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金盏》暮北秋

5、突至幻城的访客 突发

　　“小姑娘你爸爸真疼你呢，都舍不得你走过来。”
　　一旁同样等车的阿姨打趣她，显然是看见了刚才楚瑓舟抱着她过来的场景。许夏刚想反驳说这人不是她爸爸，但被楚瑓舟抢了先。
　　“女孩子嘛，偶尔娇气一点没什么。我家姑娘平时也是很强得咧。”楚瑓舟依旧挂着标准笑容同那位女士聊天，“刚才还非不让我抱，我说你今天穿这么好看要是弄脏了洗不干净回家岂不哭死。”
　　“也是，这种天气小姑娘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弄脏了也是要心疼的。”
　　那位女士带着身边的小男孩上了车，楚瑓舟也拉着不满的许夏上车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许夏坐在椅子上半天才别别扭扭来了一句：“你才不是我爸。”
　　“是是是。”楚瑓舟忍俊不禁，“可是那种情况你不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吗，况且今天我带你出门我就是你监护人，你就当我是你的代理父亲吧。”
　　许夏不想回答她。她其实对父亲这种角色很陌生，虽然年岁不大但对她来说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她的记忆中“父亲”这个词是扭曲的，令人厌恶的——
　　一阵巨响伴随热浪猛的袭来，车发生剧烈的抖动。接着许夏就感觉自己被人拉进怀里护在臂弯中，在剧烈翻滚的车厢里尽可能避开了危险的棱角。
　　爆炸带来的声响使许夏有些短暂的发蒙和耳鸣，她被楚瑓舟挡在怀里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感觉到有湿热的红色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胳膊上，带来一阵刺鼻的味道。
　　许夏感觉到阻挡热气的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没动，心生慌乱，推推他小声喊：“楚老师？”
　　楚瑓舟抱着她把她护着，一声不吭。
　　许夏有些吓着了，她平日遇见爆炸的情况都被前辈们好好拉着站在二线，哪在一线见过这阵仗。她犹豫着抓住斗篷时，突然一只手动了动按住她的手。
　　是楚瑓舟，低头看着她时眼里还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他知道......许夏呆呆看着他。
　　“别怕，你要相信你们局长，那家伙......咳咳，反应很快的。”
　　楚瑓舟眼睛合上的一瞬间，破碎的窗户外一只手探进来一把抓住许夏的后衣领把人提出来放到地上。许夏抬头一看，就见贺谣绥拿着撬棍一抬头示意她离远点他要动手救人了。
　　现场很惨烈，火光夹杂着消防的抢救，平日修整的一帮人此刻都是灰尘满脸衣着凌乱，都在抢先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元署者的袭击……你也别那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贺谣绥边动手边安慰许夏，“那些人会有专门的医疗人员给他们进行治疗和消除记忆，只是爆炸带来的烧伤和撞伤——”
　　“不是元署的炸弹吗，为什么还要送人去抢救。”许夏不解。
　　贺谣绥看她一眼：“炸了，对周围人是没什么伤害，最多头痛脑热浑身像跑了几千米那样酸痛。但余波造成的翻车油箱着火这种属于波及伤害，是实打实落在人体上的。”贺谣绥看着楚瑓舟的位置实在不好下手，边判断情况边同许夏解释，“当然，身为有一丝灵脉的楚老师，对他来说就是双重伤害......楚老师，楚老师醒醒，再不醒来夏夏要哭了。”
　　许夏转头看去，希望楚瑓舟自己能站起来拍拍衣服笑着说他没事。但是很显然，楚瑓舟肩膀上的伤就能看出这人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
　　贺谣绥随手抹了一把消防管乎到脸上的水，转身去救援车里拿小型电锯。许夏抱着撬棍跟在他身后有些害怕，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痛苦，这对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过于充满心理挑战。
　　“我知道你最近在查一些东西。”贺谣绥突然开口，“夏夏，你因为一些事比同龄小孩要聪明也很早熟，但是我希望你的安全意识也能随之增长，不要去做一些让所有人都担忧你的事情。”
　　许夏愣住了。
　　“不管大人还是孩子，在你要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你要想好，你是否能承担得起它所带来的后果。”贺谣绥试着小型电手锯的好坏与锋利程度，“尤其是像我们这样在局里的，你还要担心的就更多。你得思考，你做的每一步是否还会影响普通且毫无相干的人。”
　　“可是，这不就是成了为别人而活的人了吗，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许夏不解的看着贺谣绥，很不理解他说的话的样子。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与你的正常生活无关。”贺谣绥走到车窗边一指昏迷的楚瑓舟，“你的结果。”
　　许夏听见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震惊的看着贺谣绥又看向楚瑓舟。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了很久，看着贺谣绥锯断钢管把楚瑓舟小心翼翼救出来放到救护车上。
　　幻城特安局合作的医院救护车上，随行医生护士冲车下喊需要人陪同，许夏听此就要往上冲，被贺谣绥抓住丢给身后的唐子悠。
　　“带她回医疗室检查，没问题了就让她写一份两千字检讨放我桌子上。”贺谣绥说道，“辛苦冶叔现场指挥一下，我陪他去医院。”
　　许夏气鼓鼓的抬脚要踹他，大声喊着凭什么，唐子悠都差点拦不住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贺谣绥语气突然严厉，指着她压低声音，“立刻回局里，自己安分点。”
　　唐子悠这下立刻明白了，应该是许夏在私自调查什么东西被人抓住了踪迹，今天这份警告就是冲着她来的。唐子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告诉许夏站在这里不要乱跑，她去找百冶叔处理完就带她回去。
　　话音刚落就见车后走来一中年男子，气质儒雅整个人有一种略带颓丧的温和。见两个人都在他便开口了，第一句就是问许夏是不是闯祸了。
　　梁拟霜，名字的来源有百冶一词，早些年出任务时也是以百冶这个名字在局里活动，因此现在这些后背们都爱喊他百冶叔。
　　许夏站那里委屈又难过，憋了好久才抽抽噎噎的说她想去给楚瑓舟道歉。唐子悠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向百冶。百冶蹲下问许夏：“那要这么说，夏夏要道歉的人还有很多，怎么办。”
　　“而且夏夏，楚老师这会儿肯定在抢救室。你要是想道歉等他好了我带你去。不想也可以不去。”唐子悠说。
　　“那样对吗？”许夏迷茫的看着他们。
　　“肯定不对。但是夏夏年龄还小，你可以不用面对道歉补偿和交涉，但是你要清楚自己错在哪里。”百冶说着拍拍她的肩膀，“自己坐到车上好好想想，我看谣绥刚才也同你说了很多。等我和子悠忙完了我们回局里，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们再说，好吗？”
　　许夏点点头，擦擦眼泪转身去了车上乖乖坐着等两个大人忙完。
　　医院。
　　车一到，这边早就准备好的护士医生立刻将人送进了手术室，门外护士拿着病历与知情同意书问贺谣绥：“贺局，家属签字。他家属呢？”
　　“他没有家属，我是他上司，我来。”
　　“手术期间包括术后都需要家属在，贺局你......”
　　“我可以。笔给我。”
　　贺谣绥签完字后见护士欲言又止就主动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护士犹豫片刻小声对贺谣绥说，医生让她来告知一声，根据方才病人的情况初步判断可能对他有一定损伤，左边的胳膊日后是否能恢复完好如初目前是个未知数。
　　“这件事本来应该告诉家属的，贺局既然说那位先生没有家属就只能告诉您了。”护士叹息，“所以还麻烦贺局等那位先生醒后先试探一下，看看那位先生对这件事情的接受度。如果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话我还是建议保守一些吧。”
　　贺谣绥点头：“好，辛苦了。”
　　护士说完合上病历往大夫办公室去了。贺谣绥靠着墙掏出手机，几次想联系玄极将这件事告诉他，犹豫几次后都放弃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手机在手里过了几遍最后眼不见为净的丢进口袋里。
　　还有楚瑓舟的手机。
　　手术室不能带电子产品，楚瑓舟的手机在贺谣绥那里。手机壳已经被意外划开了，露出里面隐隐约约一张符的一角。
　　这家伙居然还信这个吗？贺谣绥无意冒犯，立刻把手机翻过来塞回口袋，不再看他人隐私。只是那张符的一角过于眼熟，他一时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手术结束后贺谣绥同护士医生一起将人送到病床上，因为身份特殊他们分局的人生病了是有专门一层做病房的。做手术的医生也是贺谣绥认识的人，姓姜名言绯。
　　“言绯。”贺谣绥敲敲门，“好久不见。”
　　“可不是。”姜言绯揉揉酸痛的脖子，“自从你升了局长的位置把局里管的比较严后，连平时受伤来住院的都少了。”
　　“都那么危险了自然是少受伤才好。”贺谣绥关上门坐下，“你们护士说楚老师的胳膊是……”
　　“哦，病人那个伤可能以后对活动有影响。”姜言绯说道，“他那个姿势我听说比较奇怪还有受伤的位置，是不是怀里还护了个人。”
　　“是。”贺谣绥说，“夏夏在他怀里。”
　　“啊，那他不挡那一下的话钢管大概率在夏夏身上了。夏夏还小，小孩子这么重的伤估计更不好受。”
　　贺谣绥坐椅子上难得焦躁，姜言绯见了都忍不住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这可不像你贺局长，怎么焦虑成这个样子？”
　　“不，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贺谣绥笑了一下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说多的了，我去床边守着。”
　　“有护士呢你这么急做什么。”
　　“毕竟是我手下的人，我还是亲自守着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