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馨》抑听雨

2、共伞 祁

　　祁云馨还并不熟悉新学校的，在医务室瞎逛了一圈一也没有找到校医。

　　“奇怪了，人呢。”祁云馨皱着眉，最终还是放弃了：“算了。”

　　她走回主厅，发现韩叶许是靠在长椅上睡着了。祁云馨定在了原地，望着韩叶许的侧脸，她的神情不自觉得柔和了许多。

　　祁云馨抿了抿嘴唇，最终叹了口气。

　　女生走到韩叶许身旁坐下时，韩叶许的睫毛颤了颤。太阳已落山，只剩下昏沉的天空。

　　祁云馨盯着韩叶许皱起的眉头，鬼斧神差地伸出手，正当指尖即将碰到那处褶皱时又猛得顿住，她又仓促地收回手，转了转手腕。

　　她呼出一口气，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呓语，祁云馨有些僵硬屏住了呼吸，心跳就像漏了半拍。把头一点点地转向韩叶许，直至确认眼前的人没醒，才沉下肩膀。

　　窗外，先是零星几滴雨珠落在窗上，转瞬便涌成倾盆大雨。

　　“下雨了啊。”祁云馨无意识地呢喃，手指在大腿上蜷了蜷。

　　“怎么了？”韩叶许睁开眼，眼前有些模糊，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你醒了？没找到校医，而且外面下雨了。”

　　韩叶许顺着祁云馨的目光望向窗外，窗户被雨珠蒙上一层幕，外面的天昏昏沉沉。她坐起身，发悄扫过脖颈，有些发痒。

　　“啧，没带伞。”韩叶许下意识地报怨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转而放松了一口气：“医务室的储物篮应该有备用伞，走吧去看看。”

　　两人走到储物篮边，筐里横七竖八插着几把伞。韩叶许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把黑伞，伞骨撑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的响声，她转头看祁云馨，昏暗中隐约看见对方攥起的手:“…走吧？”

　　“嗯好。”

　　-

　　韩叶许一开始还没注意，现在走到雨里才发觉，这伞太小了。雨从一边飘过来，韩叶许下意识地往祁云馨那边靠了靠，肩膀撞在了对方皮肤上。

　　“小心一点，别淋湿了。”说罢，祁云馨揽着韩叶许的肩膀往里拉了拉。

　　雨势愈发强烈，砸在伞面上咚咚作响，两人不得已凑近了些。韩叶许再次闻到祁云馨身上的柠檬气味，还混合着雨水的味道。

　　恍惚间，韩叶许感觉自己快溺死在这场柠檬海中了。

　　不知为何，这味道让她莫名有些心慌，韩叶许轻轻往旁边挪了半寸，却将伞向祁云馨那边斜，伞沿落下来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进她衣领，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祁云馨感受到旁边人的小动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冷吗？”她悄悄把伞杆往韩叶许那边推了推。

　　“还好没事。”说完又将伞摆正：“这伞好小啊。”韩叶许有些抱怨，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扫过祁云馨的耳边，她看见那片皮肤渐渐泛起粉红。

　　祁云馨没接话，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嘟嘟嘟—
　　一阵铃声从祁云馨口袋中传出来，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字。她的手指顿了顿划开接听，声音低了许多。

　　“喂…嗯我在校门口附近…好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祁云馨转头看向韩叶许：“我妈来接我了，能送我去校门口吗？”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流，落在韩叶许手背：“没事走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脚踩了一个又一个小水洼，发出清脆的声音。祁云馨发现自己的裤子上沾了些泥点。她看着水洼里泛起的涟漪，突然有些舍不得。

　　好不容易再见到韩叶许，现在又即将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祁云馨心里难受，眼睛时不时往韩叶许那边瞟。

　　祁云馨现在满心满眼只有身旁的女生，丝毫未注意到前面的路上有块凸起的砖块。直到她的脚尖已经撞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祁云馨晃了晃身体，韩叶许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了她，皮肤相触的那一瞬，两人同时顿了顿。韩叶许等到她站稳后才触电般匆忙收回手。

　　“那个…谢谢你啊。”祁云馨捋了捋头发，想要遮住泛红的耳朵。

　　韩叶许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祁云馨低着头，看着水坑中倒映着的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两人的虚影。方才被韩叶许碰触的地方还留着余温。

　　“那个祁…同学校门口到了。”韩叶许猛地一顿，差点说出祁云馨的名字。

　　祁云馨抬起头，看见校门旁的一辆白色轿车，抿了抿唇，转头冲韩叶许笑了笑还抬手挥了挥:“啊，谢谢你啊同学，有缘再见了。”说完便往校门口跑。

　　韩叶许看着女生的背影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生走出校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她抬了抬有些发僵的腿，看着车灯消失在拐角，韩叶许才发现自己没有说一句再见。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韩叶许拿出手机发现与屿知都聊天框已经有了99+未读消息。

　　【叶许你人呢？】
　　【叶许？】
　　【Hello叶许你还在吗。】
　　……

　　“啧这个屿知，算了不早了快点回教室吧。”

　　-

　　祁云馨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她的眼神淡了淡没有主动说话。

　　“刚才的人…是谁。”祁母破冰，语气带着些许咄咄逼人。

　　“……”祁云馨攥起手指，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她看着韩叶许的身影直到变成黑点:“不认识，只是顺路。”

　　“顺路？”祁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些:“我看你们聊了一路吧，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认识。”

　　“……我说了，她只是顺路看我没伞，好心送我过来。”祁云馨闭了闭眼，虽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但牵扯上韩叶许，她多多少少有些难受。

　　“好心。”祁母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祁云馨无声地叹了口气，侧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祁母总是这样，她希望祁云馨能用自己期望的方式生活，要沿着设定好的轨迹走，活成她心中“完美”的模样，成绩拔尖，举止得体，不和任何“背景不明”的人深交。

　　这份近乎偏执的严格背后，都源于祁云馨是私生女。

　　祁云馨原本是祁父的私生女。

　　祁父是富商的孩子，从小附有联姻，当年祁父明明早已联姻，还是偷偷与普通家庭却生得漂亮的祁母生下孩子，在这之后头也不回地斩断了和她们的联系。

　　一直到三年后祁父再次找上母女两人，将二人带回了家。只因原本的联姻对象意外病逝…祁家需要继承人，她们才被接回那个富有却冰冷刺骨的家。

　　因为这件事在祁母的心中扎上了一根深刺。

　　-

　　今天是祁母亲自接人，管家早已在别墅门口等候多时。

　　车稳稳停下，祁云馨睁开眼。祁母自顾自地走进别墅，没在搭理自己。

　　祁云馨拉开车门，后一步走进别墅。

　　祁云馨打算直接回房，于是叫管家不用准备自己的晚餐。

　　她走到门口时，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切，祁云馨忽然有些悲痛。

　　雨还在下，她想起几年前被接回祁家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祁父的车停在破旧的单元楼前，母亲拉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低头在她的耳边说：“回去了就好好听话，别给我丢人。”

　　“……”祁云馨不再回想抬腿走进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