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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的相遇 那晚的雨, ...

  •   那晚的雨,下得毫无征兆,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我撑着伞匆匆穿过僻静的后巷回家。昏黄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光,巷子深处似乎有压抑的喘息和拖沓的脚步声。心猛地一跳,我放轻脚步,借着墙角堆放的破旧竹筐遮掩望去。一个人影蜷缩在湿冷的墙角,雨水混着暗红的血水,在他身下蜿蜒成一小片令人心悸的殷红。他穿着深灰色的粗布短褂,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死死捂住肋下,指缝间不断有血涌出,脸色在路灯下惨白如纸,眼神却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警惕和锐利。只一眼,我便认出他袖口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用同色线绣的、小小的镰刀锤子标记——那是地下党联络的暗记。父亲曾私下救治过类似的伤员,我认得。巷口似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向腰后。来不及多想!我猛地将伞往旁边一丢,快步冲到他面前,在他惊愕的目光中蹲下,迅速打开随身带着的小药囊。里面常备着父亲配的止血金疮药粉和干净的绷带。“别出声!”我压着嗓子,声音在雨声里几乎被吞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后背,手指却稳得出奇。我迅速拨开他捂住伤口的手,那狰狞的创口暴露出来,皮肉翻卷,鲜血汩汩外涌。我毫不犹豫地将整瓶气味辛辣的药粉倒了下去,白色的粉末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染红、冲散,但他身体明显痉挛了一下,闷哼出声。雨水顺着我的额发流下,模糊了视线,我只顾着手下这具滚烫的、正在流逝生命的躯体。
      突然箱子另一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呼喝:“仔细搜!跑不远!“是警备司令部侦缉队的人,那蜷缩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向后腰!我死死按住摸向武器的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恐惧。我知道,他一旦拔枪,我们两个都会被立刻打成筛子!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尽可能挡住他,祈祷手电筒的光不会扫过来。
      “哎哟喂谁他妈挡道啊!眼瞎了!”一个带着明显醉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巷子里响起。
      是沈砚白!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巷子中段,离我们藏身的角落仅有几步之遥。沈砚白踉跄着朝侦缉队的方向迎了上去,边走边骂骂咧咧:“妈的!哪个王八蛋在这号丧,吓死老子了!手电晃你爷爷眼睛了!”他的声音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骄横和酒醉后的蛮不讲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几个穿着黑色黑色雨衣,气势汹汹的侦缉队员被他堵个正着。为首一个络腮胡壮汉用手电筒直射他的脸,厉声喝道:“警备司令部办案!滚开!”
      “老子管你什么狗屁司令部,知道老子是谁吗?沈家沈砚白!耽误了老子跟陈处长的买卖,你们几个脑袋够赔吗?”他故意报出名号,络腮胡被唬的一愣。沈家公子确实是上海滩有名的混世魔王,被沈司长送去黄埔军校后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也不好惹,而且他提到的“陈处长”正是他们顶头上司之一……络腮胡眼神闪烁了一下,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沈……沈公子?这么晚了您在这是?”沈砚白继续“发酒疯”:“晚?晚个屁,老子刚赢了钱正要去快活,被你们这帮不长眼的东西吓掉魂了!晦气!”他一边骂,一边故意脚步虚浮地往旁边一个堆满破筐烂桶的角落“栽”过去,嘴里还嚷嚷:“咦?这什么玩意儿?血?!操!真他妈晦气!谁死这儿了?恶心死了!”他指着地上被雨水稀释、但依旧能看出痕迹的血水,夸张地干呕起来。他这一“发现”,立刻把侦缉队员的注意力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血?!” 络腮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警惕地用手电照向沈砚白所指的污水洼,并示意手下:“过去看看!”沈砚白借着“干呕”弯腰的姿势,眼角余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扫向我藏身的墙角!四目在雨幕和阴影中,极其短暂地交汇!我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络腮胡和手下在污水洼附近查看了一番,只看到些模糊的血迹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根本无法分辨来源和去向。“妈的,被雨水冲散了!” 络腮胡骂了一句。“看够了吧?看够了就滚!别挡着老子的路!”沈砚白不耐烦地推搡着挡路的侦缉队员,继续骂骂咧咧,“妈的,碰上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赢的钱都不够压惊的!” 他一边骂,一边摇摇晃晃地朝着巷子出口的方向走去,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被扰了兴致的醉鬼。络腮胡看着沈砚白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毫无线索的巷子深处,啐了一口:“妈的,收队!去别处看看!别让那□□跑了!” 他终究不敢真的得罪沈家公子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关系”,带着手下悻悻地离开了。
      巷子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我求生的本能让最后一丝力气瞬间爆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连拖带拽,将意识模糊的男人架起来,踉跄着退向巷子更深处。突然有一个人影闪过来架起了男人,我一看,竟然是沈砚白,我震惊地问他“你没走?”“少废话,快走!”他带着愠怒和不容置喙的语气对我说。我费力站起来说:“不能留在这里,教会里有间仓库。”到了教会仓库,我紧绷的神经稍松,长长吁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指尖的冰冷和微微的颤抖。我拿出仓库里的被褥让沈砚白把伤员放在铺好的被褥上,固定住男人的四肢。我异常冷静地拨开男人捂住伤口的手,将那狰狞翻卷、血肉模糊的创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毫不犹豫用酒精冲洗创口,缝合,上药,扯出干净的绷带,用尽全身力气缠绕、压迫止血,动作快而准确,带着一种与平日温顺判若两人的冷静和决断。沈砚白静静地看着我,像要重新审视我一般。 “为什么……救我?”男人的声音虚弱,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不解,目光死死锁住我胸前那个在湿透的蓝布衫下若隐若现的十字架挂坠。我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才抬起眼,雨水顺着睫毛滑落。 “上帝说,爱人如己。”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哗哗的雨声。沈砚白噗嗤一笑,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为了救他你连小命都差点保不住了,确实爱人……如己。”我狠狠瞪了沈砚白一眼,转过身对男人说:“这里安全,你就在这呆着,我明天给你带吃的来,别乱跑!”说完自顾自走出仓库,沈砚白快步跟着我出来,说:“我送你。”一路上我们无话,他把我送到了家门口欲言又止,按响了门铃,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说:“你没少干这事吧。女孩子家家的,这么胆大妄为,小心……”“谢谢你,沈公子。”我原本还想瞪他,又一想要不是他今晚救了我,可能我早就被抓到警备司令部或者惨死黑巷了,却又不愿听他说教,便打断他对他说了谢谢,刚好管家来开门,我便转身进门,他在我身后大声说:“小丫头片子,你拿什么谢我呢!”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一些干净衣服和吃的用的去教会,到了仓库却没有了男人的踪影,只留下一封信,上面写着:“承蒙相救,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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