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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池冽篇) 布网 黑白相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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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相织,勇士拖着长剑踏夜前行,利刃破晓,一颗头颅滚落脚边,淋漓的鲜血流淌成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 Game Over."
随着怪腔怪调的背景音响起,一轮血月悄然升空。
我长舒一口气,拖动鼠标,进入了下一关卡。
光影在页面里乱舞,勇士和他的长剑好似融为一体,森然剑气在刃锋凝聚,在怪物的身上雕出了一朵朵优美怪诞的血花。
“小冽,又玩游戏呢。”苏姨拿着扫帚从我身后走过,斜着眼觑了一下电脑,继续稀落道,“才七岁的小孩,整日净玩些这种邪乎的游戏。”
她瞥见那四溅的血花,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内升起一股恶寒,出了房门后仍在后怕地自言自语:“真是晦气,可别把我家小勇吓坏了。”
我对苏姨的数落置若未闻,而屏幕里的勇士却将剑啸化为怒吼,满目的血光神奇地制住了我心内的躁动。
苏姨是我的大姨,而她口中的小勇,则是她十岁的宝贝儿子。
我虽非苏姨的儿子,却同样是由她一手带大的。
我的母亲本和苏姨一样,是一位贫苦的农村少女,见识短浅,却又野心勃勃,进城后傍上了大款,从此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富太太。
她对那个男人并无真心,却心甘情愿地溺在那钱财熔成的爱河里,过着她奢求的品质生活,扮演一个娇美知心的温柔乡,并乐此不疲。
而我作为她与那个男人情欲泛滥下的意外产物,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她的冷眼与反感。
她不愿自己抚养我长大,而是出了一大笔钱将我寄人篱下。
因为这一层利益关系,我在苏姨家里,更像是一位麻烦的外人。
苏姨的儿子刘逞勇是一个自以为是,欺软怕硬的混小孩,他总是仗着比我大三岁而抢夺本属于我的东西。而苏姨在处理我们的矛盾时,总是毫不掩饰地偏袒于自己的儿子。
每当幼小的我挂着两行鼻涕去找她诉苦时,她总是毫不在意地继续着自己手头的事,并用刻薄的话语堵回我的哭声。
“反正你妈妈那么有钱,以后横竖都是要去过好日子的人,现在让我家小勇拿点东西去怎么了?你成天吃我的用我的,还觉得拿得不够多吗?”
那时的我心中委屈无处诉说,只好与母亲留给我的电脑作伴,据说它是我那从未谋面的父亲赠予我的。
我打开电脑,桌面异常的干净,除了系统图标外,只有两个没有名字的软件——一个纯黑,一个纯白。
纯白的软件点开后空无一物,而纯黑的软件里,是我闻所未闻的游戏。
它的玩法简单到粗暴,那便是杀光所有挡住去路的东西。而真正让我手指发冷的,是它的画面。
那不是儿童玩的游戏该有的样子——太过真实,真实得像是透过别人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世界。
孩童似乎天生会被游戏吸引,当时的我也不例外。
恐惧像潮水退去后,我把自己埋进了那个黑色的窗口,扮演不同的角色,挥动不同的武器,让那些过于逼真的血色,一点一点,吞掉我喉咙里所有发不出声音的情绪。
二月,冬日的尾巴上已经捎上了初露绿意的春,最后一道钟声如微钝的银针穿梭在校园里,安静的课堂立刻如同被划破的气球般爆发出了充满朝气的欢呼声。
孩子们雀跃着涌出校门,好似一群破笼而出的,五颜六色的蝴蝶。
而我在这群蝴蝶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格格不入。我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放学能令他们这么开心。
暮色将至,红日的信徒欺上天幕,万里的霞色臣服于夕阳的领土。
杂乱无章的拍球声由远及近,一根木棍抵在我胸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小冽这么听话啊,每次都要把作业写完才肯回家。”
将我拦在巷路的,是一群以刘逞勇为首的高年级学生,他们嘴里叼着糖,外套松挎地搭在肩上,每个人的手臂上都贴着在我看来十分可笑的奥特曼纹身。
我没有答话,而是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们。
“小冽,给表哥点钱花花呗?”
刘逞勇见我毫无反应,便将手里的木棍抛了抛,扯出一个恶意的笑来,他身后的其他男孩也附和地嗤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