同被利刃狠狠划过镜面留下的伤痕。裂痕边缘，暗红与深紫的光芒疯狂闪烁、湮灭、重生，发出滋滋的、令人心悸的声响。透过裂痕，隐约能看到对面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正常的天光，是深青色的、带着水汽的山壁，是外界的气息！

　　是出路！

　　他们拼死战斗，竟然真的在这绝境之地，劈开了一道通往正常世界的空间裂痕！

　　然而，这道裂痕极不稳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缩小、弥合！而且，裂痕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依旧致命！

　　谢霜折也看到了那道裂痕，疲惫的眼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裂痕太小，不稳定，且充满危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想要安全通过，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更加狂暴的怒吼！那些被宴九霄劈散、击退的暗金火焰战魂，并未彻底消亡，它们眼眶中的火焰虽然黯淡，却重新燃起，更加疯狂地朝着两人涌来！尤其是那具被拔走了断剑的巨龙骸骨，即便头骨上只剩一个空洞，依旧散发着滔天的怨念和杀意，拖动着残破的躯体，朝着宴九霄狠狠撞来！它要夺回断剑，要将这两个闯入者彻底撕碎！

　　前有即将闭合的凶险裂痕，后有更加狂暴的追兵。

　　宴九霄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看了一眼手中嗡嗡震颤、仿佛在催促他离开的暗金断剑，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依旧在勉力维持着红绳光罩的谢霜折。

　　没有时间犹豫了。

　　谢霜折！宴九霄嘶哑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意念，过来！

　　谢霜折毫不迟疑，立刻撤去对红绳光罩的维持，将最后一点力量灌注双腿，朝着宴九霄的方向疾冲过去！

　　就在谢霜折冲到他身边的瞬间，宴九霄左手猛地抓住谢霜折的手腕，右手则高举暗金断剑，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连同刚刚吸收转化的、冰冷暴戾的暗金能量，毫无保留地、全部灌入剑身！

　　给本座……开！

　　宴九霄狂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暗金断剑朝着前方那道正在缩小的空间裂痕，狠狠掷去！

　　断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带着宴九霄全部的力量和意志，以及那烬歌的余韵，精准无比地射入了空间裂痕的正中心！

　　剑身插入裂痕的刹那，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百倍的暗金光芒！剑身上的古老纹路如同活了的熔金，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整个裂痕边缘！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仿佛能斩断规则与束缚的剑意，从断剑上轰然爆发！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那道丈许长的空间裂痕，在暗金断剑的钉入和剑意的冲击下，非但没有继续缩小，反而被强行撑开、撕裂！裂痕迅速向两侧蔓延、扩张，转眼间就变成了一道足有数丈宽、边缘依旧极不稳定的、散发着恐怖空间波动的巨大裂隙！

　　裂隙对面的景象，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那确实是外界！深青色的湿润山壁，蔓生的藤萝，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和鸟鸣！

　　但与此同时，强行撕裂空间带来的反噬，也如同最狂暴的海啸，沿着那柄作为锚点和钥匙的暗金断剑，狠狠反冲回宴九霄体内！

　　宴九霄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血液，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眼中猩红的光芒迅速黯淡，气息微弱得几乎瞬间就要断绝！那柄暗金断剑与他心神相连，强行撕裂空间通道，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本源！

　　宴九霄！谢霜折目眦欲裂，一把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感觉不到丝毫生机，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证明他还活着。

　　而身后，那些疯狂追来的暗金火焰战魂，已经近在咫尺！最前方的巨龙骸骨，残破的头骨带着滔天怨念，狠狠撞来！

　　没有时间了！

　　谢霜折咬牙，将宴九霄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残存的力量形成一层最微薄的护罩，然后，朝着前方那道被暗金断剑强行撑开的、极不稳定的巨大空间裂隙，纵身一跃！

　　在跃入裂隙的瞬间，谢霜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错乱、死寂、充满了古老杀意的战场碎片，以及那柄依旧钉在裂隙中央、散发着不屈光芒的暗金断剑。

　　再见了，缚命之地。

　　下一刻，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把刮骨钢刀，瞬间将两人吞没！

　　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谢霜折只来得及死死抱住宴九霄，将全部心神和力量都用来护住两人最核心的生机，任凭混乱的空间力量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和魂魄。

　　不知在乱流中沉浮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百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稳定的亮光。

　　谢霜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亮光的方向挣扎过去。

　　噗通！

　　仿佛穿透了一层厚重的水膜，巨大的压力和撕扯感骤然消失。紧接着，是失重感传来，以及冰冷湿润的触感！

　　他们掉进了一条水流湍急的、深青色的山涧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衫，激得谢霜折一个激灵，残存的意识强行清醒了几分。他死死抱着宴九霄，努力浮出水面，呛咳着，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处幽深的山谷，两侧是陡峭湿润、爬满青苔的深青色山壁，头顶是一线狭窄的天空，光线昏暗。他们正被湍急的涧水冲着向下游漂去。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谢霜折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但立刻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宴九霄。

　　宴九霄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唇边残留着暗金色的血渍，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心跳也慢得可怕。他身体冰凉，伤势沉重到了极点，魔魂更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必须立刻上岸，找个地方救治！

　　谢霜折咬紧牙关，无视自己同样糟糕的状态和刺骨的寒冷，拼命划水，拖着宴九霄，朝着岸边一处相对平缓的乱石滩游去。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宴九霄拖上了岸。谢霜折自己也脱力地瘫倒在冰冷的石头上，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休息。他挣扎着爬起，检查宴九霄的情况。

　　外伤无数，内腑重创，魔魂濒临溃散，最致命的是生命本源的严重透支，以及心口旧伤处，此刻正散发着一股不祥的、冰冷的暗金色微光，那光芒还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是强行催动断剑、撕裂空间的反噬，以及吸收了过多战魂死寂能量的后遗症！

　　谢霜折心急如焚。他身上没有任何丹药，灵力也几乎耗尽。常规的疗伤手段，对于宴九霄此刻的状况，根本无用！

　　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腕上，那根依旧连接着两人、却光芒黯淡、仿佛也耗尽了力量的暗金色红绳上。

　　红绳……烬歌……共鸣……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既然宴九霄能通过献祭本源、以红绳为媒介锻造他的神魂，救回濒死的他。

　　那么现在，他是否也能……通过这红绳，通过他们之间那已经深入骨髓灵魂的共鸣联系，将他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月华与暗金之力的奇异力量，反向渡给宴九霄，暂时稳住他的生机，甚至尝试净化或平衡他心口那股暴戾冰冷的暗金反噬？

　　这同样极其危险。他的力量与宴九霄的魔魂本源依旧属性相冲，且他自己也重伤未愈，强行渡入，很可能两人一同崩溃。

　　但……他别无选择。

　　谢霜折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他盘膝坐在宴九霄身边，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宴九霄冰冷的手腕，左手则搭在自己左手腕的红绳上。

　　闭上眼，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冰火交织、缓慢流淌的力量之中，沉入眉心那枚清凉的星轨烙印，沉入识海深处那段苍凉悲怆的烬歌余韵……

　　然后，他开始尝试，将自己作为桥梁和净化器，通过红绳与两人之间那无法割断的深层联系，将一缕缕混合了月华清冷、暗金坚韧、以及烬歌苍茫之意的奇异能量，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渡入宴九霄那濒临枯竭、并被冰冷反噬侵蚀的魔魂与身体之中……

　　裂道求生，九死一生。

　　而他们之间的羁绊与救赎，在这冰冷的山涧乱石滩上，再次上演。

　　只是这一次，角色互换。

　　前路依旧未卜，但至少，他们又一次，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