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藓》六日是

5、夜空 五彩的色纸

　　五彩的色纸从天洒下，一片落在浑浊的酒杯里，一片落在少女的肩膀上，还有一片落在正在舌吻的情侣鼻尖，又大片大片的落在肮脏粘稠的地面上。
　　随着最后一杯的饮尽，玻璃杯底于大理石碰撞的闷响。
　　最后一片落在李怀资的手边。
　　在座不禁响起一片掌声，更有些爱起哄的吹了两声口哨。
　　李怀资看向何翎示意让她跟她走。
　　何翎从一脸沉迷的某样，一下回到现实，变得冷漠。
　　她微微抬起白净的脖颈，和李怀资对视着，没有一丝动作也没有一丝感情。
　　僵持了一分钟。
　　看着李怀资依旧笔直地，有耐心的站在自己面前，何翎突然觉得碍眼。
　　为什么她总是以一个家长的姿态对待她，明明自己不是她的亲人，而是女朋友，女朋友！
　　抓狂只在内心，何翎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勾起红唇粲然一笑：“我可没说要走。”
　　“我刚来你就要带我走，别那么扫兴嘛。”
　　语气轻快娇嗔，但李怀资知道她是不高兴的。
　　周围的人也都看得懂气氛，已经几个几个的抱团重新嗨起来了。
　　李怀资眉眼多了几分无奈，静默了两秒，坐在了她身边。
　　“你教我，我陪你玩，可以吗？”
　　李怀资的声音总是带着点低沉沙哑，以及淡淡的疲倦，给人一种好像很累不想说太多话的感觉。
　　何翎对她的疲倦视而不见。
　　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你没听懂吗？换句话说，是你的存在，很扫兴。”
　　说完，用手将李怀资的脸撇开，转身加入身后的人群，群魔乱舞，打成一片，醉生梦死。
　　除了一开始时不时一些窥探的目光打量李怀资，时间往后推移，人们精神越发涣散，角落阴影处的她便显得无人在意。
　　李怀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半瞌着眼，想休息但周围的音乐吵得她只想起身就走。
　　直到凌晨两点半迪厅打烊，李怀资侧头看了眼醉倒在水台边的何翎，微不可查的轻呼一口气。
　　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将瘫软的何翎抱起，抬腿离开了这片她觉得臭气熏天的地方。
　　何翎一身酒气的躺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看了眼妆容已经花掉的她，正准备关上车门的李怀资顿了顿又转身从后座拿了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夜凉如水，月光洒在李怀资的头顶，卷翘的睫毛映出一片阴影。
　　她已经36个小时没休息了，再加上在迪厅那五个小时的，接近两天，没有的得到充分的睡眠她感受到脑袋上某根筋在突突的跳，警告着她再不休息后果自行承担。
　　或许真像何翎说的哪天她就猝死了。
　　她靠在副驾驶的门上，很想抽一根烟清醒一下，但何翎不让她抽，说不喜欢烟味。
　　她也觉得抽烟不好，因此即使很累她也克制着自己，累了就喝咖啡嚼薄荷糖，聊胜于无。
　　晚上的风凉凉的，卷起衬衫上劣质的二手香烟的臭味。
　　李怀资看着月明星稀的天空陷入了一丝迷茫。
　　她不知道怎么就和何翎走到这种地步的。
　　从那一刻开始的呢。
　　李怀资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连自己都无法认同自己的情侣身份，那又能给何翎带来什么恋爱体验?
　　如果没有爱，那只能物质满足。
　　李怀资对自己总是很苛刻、极端。
　　除了公司要留下必要的资金，以及她精确到早餐的日常开支，可以说她所有的能给到都给了何翎。
　　她也知道长期这种状态这样下去就算她可以接受，以何翎现在的状态，两人迟早会崩。
　　李怀资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烦躁的情绪和疲惫的精神状态，让她不由的思考这种没有营养的情感纠葛什么时候是个头。

　　何翎是被渴醒的。
　　看着周围灰白色调的装修风格，宽阔高调的落地窗，以及大脑内残留的昨夜一晚的疯狂。
　　何翎瞬间了然。
　　这是李怀资在A市的一处住宅，平常忙到很晚会在这里落脚。
　　这座房子和她的主人一样，简单但不低调，不过依旧像个样板间似的无趣的要命。
　　何翎踮着脚在把房间都转了一遍。
　　李怀资留了字条在客厅。
　　字迹张克制字体漂亮，字如其人。
　　“厨房煲了粥，好好休息。”
　　惜字如金。
　　何翎嗤笑了一声。
　　不禁再次感叹。
　　李怀资真到很完美，完美的让她沦陷，也完美到她觉得不真切。
　　无论是人还是感情。
　　缥缈、虚无、海市蜃楼。
　　这是她想结束这段感情最重要的原因。
　　何翎从小到大因为一张漂亮的天使脸蛋得了不少优待，也看透不少人。
　　不知不觉中也感受到控制的优越感。
　　但她始终都看不透李怀资。
　　也许在外人的眼中她们好像十分恩爱，但她从头到尾感受不到李怀资的爱。
　　爱人的爱。
　　就像小孩子哭闹想要吃糖，而大人不得不无奈的将糖给她并说一句“别哭了，给你糖吃。”
　　而李怀资就是那个给糖吃的大人。
　　她不是发自内心想给孩子糖吃，只是孩子的哭闹声太吵，给糖是一种哄小孩的手段。
　　何翎就是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