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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玉门其八 烬梧思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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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关”……?
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九幽寒气的惊雷,在烬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剧震,如遭五雷轰顶!眼前瞬间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崩塌。
鬼门关!
玉门山就是鬼门关!
骆秉那句看似随意的调侃……竟是真的!
昨夜那碗暖入肺腑的素面……那慈祥温和的笑容……那絮絮叨叨、带着无尽思念与期盼的关于从军儿子的故事……那温暖如春的灶房……一切的一切,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最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他的记忆。
与眼前这满室冰冷的尘埃、惨白的蛛网、坟墓般的死寂,以及那只孤零零、干净得诡异、如同墓碑般的碗……疯狂地重叠、交织、扭曲。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恶意的噩梦。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里衣。他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求证希望,猛地转向骆汶,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破碎的祈求。
“够了。”
骆汶冰冷平直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利刃,骤然斩断了江川那幽深冰冷、如同魔咒般的话语。他并未看江川一眼,空洞漠然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沉沉地落在烬梧因剧烈恐惧而几乎站立不稳、微微颤抖的身上。
他宽大的雪白衣袖,极其轻微地一拂。
一个用粗糙油纸包裹、还散发着微弱温热的圆形物体,凭空出现,带着凡俗烟火的气息,稳稳地落入烬梧冰凉而颤抖的手中。触手温热,熟悉的、带着麦香和炭火气的朴素香气透过油纸钻入鼻腔——是一个刚出炉不久的烧饼。
“回去。” 骆汶的声音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式的决断。
他向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指尖带着玉门山特有的阴寒气息,拂去不知何时飘落在烬梧肩头的一片枯黄桂叶。
那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生硬感,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更像是在拂去一件器物上碍眼的尘埃。然而,这已是骆汶所能表达的、最接近“关切”的举动。
“此地阴气沉滞,莫久留。” 他补充道,冰冷的视线扫过屋内那片死寂的黑暗,仿佛在驱散某种无形的秽物。
江川看着骆汶这一系列动作——递饼,拂叶,驱赶——
那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悖论。他微微摇了摇头,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只是那目光,在烬梧惨白的脸和骆汶冰冷的侧影之间,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幽光。
烬梧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服从。
他死死攥着手中那唯一真实的、温热的烧饼,仿佛它是连接现实、避免自己彻底坠入虚无深渊的唯一绳索。他对着骆汶和江川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深深地、僵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几乎要将身体折断的礼。
随即,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间如同鬼蜮的灶房一眼,也顾不上双腿发软如同踩在棉花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跌撞撞地朝着洄游阁的方向,落荒而逃……
冰冷的山风如同无数只鬼手,撕扯着他的衣袍,刮过他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身后那片被灯笼微光短暂照亮的、布满尘埃蛛网和那只诡异干净碗的恐怖景象,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江川那低沉幽冷的“鬼门关”三字,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玉门山,鬼门关!
活人冢!
那个“慈祥的老奶奶”……她是什么?是徘徊不去的幽魂?是这鬼山本身制造的幻影?还是……一个被遗忘在时光缝隙里的、温暖的陷阱?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跑得肺叶如同火烧,喉咙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灯笼的光晕在浓雾中疯狂摇晃、跳跃,如同他濒临崩溃的心跳。脚下湿滑的石阶仿佛变成了择人而噬的陷阱,每一步都踏在深渊的边缘。
窗棂外,玉门山永恒不变的浓雾遮蔽了天空,只有一轮惨淡的冷月,如同被遗弃的银盘,在翻滚的灰白色云气缝隙间时隐时现,投下微弱而冰冷的光晕。那棵巨大的桂树,在月光下伸展着扭曲盘结的枝桠,投下巨大而浓重的、如同鬼爪般的黑影,一点点、无声地爬上窗棂,将屋内那点昏黄的灯火光晕,挤压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砰!
洄游阁偏院冰冷的木门被烬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又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门外那冰冷甜腻的桂花香气和如影随形的恐怖。
背靠着坚硬冰冷的门板,烬梧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冷却他体内翻腾的惊涛骇浪和灵魂深处那彻骨的冰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他颤抖着,几乎是粗暴地撕扯着包裹烧饼的油纸。粗糙的纸张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烧饼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带着凡俗麦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骆汶身上那清冽到极致的桂花冷香。这熟悉的气味,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他如同饿极的困兽,又像是要拼命抓住某种仅存的真实,张开嘴,对着那粗糙的、带着焦痕的饼身,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坚硬的饼皮碎裂,粗糙的饼屑如同砂砾,混合着咸涩的滋味,瞬间塞满了他的口腔。
他毫无形象地、近乎疯狂地撕咬着、咀嚼着、吞咽着。咸香的饼屑噎在喉咙里,带来剧烈的呛咳和窒息感,混着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荒谬感,一起被强行咽下。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手中的烧饼和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腹中那狂暴的饥饿感,终于被这粗粝的食物强行填满、压住。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麻木的饱胀感取代了空虚。
然而,另一种更深沉、更冰冷、更令人绝望的“饥饿”——
对真相的恐惧,对自身处境的茫然无措,对这座名为“仙山”、实为“鬼域”的玉门山那庞大未知的惊悸,对骆汶那冰冷表象下难以捉摸意图的猜疑,对江川那洞悉一切却讳莫如深目光的忌惮——却如同黑暗中无声张开的、无边无际的巨口,正贪婪而缓慢地,将他的灵魂一点点蚕食、吞噬……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受伤的幼兽,怀中紧紧抱着那半块早已冰冷、沾满泪痕和饼屑的烧饼。身体因为寒冷和残余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他睁着空洞失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窗外。
窗棂外,玉门山永恒不变的浓雾遮蔽了天空,只有一轮惨淡的冷月,如同被遗弃的银盘,在翻滚的灰白色云气缝隙间时隐时现,投下微弱而冰冷的光晕。
那棵巨大的桂树,在月光下伸展着扭曲盘结的枝桠,投下巨大而浓重的、如同鬼爪般的黑影,一点点、无声地爬上窗棂,将屋内那点昏黄的灯火光晕,挤压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窗棂上,映着一个少年蜷缩如虾、僵硬如石的孤独剪影。窗外,是永恒盛放、散发着致命甜香的桂树鬼影。
两者一同沉沦,被玉门山冰冷粘稠、深不见底的长夜,无声吞噬。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桂花香气,如同幽灵的叹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缠绕着那半块冰冷的烧饼,缠绕着少年冰冷僵硬的躯体,成为这死寂长夜里唯一的、甜腻而绝望的注脚。
“太早了。”
“有吗?”
做美甲和最近生日了,最近不更,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